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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餛飩店老板娘

  • 流年似水之錯過
  • 蓮梅玄明
  • 3355字
  • 2025-07-27 07:50:31

那聲來自車斗深處、微弱卻清晰的“不…是…破爛…”,像一顆投入滾油鍋的冷水珠,瞬間在陳默周圍炸開一片詭異的寂靜。趙四那張蠻橫油膩的臉上,驚愕凝固了,隨即被一種被冒犯的惱羞成怒取代。附近幾個攤販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計,目光在陳默那輛破舊的三輪車和趙四之間來回逡巡,帶著看熱鬧的探究。

陳默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掙脫束縛。他猛地回頭,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車斗尾部那塊厚重的、依舊紋絲不動的篷布上。震驚、難以置信、一種被窺破軟肋般的巨大恐慌,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被微弱聲援的悸動,如同冰火交織的洪流,瞬間將他淹沒。他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短暫的死寂之后,趙四那破鑼嗓子率先炸開,帶著被挑釁后的暴怒:“操!誰他媽在放屁?!陳瘸子!你車斗里藏了什么東西?!給老子滾出來!”他幾步沖過來,肥壯的身體帶著一股濃烈的汗臭和劣質煙味,伸手就要去掀陳默車斗的篷布!

陳默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他佝僂的身體爆發出與年齡和病痛不相稱的速度和力量,猛地橫跨一步,死死擋在了趙四和車斗之間!膝蓋的劇痛因這劇烈的動作如同被重錘擊中,眼前瞬間發黑,但他咬著牙,用身體硬生生扛住了趙四推搡過來的力道!

“滾開!”趙四蠻力極大,推得陳默一個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車斗鐵皮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陳默悶哼一聲,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位,膝蓋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幾乎讓他跪倒。但他雙手死死抓住車斗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青筋暴起,如同枯藤纏繞的老樹根,硬是沒讓開分毫!

“趙四!你干什么!”一個尖利的女聲帶著怒意響起,像一把剪刀撕破了混亂的空氣。

是餛飩攤的老板娘,張翠芬。她系著油膩的圍裙,手里還拿著撈餛飩的長勺,幾步就沖了過來,擋在了陳默和趙四中間。她個子不高,身形微胖,但此刻叉著腰,圓臉上那雙平時透著精明算計的眼睛瞪得溜圓,像兩把淬了火的錐子,直直地戳向趙四。

“欺負老實人上癮了是吧?趙四!這地方是你家的?寫了你名字了?陳伯天天擱這兒擺攤,礙著你啥事了?搶了你的風水寶地了?”張翠芬的嘴皮子又快又利,聲音又高又亮,瞬間蓋過了周圍的嘈雜,“瞅瞅你那德行!占那么大地方還不夠?非要把人往垃圾堆里逼?人家賣點針頭線腦招你惹你了?就顯你能耐是吧?”

趙四被張翠芬這連珠炮似的搶白弄得一愣,隨即更加惱火:“張寡婦!關你屁事!他車斗里藏了東西!剛才就是他車斗里有人罵老子!”

“放你娘的羅圈屁!”張翠芬毫不示弱,勺子幾乎要戳到趙四鼻子上,“老娘在這兒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先搶人地方,先罵人破爛,先動手推人!陳伯車斗里?陳伯車斗里除了那些針頭線腦還能有啥?金子啊?還是你爹啊?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再敢動手動腳,老娘一勺滾湯潑你臉上你信不信?!”

張翠芬潑辣的氣勢和周圍漸漸聚攏的目光讓趙四有些下不來臺,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指著陳默的車斗,梗著脖子:“你……你讓他掀開看看!要是沒人,老子給他磕頭認錯!”

陳默靠在冰冷的車斗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的冷汗混著灰塵往下淌,后背被撞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膝蓋的劇痛更是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死死咬著下唇,口腔里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掀開?不可能!那無異于將阿滿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趙四這種人的惡意之下!他寧愿再挨十下!

“看你媽個頭看!”張翠芬一口唾沫差點啐趙四臉上,“你算老幾?你說掀就掀?城管來了也沒你這么橫!滾蛋!再在這兒撒潑,老娘喊市場管理的老王頭來了!看他收不收你的攤子!”

提到市場管理員老王頭,趙四明顯氣勢一窒。老王頭雖然也貪點小便宜,但最煩有人鬧事影響市場秩序,尤其對趙四這種刺頭早有不滿。張翠芬顯然是掐住了他的軟肋。

趙四臉色鐵青,惡狠狠地瞪了陳默和張翠芬一眼,尤其是死死擋在車斗前、臉色慘白卻眼神執拗的陳默,最終悻悻地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媽的!晦氣!張寡婦,還有你陳瘸子,給老子等著!”撂下狠話,他罵罵咧咧地轉身回到自己攤位前,把氣撒在一個詢問價格的顧客身上,嗓門更大更刺耳了。

看熱鬧的人群見沖突平息,也漸漸散去。早市的喧囂再次成為背景音,仿佛剛才那場短暫的硝煙從未發生。

張翠芬這才轉過身,看著靠在車斗上、幾乎虛脫的陳默,眉頭擰成了疙瘩。她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目光掃過他慘白的臉、額頭的冷汗、微微顫抖的雙腿,還有后背蹭在車斗鐵皮上留下的一大片灰黑色污跡。

“陳伯,你沒事吧?”她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那挨千刀的趙四,下手沒個輕重!撞哪了?要不要緊?”

陳默艱難地搖了搖頭,喉嚨里擠出沙啞的兩個字:“…沒事。”他試圖站直身體,但膝蓋的劇痛和后背的鈍痛讓他身體一晃,險些摔倒。

張翠芬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那手臂枯瘦而僵硬,隔著單薄的舊布料,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和冰冷。

“還說沒事!看看你這臉白的!”張翠芬眉頭皺得更緊,不由分說地攙著他,“走走走,去我那坐會兒,喝口熱湯緩緩!這攤子我讓我家那口子幫你看著點!”她朝著餛飩攤那邊吼了一嗓子:“大劉!過來幫陳伯瞅著點攤子!”

一個系著同樣油膩圍裙、老實巴交的漢子應了一聲,小跑著過來,有些局促地站在陳默的貨車旁。

陳默想拒絕,但身體的虛弱和疼痛讓他說不出話,只能任由張翠芬半攙半扶地將他帶到了餛飩攤油膩的小桌旁坐下。一股濃郁的骨湯香氣混合著蔥花的焦香撲面而來。

張翠芬麻利地舀了一碗熱騰騰的、飄著油花和蔥花的餛飩湯,放到陳默面前:“快,趁熱喝了!暖暖身子!不收你錢!”她又從圍裙口袋里摸出一個小紙包,塞到陳默手里,“這跌打膏藥,我家那口子備著的,你待會兒自己揉揉后背撞著的地方。”

陳默看著面前那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餛飩湯,又看了看手里那包帶著體溫的膏藥,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感激?窘迫?還是更深沉的、無法言說的沉重?他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只低低地說了聲:“…謝了。”

“謝啥謝!鄰里鄰居的,還能看著他趙四欺負人?”張翠芬擺擺手,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但眼神時不時瞟向陳默這邊。

陳默端起碗,滾燙的碗壁灼燙著他冰涼的手指。他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喝了一口。滾燙鮮香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瞬間在冰冷的胃里化開一小片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意和疼痛。他慢慢地喝著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飄向自己那輛停在垃圾堆旁的貨車。

大劉忠實地守在車旁,有些手足無措。車斗尾部那塊厚重的篷布,依舊嚴嚴實實,死寂一片。仿佛剛才那聲石破天驚又戛然而止的辯駁,真的只是幻覺。

陳默的心沉甸甸的。趙四的威脅言猶在耳,張翠芬的仗義相助讓他感激又愧疚,而車斗里那個無聲的存在,更是他心頭最沉重的負擔。這碗滾燙的湯,暖了胃,卻暖不了他心底那片冰冷的泥沼。

他喝完最后一口湯,放下碗,感覺身體恢復了一絲力氣,但膝蓋和后背的疼痛依舊清晰。他拿起那包膏藥,站起身,對忙碌的張翠芬低聲道:“…我…過去了。”

“哎,膏藥記得揉啊!”張翠芬回頭叮囑了一句,又壓低聲音,“陳伯,那趙四是個混不吝,你…自己多留點神。”她欲言又止,目光在陳默臉上和他那輛破車之間打了個轉,最終還是沒多問什么。

陳默沉默地點點頭,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攤位。大劉見他回來,憨厚地笑了笑,趕緊讓開位置。陳默扶著冰冷的車斗站定,目光再次掃過那塊沉默的篷布。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動靜。

在車斗尾部,那塊厚重的篷布最底下的邊緣,極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一只纖細、臟污、布滿新舊傷痕的手的指尖,極其短暫地、如同受驚的蝸牛觸角般,探出了篷布邊緣一絲絲,飛快地觸碰了一下冰冷潮濕的地面,隨即又倏地縮了回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快得如同幻覺。

但陳默看到了。那極其短暫的觸碰,那瞬間的暴露和收回,像一道微弱的電流,清晰地傳遞過來。那不是拿取食物,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確認,一種在巨大恐懼和混亂之后,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觸碰這個她被迫藏身其中的世界邊緣。

陳默靠在冰冷的車身上,后背被撞的地方隱隱作痛。他攥緊了口袋里那包帶著張翠芬體溫的膏藥,目光落在不遠處餛飩攤前張翠芬潑辣忙碌的身影上。早市的喧囂依舊,趙四那邊的大嗓門也再次響起,帶著刻意的張揚。生存的壓力、身體的疼痛、外界的惡意、還有那份沉甸甸的、無聲蜷縮在他車斗里的未知……

這一切都沉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但剛才那只飛快探出又縮回的手指尖,還有掌心那包小小的膏藥,卻像黑暗冰河上漂浮的兩點微弱的星火。

渺小,卻固執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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