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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巴利巴霍王的遺產

陰云密布,天色如鐵。

死寂的海風裹挾著象征死亡與腐朽的海腥氣息,在這片從不歡迎生者的海域肆意且狂亂地來回卷動。

灰黑的海面翻卷不休,偶爾露出森白的骸骨——那是早已溺死在此的亡魂的殘片,被灰黑色的海潮反復沖刷掉皮肉與鮮血,無聲訴說著此地的禁忌與恐怖。

這里并非屬于生者的國度,而是屬于亡者的樂園……

直至一聲清涼銳利的鷹嘯聲突然在被濃云與灰霧所完全籠罩的高空之中響起,才短暫地撕碎了升騰于這片死亡之海上的無邊死寂……

那是一只羽翼漆黑、雙瞳赤紅的獵鷹——它是奧瑞馬爾皇家海軍艦隊專門培育出的魔法造物,被用來在激烈且視線受阻的海戰之中探查敵艦的位置。

當然,在某些情況下,這些獵鷹也會承擔一些諸如傳訊亦或攻擊的特殊命令。

但此時的它顯然無需去執行那些危險的任務——因為它正翱翔在一支堪稱無敵的皇家海軍艦隊上空,只需要通過它那足以穿透迷霧與云層的嘹亮尖嘯為其指引出正確的方向,那些足以碾碎弗羅斯特大陸上任何臨海小國的戰艦們便會以無可阻擋之勢向其傾瀉出來自奧瑞馬爾王國的怒火……

很顯然,至少在此時,奧瑞馬爾皇家海軍艦隊周圍并不存在任何敢于捍其鋒芒的危險存在。

于是,在又一次仔細地偵查了一遍艦隊周圍的海面之后,這只獵鷹便在高聲發出了表示一切正常的尖嘯之后,再一次穿過濃重的云層,朝著海面上的艦隊俯沖而去……

這是一支怎樣的艦隊呢。

金紅交織的旗幟獵獵飛舞,數十艘戰艦以整齊的編隊推進,桅桿高聳入云,甲板上數百名水兵筆直而立,甲胄在微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每一艘艦船的船體都涂著象征著皇權的金漆,流線型的優雅船舷之上,則雕刻著獅鷲與飛龍的圖騰,居高臨下地傲然俯視著船底翻涌的浪濤……

而在艦隊最前方,則是那艘奧瑞馬爾王國的驕傲,那艘龐然若城的旗艦——猩紅男爵號。

此時此刻,這艘使用生長超過千年的龍血木所打造,船身覆滿了金紅色的雕飾與銘文,宛若在黑暗中燃燒的烈日一般的超級戰艦正以不可阻擋之勢當先劈開混濁的海浪,昂然前行。

也恰在此時,此前在艦隊上空來回盤旋著的獵鷹也終于劃破長空,越飛越低,最終來到了猩紅男爵號的船首處,輕盈地落在了一名在艦首處憑欄而立的銀發青年肩上。

但這名銀發青年卻并沒有因為肩上突然多出的這些重量而稍稍動容。

此時的他只是遠眺著前方好似無邊無際的死寂海域,輕輕嘆了口氣。

而在覺察到銀發青年心中的憂慮之后,一直默然站在他身后的猩紅男爵號艦長,奧瑞馬爾皇家海軍艦隊海軍上校索倫·雷諾茲終于忍不住緩步上前,在銀發青年的耳邊輕聲耳語道:

“王子殿下,依照航行的時間來推斷,我們如今已經深入寂靜之海超過七百海里了,但卻依舊沒有看到任何島嶼出現的跡象——寂靜之海的大小,似乎遠超我們此前的預估。”

沒錯,此時站在索倫身前的那位銀發青年,正是如今奧瑞馬爾王國的王儲——羅伊斯·艾森瓦爾德。

“是的,這次遠征的困難程度恐怕遠超我與父皇此前的預估,或許……為了安全考慮,我們應該就此返航,”

在短暫地斟酌了一下索倫委婉的建議之后,羅伊斯卻只是神情漠然地搖了搖頭,輕聲開口:

“但艾森瓦爾德家族的傳承者從來都不缺少孤注一擲的勇氣——為了巴利巴霍王的遺產,我們只能繼續堅持下去,并向神明祈禱著那座傳說中的神秘島嶼就在距離我們艦隊前方不遠處的迷霧之中……”

可盡管羅伊斯嘴上這么說,但在聽到了索倫的耳語之后,羅伊斯眼中的憂慮自然不減反增,用更加深沉的目光遠眺向這片禁忌之海的更深處。

見此情形,索倫·雷諾茲自然也不好再多說些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羅伊斯的身后,同樣神情沉凝地看向遠方。

他的視線越過風浪,穿透濃霧,投向那片無邊的陰影。

隨著他的目光延伸,輝煌的艦隊逐漸被無情的死海吞沒,金紅的色彩在遼闊灰暗的天幕下縮小、稀釋,直至化作幾枚孤獨的火焰,在無垠的黑暗中搖曳……

寂靜之海廣袤無垠。

縱使奧瑞馬爾皇家艦隊氣勢滔天,終究也不過是這片死亡國度里的一粒塵埃。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航海家、猩紅男爵號的艦長、奧瑞馬爾王國歷史上最年輕的海軍上校,索倫很清楚若是讓這支看似風光無限的艦隊繼續漫無目的地像一群無頭蒼蠅一般深入寂靜之海可能會發生的可怕后果……

而其中最為嚴重的后果便是……

由于寂靜之海中并沒有可以補給的地方,所以他們此次遠航所帶來的物資補給已然不再充足——或許就算他們現在立即選擇返航,剩余的物資恐怕也已經無法支撐他們走完返航所需的遙遠路途。

屆時,這支金玉其外的無敵艦隊恐怕很快便將面臨嘩變甚至覆滅的可怕命運。

所以,無論索倫情愿與否,他都必須將這一無奈的事實告訴羅伊斯·艾森瓦爾德——但他并不確定羅伊斯這樣獨斷專行、好大喜功的功利者是否會接受自己誠懇的建議。

或許……

在將一切實情坦白之后,索倫所遭遇的命運很可能會是被狠狠地扇一巴掌,然后被作為艦隊總指揮的羅伊斯親手撤去艦長的職務——或許還有可能被扔進水里喂魚。

要知道,羅伊斯可不是一位以親善與英明神武而聞名的統治者。

索倫相信他能做得出來這種事情。

所以……

他必須要想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一個能讓這位掌控欲極強偏又聽不進任何有利建議的王國繼承人心甘情愿地讓這支艦隊掉頭返航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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