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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四張床鋪

  • 我是一個小趴菜
  • 堅強的年糕呀
  • 5779字
  • 2025-07-27 18:05:37

北林學院,像一顆被遺忘的種子,倔強地扎根在鄰省連綿起伏的丘陵褶皺里。九月初的暑氣尚未完全褪盡,白晝的陽光依舊帶著灼人的余威,炙烤著裸露的紅土地和稀疏的植被。然而,當夜幕降臨,或是清晨微露時分,山林深處便會悄然滲出一種獨特的涼意,裹挾著松針的清香、腐殖土的微腥,以及遠處溪流若有若無的濕潤氣息,無聲地彌漫開來,稀釋著白日的燥熱。校園的格局不大,新舊交織的痕跡異常鮮明。幾棟紅磚砌成的老教學樓,外墻爬滿了深綠色的爬山虎,藤蔓虬結,葉片在陽光下泛著油光,訴說著歲月的沉淀。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幾棟拔地而起的新樓,外墻刷著刺眼的白漆,在陽光下反射著炫目的光,線條僵硬,棱角分明,帶著一股急于證明自己的生硬感。樓宇之間,是大片未經精細修剪的草坪,草色深淺不一,夾雜著幾簇頑強的野花和裸露的土塊。移栽不久的小樹苗,葉子蔫蔫地耷拉著,努力適應著新的土壤,顯得有些力不從心。整個校園彌漫著一種半新不舊、努力追趕卻又難掩局促和疲憊的氣息,像極了它試圖培養的學生——帶著憧憬而來,卻又不得不面對現實的落差。

淡淡拖著那個洗得發白、邊角磨損嚴重、拉鏈都有些卡頓的舊帆布行李箱,跟在大嘴身后,擠進了報道處那片人聲鼎沸、汗味蒸騰的混亂之中。大嘴,本名張鐵柱,此刻興奮得像頭剛放出欄的牛犢子,粗壯的胳膊揮舞著,咧著大嘴,露出一口白牙,東張西望,看什么都新鮮。他穿著件印著夸張籃球圖案的廉價T恤,后背已經被汗水洇濕了一大片。

“哎媽呀!瞅瞅這樓!真氣派!比咱廠區那破俱樂部強百套!”大嘴指著不遠處一棟貼著嶄新瓷磚的教學樓,嗓門洪亮得蓋過了周圍的嘈雜,“你看那草坪!綠油油的!多厚實!比咱廠區那禿嚕皮、長滿狗尿苔的地強到姥姥家去了!”他報的是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被分到了信息工程學院新建的宿舍樓,據說條件不錯。

淡淡沒應聲,只是默默跟隨著緩慢移動的人流。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像戴著一張無形的面具,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和內心的波瀾。他分到了歷史學院考古學專業,宿舍在老校區深處,一棟被歲月侵蝕得有些佝僂的五層紅磚樓——男生宿舍三號樓,門牌203。這個數字,像一枚冰冷的標簽,貼在了他大學生涯的起點。

推開203宿舍那扇刷著綠漆、門板邊緣已經有些松動、發出輕微吱呀聲的木門,一股復雜的氣味瞬間涌來,沖擊著鼻腔。那是灰塵長久沉積的土腥味、新刷劣質油漆散發出的刺鼻化學氣味、以及墻角或床板縫隙里隱隱透出的、難以根除的霉味混合發酵后的產物。宿舍空間逼仄,四張鐵架子床分列在房間兩側,上下鋪的結構,鐵管焊接處能看到斑駁的銹跡。中間是兩張拼湊在一起的長條木桌,桌面坑洼不平,不少地方的原木色都露了出來,邊緣被磨得溜光水滑。靠門這邊有個小小的陽臺,鋁合金推拉門緊閉著,玻璃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垢,模糊了外面的景象。唯一的亮點是那扇朝南的窗戶,還算寬敞,透過沾著污漬的玻璃,能看到外面幾棵高大楊樹雜亂的樹冠,以及更遠處籠罩在薄霧中、起伏連綿的灰撲撲山影。

屋里已經有兩個人了。

靠窗左邊下鋪的位置,一個男生占據了那里。他穿著嶄新、剪裁合體的耐克運動套裝,深藍色,胸口印著醒目的白色勾標。頭發用發蠟精心打理過,根根立挺,一絲不茍。身材高壯,臉上帶著點未褪盡的嬰兒肥,皮膚白皙。此刻,他正翹著二郎腿,舒服地陷在鋪好的、一看就厚實柔軟、面料考究的床墊里,低頭專注地劃拉著手里最新款的蘋果手機,屏幕反射的光映在他沒什么表情的臉上。聽到開門聲,他慢悠悠地抬起頭,目光隨意地在淡淡身上掃了一圈,帶著一種審視物品般的淡漠。嘴角扯出一個弧度,算不上熱情,但維持著基本的禮貌:“來了?我叫喬一鳴,本地人,考古的。你也是吧?”語氣平淡,帶著點本地人特有的、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嗯,顧淡。”淡淡應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像石子投入深潭,沒什么回響。他拖著行李箱往里走,帆布輪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顧淡?這名兒挺酷!”喬一鳴隨口應和了一句,像是完成了一項社交義務,隨即又低下頭,視線重新黏在了那塊發光的屏幕上,手指靈活地滑動著。

靠門右邊下鋪,另一個男生正在忙碌。他穿著干凈整潔的淺藍色細條紋POLO衫,領口挺括,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專注而認真。身材略顯單薄,但動作麻利。他正一絲不茍地鋪著床單,那床單是素雅的淺灰格子紋,質地看起來不錯。枕頭和被子已經被他疊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棱角分明,放在床頭,像一件藝術品。聽到動靜,他立刻轉過身,臉上瞬間綻放出溫和得體的笑容,鏡片后的眼睛彎成了月牙:“你好你好!我叫楊濤,南方人,也是考古專業的。以后就是室友了,多多關照!”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軟糯溫和,聽著很舒服,像春風拂過耳畔。

“顧淡。”淡淡又報了一遍名字,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楊濤身邊那個硬殼的、印著知名品牌Logo的行李箱,以及桌子上那個看起來價值不菲、設計簡約的筆記本電腦包。一種無形的距離感悄然升起。

他拖著那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舊行李箱,走向靠門左邊那個空著的上鋪位置。鐵架子床有些年頭了,焊接處銹跡斑斑,光禿禿的木板床板上落了一層均勻的浮灰。他默默把行李放在地上,帆布箱子癟癟的,沒什么分量。

“哥們兒,你睡上鋪啊?”喬一鳴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抬起頭,用下巴點了點自己對面、靠窗右邊的那個上鋪位置,“那還有個空位,靠窗,亮堂點,通風也好。”

淡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個位置確實不錯,靠近窗戶,光線充足,視野也開闊些。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說:“沒事,就這吧。”他習慣了角落,習慣了不引人注目。靠門這邊,離陽臺門近,開門就能透氣,相對也清凈些。這個角落,像他給自己劃定的安全區。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撞在墻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一個身影幾乎是扛著一個巨大的、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吭哧吭哧地擠了進來。那編織袋是用裝化肥的尼龍袋子改的,上面還殘留著模糊的商標印記和泥土痕跡。袋子塞得極滿,形狀不規則,看著就沉甸甸的。來人身后還拖著一個更破舊的帆布包,拉鏈壞了一半,敞著口,露出里面塞得滿滿當當、顏色暗淡、款式老舊的舊衣服。

“哎媽呀!可累死我了!”來人一進門就把那沉重的編織袋“哐當”一聲撂在地上,激起一小片灰塵。他直起腰,抹了把額頭上滾落的豆大汗珠,黝黑的臉上因為用力而泛著紅光,咧開嘴,露出一口與膚色形成鮮明對比的大白牙,笑容憨厚樸實,帶著點初來乍到的局促和真誠,“對不住對不住!東西多,擋道了!我叫牛康康!牛是黃牛的牛,康是健康的康!考古的!以后咱就是一個屋的兄弟了!”

他的嗓門洪亮,帶著濃重的、辨識度極高的、不知是哪個偏遠山溝溝里的鄉音,瞬間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打破了宿舍里剛剛建立起來的、帶著點矜持和距離感的平靜氛圍。

“牛康康?這名兒好記!接地氣!”喬一鳴放下手機,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個風塵仆仆、行李極具特色的新室友,眼神里帶著點新奇和玩味。

“你好牛康康,我叫楊濤。”楊濤也微笑著打招呼,盡管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個沾著泥土、體積龐大的編織袋,但臉上的笑容依舊保持著溫和得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顧淡。”淡淡也簡單報了名字,目光落在牛康康那張被汗水浸濕、卻洋溢著純粹熱情的臉上。

牛康康嘿嘿笑著,目光在狹小的宿舍里快速掃了一圈,帶著點好奇和興奮。當他的視線落在靠窗右邊那個空著的上鋪位置——也就是喬一鳴剛才指給淡淡的那張床時,眼睛猛地一亮:“哎呀!這位置好!亮堂!通風!”他像是發現了寶藏,二話不說,彎腰,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嘿呦一聲,竟將那沉重的編織袋猛地扛起!動作帶著一股莊稼漢特有的蠻力和利落。

“哎哥們兒,我幫你搭把手?”喬一鳴趕緊從自己舒適的下鋪站起來,作勢要幫忙。

“不用不用!這點東西算啥!在家扛麻袋、背苞米棒子習慣了!小意思!”牛康康中氣十足地回應,腳步穩健地走到窗邊,又是嘿呦一聲,雙臂一送,將編織袋穩穩地甩上了那個空著的上鋪。沉重的袋子砸在床板上,震得整個鐵架子床都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和晃動。他動作麻利地脫掉那雙沾滿灰塵的舊膠鞋,光著腳丫子,蹭蹭幾下就爬了上去,開始解那個用粗麻繩捆扎得結結實實的袋子口。

楊濤看著牛康康那鼓鼓囊囊、一看就塞滿了被褥衣物甚至可能還有土特產的巨大編織袋,再看看自己鋪得一絲不茍、宛如藝術品的格子床單和旁邊精致的行李箱,沒說話,只是又輕輕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淡淡沒理會這些細微的波動。他蹲下身,打開了自己的舊行李箱。里面的東西一目了然,少得可憐:幾件洗得發白、領口袖口都有些磨損的舊T恤和長褲,折疊得還算整齊;幾本高中課本,物理書被刻意壓在最底下,封面上的公式圖像是某種嘲諷;一個掉了不少漆、露出黑色底色的舊搪瓷缸子,邊緣磕碰得有些變形;還有……一個用舊報紙仔細包裹了好幾層、塞在衣服堆最里面的小玻璃瓶。瓶子里是白色的藥片。那是他媽嚴萍的藥。他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迅速將藥瓶往里塞了塞,確保它被衣物完全覆蓋,然后才拿出那卷同樣陳舊的被褥。

他的被褥是家里帶來的,棉絮因為使用多年和反復漿洗而有些板結發硬,顏色是灰撲撲的,失去了原有的鮮亮,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洗不掉的陳舊氣息,混合著家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藥味。他默默地把褥子鋪在光禿禿、落滿灰塵的木板床板上,動作有些笨拙,顯然并不擅長這些。床單是那種最便宜、最普通的藍白格子布,邊緣已經磨起了毛邊,洗得有些發硬。

“哥們兒!”牛康康在上鋪探出半個身子,黝黑的臉上帶著關切,看著淡淡鋪那單薄的被褥,“你這被褥……有點薄啊?咱這地方冬天可賊拉冷!零下二三十度,嘎嘎冷!風跟刀子似的!你這點棉花片子可頂不住!”他熱心腸地嚷嚷著,拍了拍自己那個大袋子,“我那袋子里有床我媽新彈的厚棉絮!用的都是自家地里種的好棉花!賊暖和!壓得瓷實!勻你點?保證凍不著你!”

“不用,習慣了。”淡淡頭也不抬,聲音平淡地回絕,手上鋪床的動作沒停。他習慣了這種單薄,習慣了在寒冷中蜷縮,就像習慣了家里的窘迫。

“哦……”牛康康撓了撓他那剃得極短的板寸頭,憨厚地笑了笑,也不在意被拒絕,繼續埋頭整理他那堆得像小山似的行李,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山歌。

喬一鳴的目光在淡淡那單薄、灰舊的鋪蓋卷上停留片刻,又掃過牛康康那鼓鼓囊囊、仿佛裝著整個家當的編織袋,最后落回自己身下厚實柔軟、帶著淡淡香氣的名牌床墊和旁邊疊放整齊、蓬松保暖的嶄新羽絨被上。他沒說話,臉上也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動著,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楊濤則從自己那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個設計簡約、造型精致的金屬香薰爐,又從配套的小盒子里取出一枚淡紫色的薰衣草精油香薰蠟燭,小心地放進去點燃。一股清雅舒緩、帶著安神氣息的薰衣草香味很快在宿舍里彌漫開來,溫柔地試圖覆蓋、驅散那股新環境特有的、混合著灰塵、霉味、油漆味和汗味的復雜氣息。

淡淡鋪好了床,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后背微微弓著,手肘撐在膝蓋上。他抬起眼,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小小的203宿舍,掃過這即將容納他未來四年生活的方寸之地。

靠窗下鋪的喬一鳴,一身名牌,手機是最新款,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漫不經心的優越感。他選擇“考古”,或許只是出于一時的獵奇,或是高考分數下的某種退而求其次,對他而言,這更像是一次帶著玩票性質的體驗,而非關乎生計的選擇。

靠門下鋪的楊濤,衣著講究,用品精致,說話溫和有禮,帶著南方人特有的細膩和分寸感。他的家境顯然屬于殷實的小康,父母或許有著體面的工作,能為他提供優渥的生活和清晰的規劃。他選擇考古,可能是興趣,也可能是某種學術上的追求,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底氣。

靠門上鋪的自己,顧淡。舊衣舊被,沉默寡言,眉宇間仿佛刻著永遠無法舒展的陰郁和疏離。兜里揣著母親的藥瓶,身后拖著一個搖搖欲墜、債臺高筑的家。選擇考古,更像是一種逃離,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環境,逃離那些沉重的期望和絕望,選擇一條看似冷僻、或許能讓他暫時喘息的路徑。那“爬出去”的執念,從未熄滅,只是被現實的冷水澆得只剩微弱的火星。

靠窗上鋪的牛康康,力氣大,嗓門大,行李是化肥袋子,笑容憨厚樸實得像未經雕琢的璞玉。他帶著一股泥土的質樸和未經世事的直率,選擇考古,或許帶著對“挖寶”最樸素的想象,也可能是走出大山、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他的熱情像一團未經污染的火焰,簡單而熾熱。

四個天差地別的人,因為高考分數的陰差陽錯,因為“考古學”這個在旁人看來冷門甚至有些古怪的專業,被命運這只無形的大手,隨機地、不容分說地塞進了這間不足二十平米、名為203的宿舍里。這里將成為他們青春碰撞、摩擦、融合的起點,也是各自人生軌跡短暫交匯的驛站。

“嘿!兄弟們!”牛康康終于把他那堆“家當”整理得七七八八,從上鋪探出半個身子,黝黑的臉上洋溢著毫無保留的熱情笑容,聲音洪亮,“以后咱就是一個炕……啊不,一個屋的兄弟了!這緣分杠杠的!晚上我請客!咱學校門口那條街,我瞅見有家‘老地方’燒烤攤!人挺多,味兒聞著也正!擼串去!整點冰鎮啤酒!透心涼!咱好好認識認識,嘮嘮嗑!”

喬一鳴放下手機,挑了挑他那精心修理過的眉毛,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行啊!燒烤配啤酒,地道!東北特色,必須整點!”他語氣輕松,帶著點玩世不恭。

楊濤也微笑著點頭,鏡片后的眼睛彎了彎:“好啊,正好出去熟悉熟悉校園周邊的環境,也嘗嘗本地的特色。”他的回應溫和得體,帶著南方人的斯文。

淡淡的目光落在牛康康那張寫滿真誠、毫無心機的臉上,那笑容像山澗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出來。他又看了看喬一鳴的無所謂和楊濤的溫和。宿舍里那股無形的、因為出身背景、生活習慣、價值觀念的巨大差異而形成的隔膜與疏離感,似乎被牛康康這大大咧咧、充滿煙火氣的提議沖淡了不少。一種久違的、近乎陌生的暖意,在心底某個角落微微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喉結滾動了一下。迎著牛康康那雙充滿期待、亮晶晶的眼睛,他最終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嗯。”

一個字,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了宿舍的空氣里。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下來,暮色四合,將遠處山巒起伏的輪廓溫柔地模糊、吞噬。203宿舍里,四盞老舊的白熾燈先后亮起,發出昏黃而穩定的光暈,照亮了四張年輕卻氣質迥異的臉龐,也照亮了這個小小的、即將承載他們喜怒哀樂的空間。屬于他們的大學生活,就在這混合著薰衣草香、汗味、灰塵味、新油漆味,以及窗外隱約飄來的燒烤煙火氣和少年們隱隱期待的氣息中,悄然拉開了它厚重而未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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