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春風渡
- 褪去浮華方見人生底色
- 靈修悟
- 8398字
- 2025-08-28 21:30:00
正月剛過,嵩山的雪還沒化盡,山坳里已冒出點新綠。林羽踩著殘雪去看水渠的冰融,腳邊的枯草下,幾株嫩黃的草芽正使勁往外鉆,像要把整個冬天的勁兒都使出來。
“林大哥!”阿蠻舉著封信從竹樓跑下來,信紙被風吹得嘩嘩響,“西域來的!阿吉說商隊下個月就到,還帶了桑樹苗!”
林羽接過信,指尖觸到紙頁上的暖意——是揣在懷里焐熱的。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雀躍:“于闐王說,桑苗能在中原活,等結了桑葚,就教你們做西域的果醬。”末尾畫了個小小的桑樹,枝頭掛著顆咧嘴笑的桑葚。
蕭逸正蹲在竹樓前劈柴,斧頭落下的力道比往常輕了些,怕震落檐角最后一點積雪。“桑樹苗?”他直起身往手心啐了口,“正好我在竹林邊開了片地,到時候我來栽!”他腳邊堆著些削好的竹片,是準備編育苗筐的,邊緣被砂紙磨得光滑。
慕容雪的藥圃里,新搭的暖棚剛完工。她正往棚里搬花苗,是從西域帶來的“迎春錦”,據說開起來像撒了把金粉。“阿吉還說,商隊里有位老蠶農,會教咱們養蠶。”她用指尖碰了碰花苞,“到時候藥圃旁邊可以辟塊地種桑樹,蠶沙還能入藥呢。”
蘇然則在藏經閣翻出本《蠶桑譜》,泛黃的紙頁上畫著采桑、養蠶的步驟,旁邊批注著“桑喜濕,蠶喜暖”。他對著窗外的水渠比劃:“正好渠水能引到桑田,看來這都是早就注定的事。”
三日后,山下傳來消息:鄰鎮的河冰化了,卻沖垮了半截河堤,幾戶人家的屋子進了水。林羽帶著蕭逸趕去幫忙時,正見村民們踩著泥漿搬東西,渾濁的水里漂著些沒來得及收的過冬衣物。
“這河堤還是十年前修的,早就不頂用了。”鎮長搓著手嘆氣,“要是能像嵩山那樣有條水渠,也不至于……”
林羽望著被沖垮的缺口,忽然想起阿吉信里的話。“等桑苗栽下,咱們先修河堤如何?”他拍著鎮長的肩膀,“江湖聯盟出人手,你們出法子,咱們把河堤筑得牢牢的,再引條支渠過來,既能防洪,又能澆地。”
蕭逸立刻扛著鋤頭往河堤上走:“我先試試這土的軟硬!”鋤頭插進泥里,帶起串冰碴兒,“你看,凍土剛化,正好動工。”
消息傳回嵩山,慕容雪讓女弟子們把藥圃里的驅寒草藥打包,送去給受災的村民;蘇然則找出《河防要略》,連夜抄錄適合當地的河堤樣式。阿蠻最忙,一會兒往竹筐里塞自己做的谷穗項鏈當禮物,一會兒纏著要跟去看修河堤,被慕容雪笑著按在了暖棚里照看花苗。
修河堤的日子熱鬧得像過節。江湖聯盟的弟子們扛石頭、夯地基,村民們則送來熱湯和干糧,連鄰村的老石匠都帶著徒弟趕來,教大家怎么把石塊砌得更穩。蕭逸嫌夯土的木槌不夠勁,干脆運起內力往下壓,夯得地面咚咚響,引得孩子們圍著他拍手。
林羽蹲在河堤上畫圖紙,筆尖沾著泥漿,把水渠的支脈畫得像張網。“這里得拐個彎。”他指著圖紙,“讓水流慢下來,才不會沖壞田埂,就像蘇然說的,水得會繞。”
傍晚收工時,夕陽把河堤染成金紅色。蕭逸躺在新砌的石墻上,嘴里叼著根草莖,看遠處的孩子們追著晚霞跑。“你說,咱們這算不算換了種江湖?”他忽然問,“以前是揮劍,現在是揮鋤頭。”
林羽坐在他身邊,望著漸漸泛綠的田野:“江湖不就是這樣?有人守著大義,有人守著小家,說到底,都是守著心里那點踏實。”他摸出懷里的桑樹苗圖紙,上面阿吉用紅筆標了句:“桑樹要結伴種才長得好。”
春風順著河谷吹上來,帶著點濕潤的暖意,拂過新修的河堤,拂過竹樓前的空坪,拂過每個人的笑臉。遠處的水渠里,冰徹底化了,水流得比往常更歡,像在趕著去赴一場春天的約。
桑苗還沒到,可大家都覺得,那些嫩綠的芽兒,已經在心里悄悄冒頭了。
河堤上的新泥還沒干透,西域商隊的駝鈴聲就順著河谷飄來了。阿吉騎著匹白駱駝走在最前面,駝峰上綁著捆得結實的桑樹苗,葉子上還沾著西域的沙塵,卻透著股鮮活的綠。
“比預想的早了三天!”阿吉翻身下駝,懷里掏出個布包,里面是包在桑皮紙里的桑葚干,“這是去年晾的,嘗嘗,甜得很。”他往林羽手里塞了把,自己也抓了顆扔進嘴里,“蠶農在后面的駝隊里,正跟蘇然先生嘮養蠶經呢。”
順著他指的方向,果然看見蘇然和個戴藍頭巾的老者走在一起,老者手里比劃著蠶匾的樣式,蘇然則捧著本《蠶桑譜》頻頻點頭。兩人走到竹樓前的空地,老者突然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奇怪的圈:“蠶室要這樣建,朝南,通風,還得離灶臺近,冬天好保暖。”
蕭逸正指揮著弟子們卸桑苗,聽見這話立刻接話:“我來搭!保證比西域的蠶室還結實!”他轉身就往竹林跑,沒多久扛來幾根粗壯的竹梁,“用這老竹搭架子,再糊上桑皮紙,又擋風又透光。”
慕容雪的暖棚里,迎春錦開得正盛。她掐了幾朵花插進陶罐,放在剛收拾好的客房窗臺上——這是給蠶農和商隊伙計們準備的住處。阿蠻跟在她身后,手里捧著個竹籃,里面是新蒸的槐花糕,上面點著點胭脂紅,是用沙漠玫瑰的花粉調的。
“蠶農爺爺會不會喜歡?”阿蠻踮腳把糕點往桌上放,“我還在糕里放了安神花的粉末,說是吃了睡得香。”
慕容雪笑著幫她理了理歪掉的發帶:“肯定喜歡。對了,藥圃東邊的地已經翻好了,明天咱們跟著蠶農爺爺學種桑苗吧。”
栽桑苗那天,來了不少村民。李伯帶著老婆子,扛著鋤頭說要搭把手;鄰鎮修河堤時認識的石匠,特意鑿了幾塊刻著花紋的石板,用來鋪桑田邊的小路。林羽拿著鋤頭挖坑,阿吉教大家怎么把苗根舒展開,蕭逸則負責澆水,渠水順著新挖的小溝淌進坑里,把泥土潤得軟軟的。
“你看這苗,得斜著栽。”阿吉示范著把桑苗往坑里放,“這樣分枝會長得更開,以后采桑葉方便。”他忽然指向遠處的河堤,“等桑樹長起來,桑葉能喂蠶,桑枝能編筐,桑葚能釀酒,連樹皮都能做藥材,跟你們的水渠一樣,渾身是寶。”
林羽直起身,望著一片新栽的桑苗在春風里輕輕晃,忽然覺得這場景比任何盟誓都讓人踏實。遠處的水渠波光粼粼,河堤上的石塊透著濕意,竹樓前的蠶室漸漸成形,藥圃里的迎春錦香氣浮動,像一幅剛剛鋪展開的畫。
傍晚的炊煙升起時,蠶農的第一筐蠶卵孵出來了。 tiny的蟻蠶像撒了把芝麻,在鋪著桑葉的匾里慢慢爬。阿蠻趴在匾邊看,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吹跑了這些小生命。“它們要吃二十多天桑葉,才能吐絲呢。”蠶農爺爺摸著她的頭,“就像你們練功,得一天天攢著勁兒。”
蕭逸湊過來,剛想伸手碰,被慕容雪一把拉住:“別碰,它們嫩著呢。”她指著蠶匾邊的溫度計——是蘇然照著西域的樣式做的,“得保持在這個溫度,低了高了都不行。”
蘇然則在燈下整理蠶農說的經驗,筆尖在桑皮紙上劃過,寫下:“桑葉要帶露采,蠶室要常掃灰,吐絲時忌喧嘩。”窗外的春風拂過桑苗,葉子沙沙響,像在應和著這些字句。
林羽站在竹樓頂上,望著遠處漸暗的天色。河堤的輪廓在暮色里隱隱約約,桑田的新苗透著點淡綠,渠水的反光像條銀帶。他想起阿吉信里畫的那棵桑樹,枝頭掛滿桑葚,如今看來,用不了多久,就能結出滿枝的甜了。
春風掠過嵩山,帶著泥土的腥氣,桑葉的清香,還有遠處隱約的駝鈴聲,像在說:這日子啊,正往甜里走呢。
蠶匾里的蟻蠶長到手指長時,桑田的新葉也抽出了第三茬。阿蠻挎著小竹籃采桑葉,指尖沾著嫩綠的漿汁,像涂了層翡翠色的胭脂。她專挑葉尖最嫩的掐,說是蠶寶寶愛吃,籃沿還插著朵迎春錦,晃悠著像只黃蝴蝶。
“慢點采,別把芽兒掐了。”蠶農爺爺拄著拐杖跟在后面,藍頭巾被風吹得鼓鼓的,“這桑樹跟孩子似的,得順著性子養,你看東邊那棵,上次蕭小子澆水太猛,葉子都蔫了。”
蕭逸正蹲在那棵“蔫苗”前發愁,手里拿著慕容雪配的營養液,小心翼翼地往根上澆。“明明跟其他苗澆的水一樣多。”他撓著頭嘟囔,“難道這苗還挑人?”
蘇然拿著卷尺量桑苗的高度,聞言笑道:“你那哪是澆水,是潑水。蠶農爺爺說過,桑苗喜潤不喜澇,得像喂藥似的,一點點來。”他把數據記在桑皮紙上,旁邊畫著棵歪歪扭扭的桑樹,枝椏上畫了幾個小圓圈,“這是預計的分枝位置,下個月該剪枝了。”
林羽在桑田邊的空地上搭涼棚,用的是蕭逸劈的竹條,上面蓋著茅草。涼棚下支著張石桌,擺著茶壺和蠶農爺爺帶來的西域葡萄干。他剛坐下,就見鎮長帶著幾個鄰鎮的人走來,手里捧著塊牌匾,上面寫著“江湖共益”四個大字。
“這是大伙湊錢做的。”鎮長紅著臉把牌匾往林羽手里塞,“上次修河堤,這次又幫著種桑樹,咱們都不知道該咋謝了。”他指著身后的人,“這些是鎮上的年輕人,說想跟著學種桑養蠶,以后也能有門手藝。”
林羽把牌匾遞給蕭逸,讓他掛在涼棚的柱子上:“謝啥,都是應該的。正好蠶農爺爺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們跟著學,以后這桑田就交給你們打理。”
蠶農爺爺立刻來了精神,拉著年輕人往蠶室走:“來,我教你們怎么看蠶齡。你看這蠶,身上有十二節斑紋的是三齡蠶,得喂老點的桑葉……”
傍晚的蠶室格外熱鬧。女弟子們學著給蠶匾換桑葉,阿蠻則負責把換下的舊桑葉收集起來,說是慕容雪要用它做肥料。蕭逸不知從哪弄來個小簸箕,蹲在地上撿蠶沙,說是要送給藥圃當藥材,結果笨手笨腳的,差點把蠶寶寶也掃進去。
“你呀,還是去燒火吧。”慕容雪笑著把他推出蠶室,“今晚咱們煮桑芽粥,用新采的桑芽和藥圃里的山藥,蠶農爺爺說這是西域的吃法。”
粥香飄出竹樓時,月亮已經升起來了。眾人坐在涼棚下,圍著石桌喝粥,桑芽的清苦混著山藥的甜,格外爽口。蠶農爺爺喝著蘇然釀的桑葚酒,說起西域的蠶桑節:“到時候男女老少都去桑田跳舞,采最新鮮的桑葉喂蠶,說是這樣結的繭會更白。”
阿蠻眼睛一亮:“那我們也辦個蠶桑節好不好?我來跳上次學的豐收舞!”
蕭逸立刻響應:“我來烤山雞!這次保證不烤焦!”
林羽望著桑田里的新苗,在月光下像片淡綠的云。他想起剛入江湖時,總覺得英雄該是劍指蒼穹的模樣,如今看著涼棚下的笑臉、蠶室里的沙沙聲、桑芽粥的熱氣,才明白:能讓這春風里的新綠,年復一年地長下去,才是最實在的英雄氣。
蠶農爺爺忽然從懷里掏出個布包,里面是幾顆金燦燦的蠶繭:“這是西域帶來的籽結的第一茬繭,送給你們做個念想。”他指著繭上的紋路,“你看這絲,多勻,就像你們修的水渠,不急不躁的,才能走得遠。”
蘇然接過繭,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月光照在繭上,泛著柔和的光。“我打算把這些絲紡成線,給阿吉織個荷包。”他笑著說,“再繡上棵小桑樹,讓他知道中原的桑樹也活了。”
夜風拂過涼棚,茅草發出沙沙的響,像在應和蠶室里的動靜。遠處的水渠里,月光碎成一片,隨著水流輕輕晃,像無數顆眨動的眼睛,看著這片剛種下希望的土地。
這春風里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呢。
桑田邊的第一片蠶繭開始抽絲時,嵩山腳下的小鎮熱鬧得像趕大集。鎮口豎起了高高的彩幡,上面畫著肥嘟嘟的蠶寶寶和飽滿的桑葉,鎮中街道擺滿了攤位,賣著新織的絲綢、剛出鍋的桑芽茶,還有阿蠻和女弟子們用蠶繭做的小燈籠。
“這是咱們頭一回辦蠶桑節,可得熱熱鬧鬧的!”阿蠻舉著個蠶繭燈籠跑在最前面,燈籠上畫著她自己和蕭逸的簡筆畫,一個拿著桑葉,一個扛著鋤頭,模樣滑稽。
蕭逸被她拉著,手里還提著一籠蒸好的桑椹糕,糕上撒著碾碎的花瓣,紅的是桃花,黃的是迎春錦,香氣撲鼻。“你慢點,別摔了!”他一邊喊,一邊小心翼翼地護著糕點,“這可是慕容雪特意做的,說要分給鎮上的孩子們。”
林羽和蘇然陪著蠶農爺爺走來,身后跟著一群鎮上的年輕人,手里拿著紙筆,時不時向蠶農請教問題。“這抽絲可得講究火候。”蠶農爺爺指著不遠處的繅絲坊,“水溫高了絲易斷,低了又抽不出,就像做人,得拿捏好分寸。”
繅絲坊里,女弟子們正圍著熱氣騰騰的大鍋忙碌。慕容雪站在一旁指導,手里拿著根細長的竹筷,熟練地挑起一縷縷蠶絲。“看,這絲得從繭的一端開始抽,順著它的紋理,別著急。”她把挑好的絲遞給旁邊的姑娘,“這就跟江湖一樣,看著復雜,只要摸清門道,就能順順利利。”
鎮長站在鎮口迎接客人,手里握著條嶄新的絲綢手帕,上面繡著鎮名和蠶桑節的字樣。“林盟主,這次多虧了你們。”他激動地握住林羽的手,“以前咱們鎮就靠幾畝薄田,現在有了蠶桑,往后的日子可有盼頭了。”
林羽笑著擺手:“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對了,西域商隊的阿吉他們到了沒?”
鎮長指了指鎮中心的廣場:“剛到,正卸貨呢。阿吉帶了好多西域的絲綢和香料,說是要和咱們換新織的布。”
廣場上,阿吉正指揮著伙計們打開馱箱,里面是色彩斑斕的絲綢、香氣濃郁的香料,還有幾匹帶著異域風情的織錦。“這是于闐國的織法,用的是沙漠里的植物染料。”他拿起一匹織錦給眾人展示,“等你們的蠶絲產量上去了,也能試試。”
蘇然湊過去摸了摸織錦的紋理:“這手感真細膩。我看咱們可以把織錦的技法學過來,再加上中原的刺繡,說不定能做出獨一無二的絲綢。”
說話間,遠處傳來一陣歡快的音樂聲。原來是阿蠻和女弟子們在廣場中央跳起了豐收舞,她們穿著新做的絲綢衣裳,裙擺上繡著桑葉和蠶繭的圖案,隨著音樂的節奏翩翩起舞,引得圍觀的百姓陣陣喝彩。
蕭逸把桑椹糕分給孩子們,自己也拿起一塊塞進嘴里,甜滋滋的味道混著空氣中的桑葉清香,讓他心情大好。“明年咱們多養些蠶,到時候做更多的絲綢,把這蠶桑節辦得更大!”他一邊嚼著糕點,一邊大聲說。
林羽望著熱鬧的廣場,看著孩子們臉上的笑容、百姓們忙碌的身影,還有隨風飄動的絲綢彩幡,心中滿是感慨。曾經,江湖在他心中是血雨腥風、是快意恩仇,而現在,這煙火人間、這平凡日子里的希望與努力,才是真正值得守護的江湖。
蠶農爺爺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手里拿著一個小巧的蠶繭香囊,遞給他說:“這是我親手做的,送給你。希望嵩山的蠶桑年年豐收,就像這香囊,滿滿的都是福氣。”
林羽接過香囊,輕輕嗅著里面散發的淡淡桑葉香,點了點頭:“一定,往后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夕陽西下,余暉灑在小鎮上,給整個蠶桑節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音樂聲、歡笑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關于生活與希望的樂章,而這,才是春風真正吹過的地方,溫暖又悠長。
蠶桑節的熱鬧還未散去,一場春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給嵩山蒙上了一層薄紗。桑田里的桑樹在雨中舒展著枝葉,嫩綠的桑葉被雨水洗刷得愈發鮮亮,一顆顆水珠掛在葉尖,搖搖欲墜。
林羽披著蓑衣,在桑田間查看桑樹的生長情況。每走過一棵桑樹,他都會伸手輕輕觸摸葉片,感受著生命的蓬勃力量。蕭逸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一把鋤頭,時不時幫著清理田邊的雜草。
“這雨下得可真是時候,桑樹苗肯定能蹭蹭往上長。”蕭逸笑著說道,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打濕了衣衫。
林羽點頭贊同:“是啊,春雨貴如油。這一場雨,不僅滋潤了桑田,也讓咱們這蠶桑的事業有了更好的開端。”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阿蠻的呼喊聲。只見阿蠻撐著一把油紙傘,小心翼翼地朝他們跑來,腳下濺起朵朵水花。
“林大哥,蕭大哥,慕容師姐讓我叫你們回去,說是蠶農爺爺有重要的事要說。”阿蠻跑到兩人面前,氣喘吁吁地說道。
林羽和蕭逸對視一眼,連忙跟著阿蠻回到竹樓。此時,竹樓里已經聚滿了人,慕容雪、蘇然和蠶農爺爺圍坐在桌前,桌上攤著一張圖紙。
“你們可算回來了。”慕容雪見他們進來,連忙起身說道,“蠶農爺爺剛畫了一幅新的蠶室設計圖,說是按照西域的樣式改良的,能更好地適應咱們這兒的氣候。”
蠶農爺爺站起身,指著圖紙解釋道:“你們看,這蠶室的屋頂要做成傾斜的,這樣雨水就能順著流下去,不會積水。墻壁要用厚實的木板,再糊上一層泥巴,既能保暖又能防潮。另外,蠶室里要多開幾個窗戶,保證通風良好。”
眾人仔細研究著圖紙,不時提出一些問題和建議。蕭逸看著圖紙,眼睛一亮:“這設計好是好,就是材料有些難找。不過沒關系,我去鎮上看看,說不定能找到合適的木板。”
蘇然也點頭道:“我和你一起去,順便再采購一些其他的物資,比如蠶匾、桑葉刀之類的。”
說干就干,蕭逸和蘇然冒雨前往鎮上。林羽則留下來,和慕容雪、阿蠻一起,按照蠶農爺爺的要求,開始準備建造蠶室的工具。
春雨依舊在下,細密的雨絲打在屋頂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演奏一首歡快的樂曲。竹樓里,眾人忙碌而又充實,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
傍晚時分,蕭逸和蘇然滿載而歸。他們不僅帶回了建造蠶室所需的木板和工具,還帶來了一個好消息——鎮上的百姓聽說要建造新的蠶室,紛紛表示愿意幫忙。
“大家都盼著蠶桑能給咱們帶來好日子,所以都很積極。”蕭逸興奮地說道,“明天一早,就會有不少人來幫忙。”
林羽聽了,心中滿是感動:“有了大家的支持,咱們這蠶桑事業一定能越做越好。”
第二天天剛亮,鎮上的百姓就陸陸續續來到了桑田。大家分工明確,有的搬運木板,有的搭建框架,有的糊泥巴,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阿蠻和女弟子們也沒閑著,她們為大家準備了熱氣騰騰的茶水和點心,時不時地送到田間。慕容雪則在一旁指導著大家如何正確地使用工具,避免受傷。
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下,新的蠶室很快就初具規模。看著即將完工的蠶室,林羽心中感慨萬千。曾經,江湖于他而言是刀光劍影、是血雨腥風;而如今,在這春風春雨中,他明白了江湖也可以是百姓的安居樂業,是這平凡生活里的點滴希望。
雨停了,天邊出現了一道絢麗的彩虹,橫跨在嵩山之上。新建成的蠶室在彩虹的映照下,散發著質樸而溫暖的氣息。眾人站在蠶室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這蠶室建好了,咱們的蠶寶寶以后就能住得舒舒服服的了。”阿蠻開心地說道。
蠶農爺爺笑著點頭:“是啊,等到來年春天,蠶寶寶們結出的繭一定會又大又白。”
林羽望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滿了希望。他知道,這春風不僅吹綠了桑田,也吹進了每個人的心里,帶來了新的生機與活力。而他們,將在這春風的吹拂下,繼續書寫屬于他們的故事,守護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
霜降那天,新蠶室的最后一批蠶繭繅出了絲。慕容雪將絲線繞在竹架上,陽光透過桑皮紙糊的窗欞照進來,把銀絲染成淡淡的金,像撒了把碎光。阿蠻蹲在旁邊數絲錠,數到第十八錠時突然拍手:“剛好夠織三匹綢!一匹給阿吉做披風,一匹給蠶農爺爺做棉襖,還有一匹……”她轉頭看向蕭逸,“給你做個劍穗,比你那破草繩好看!”
蕭逸正扛著新劈的柴火從外面進來,聞言把柴火往墻角一放,故意梗著脖子:“草繩怎么了?這是我跟李伯學編的,比綢緞結實!”話雖如此,卻悄悄湊到絲錠前,用指尖碰了碰,像怕碰碎似的。
林羽站在桑田邊,看著村民們采收最后一茬桑葉。今年的桑樹枝頭比去年壯實了不少,葉片肥厚,被捆成一束束堆在板車上,散著清苦的香氣。鎮長踩著露水走來,手里捧著本厚厚的賬冊:“林盟主你看,這是今年的收成賬——蠶繭賣了二十兩,絲綢換了三十石米,還攢下五匹好綢子,打算開春給孩子們做新衣裳。”
賬冊的最后一頁畫著幅簡筆畫:水渠繞著桑田,蠶室冒著炊煙,竹樓的屋檐下掛著谷穗和蠶繭,旁邊歪歪扭扭寫著行字:“日子像桑葉,越養越肥。”
蘇然這時從蠶農爺爺的住處走來,手里拿著封西域的信。阿吉在信里說,于闐國的桑苗也長得很好,還附了張畫——西域的桑田邊,商隊的駝鈴正對著中原的方向搖,鈴鐺上畫著小小的蠶。“他說開春要帶西域的織工來,教咱們用植物染絲綢。”蘇然把信遞給林羽,“還說要嘗嘗咱們新釀的桑葚酒。”
蠶農爺爺的棉襖已經做好了,是慕容雪用新綢子滾的邊,里子絮著西域的棉花,又輕又暖。老人穿著棉襖坐在竹樓前曬太陽,手里摩挲著個蠶繭做的手把件,上面被盤得油光發亮。“這輩子種了五十年桑,沒見過這么熱鬧的光景。”他望著桑田,“你看那些新栽的苗,都是鎮上的年輕人種的,比當年咱們用心多了。”
夕陽斜照時,林羽帶著眾人去河堤邊栽新的桑苗。今年的苗是用本地的桑籽育的,根須比西域帶來的更壯。蕭逸拿鐵锨挖坑,阿蠻往坑里撒腐熟的蠶沙當肥料,蘇然則用尺子量著間距,嘴里念叨著“三尺一棵,才能長得舒展”。
慕容雪把最后一棵苗放進坑時,發現根須上纏著片干枯的迎春錦花瓣——是春天蠶桑節時落在苗床上的。她笑著把花瓣埋進土里:“也算陪了它一整年。”
栽完苗,眾人坐在河堤上歇腳。蕭逸從竹簍里掏出個陶壇,里面是新釀的桑葚酒,酒液紫紅,像揉碎了的晚霞。他給每個人倒了碗,連阿蠻都有份摻了水的甜酒。
“敬這水渠!”蕭逸舉碗,酒液晃出幾滴,落在新栽的桑苗上,“明年它肯定長得比我還高!”
“敬蠶農爺爺!”阿蠻跟著舉碗,差點把碗扣在地上,“教我們養出這么好的蠶!”
蘇然的酒碗碰了碰林羽的:“敬這春風,把兩疆的日子吹到了一起。”
林羽望著遠處的桑田,暮色里的苗影像片安靜的綠浪。他想起第一次修水渠時的手忙腳亂,第一次栽桑苗時的小心翼翼,第一次見蠶寶寶時的新奇……那些細碎的日子,像蠶吐絲似的,慢慢織成了如今的模樣。
“該敬咱們自己。”他舉起碗,酒液里映著竹樓的燈火、蠶室的窗影、河堤上的新苗,“敬每個愿意彎下腰,把日子往實里過的人。”
夜風掠過桑田,桑葉沙沙響,像蠶啃食的聲音,又像水流過渠的調子。蠶農爺爺哼起了西域的歌謠,蕭逸用樹枝敲著碗沿伴奏,阿蠻跟著哼唱,跑調的聲音混在風里,卻比任何樂章都讓人安心。
林羽把空碗放在地上,碗底的酒漬慢慢暈開,像朵小小的花。他想起阿吉信里的話:“春風不挑路,到哪都能生根。”
可不是么。你看這嵩山的雪化了成渠,渠水澆了桑田,桑葉喂了蠶,蠶吐了絲,絲織了綢,綢子暖了人,人又埋下新的桑苗……就像江湖里的故事,從來不是誰的獨舞,是你幫我搭把手,我為你添把柴,日子便在這一來一往中,慢慢暖起來,長起來。
遠處的水渠里,月光碎成一片,正順著水流,往春天的方向淌。
這春風渡的故事,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