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送走若有所思的馬爾福,張文正準備坐下來,好好規劃一下如何拒絕一座金庫后還能體面地活下去時,厚重的木門被篤篤地敲響了。
“奇洛教授,教學會議要開始了。”
門外傳來一個低沉,卻仿佛淬著冰的聲音。
西弗勒斯·斯內普。
張文打開門,看到魔藥學教授那張標志性的、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五百個金加隆的臉。
他穿著一身嚴絲合縫的黑色長袍,油膩的黑發垂在臉側,襯得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陰沉。
像一碗沒加調料的泡面,寡淡中帶著一絲生人勿近的怨念
“校長辦公室。”
斯內普言簡意賅地丟下三個字,便轉身離去,黑色的袍角在地板上劃出一道不耐煩的弧線。
張文聳了聳肩,跟了上去。
他知道,每年開學初,霍格沃茨的教授們都會在校長辦公室舉行一場課程會議,共同商討這一學年的教學安排。
作為新上任的黑魔法防御術教授,他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說實話,他內心是有點小期待的。
能親身參與到這種“霍格沃茨最高決策層”的會議中,感覺就像是解鎖了一個隱藏的游戲成就,足夠他在心里吹噓好一陣子了。
校長辦公室的石像鬼在斯內普說出“蟑螂堆”這個奇特的口令后,不情愿地向一旁跳開,露出了后面的自動旋轉樓梯。
當張文踏入這間圓形辦公室時,立刻被這里的景象所吸引。
墻壁上掛滿了歷任校長沉睡的肖像,發出輕微的鼾聲;
各種銀質的、造型古怪的魔法儀器在桌上旋轉、噴出細小的煙霧;
而在那張巨大的爪子腳辦公桌后,阿不思·鄧布利多正微笑著看著他們。
辦公室里,大部分教授都已經到齊了。
變形術課的麥格教授坐得筆直,神情嚴肅;
魔咒課的弗立維教授,那位身材矮小的的巫師,正站在一摞厚厚的書上,才勉強能露出半個頭;
草藥學的斯普勞特教授,帽子上還沾著點泥土,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
而幽靈形態的魔法史教授賓斯,則像一團珍珠色的霧氣,飄浮在壁爐旁,神情一如既往的漠然。
張文找了個空位坐下
斯內普則選擇了一個離他最遠的角落,雙臂環胸,擺出了一副“我只是來走個過場”的姿態。
會議很快開始了。
鄧布利多簡單地致了歡迎辭后,便示意教授們依次發言,介紹各自新學年的教學計劃。
張文注意到,因為他是新來的,所以被很“貼心”地安排在了最后一個發言。
他對此毫無異議,反而樂得清閑,正好可以聽聽這些魔法界的大神們,到底是怎么上課的。
然而,聽著聽著,他就發現,這場所謂的教學會議,其實更像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流程匯報”。
弗立維教授計劃在一年級課程中,引入一個新的、關于懸浮咒精準度控制的小練習;
斯普勞特教授則興奮地宣布,她培育出了一批全新的、毒性更低的“巴波塊莖”,可以安全地用于三年級的教學……
這些改動,不能說沒有新意,但本質上,都只是在既有的教學框架上進行微調。
每個教授的教學思路和核心理念,幾乎都沒有任何變動。
霍格沃茨就像一臺運轉了上千年的精密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自己熟悉的軌道上,年復一年地穩定運行著。
張文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舒適的、卻又略顯沉悶的慣性。
就像法環里四屬性補正的武器,疊在一起看似完美,但用起來總覺得差點意思。
終于,在賓斯教授用他那催人欲睡的單調聲音,匯報完“今年將重點講解1612年妖精叛亂的第五個和第六個原因”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張文身上。
有鼓勵,有好奇,有審視,有善意,當然,也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比如斯內普,他已經抱起雙臂,擺出了一副準備看笑話的姿態。
在這些活了一個多世紀、在各自領域浸淫了大半輩子的巫師眼中,他,奎里納斯·奇洛,不過是一個理論扎實、但實踐經驗尚淺的年輕人。
更何況,他還頂著“黑魔法防御術教授”這個一年一換的頭銜。
他們很好奇他會說些什么
但內心深處,恐怕沒有一個人真的相信,他能給出什么石破天驚的魔法理解,或是新穎到足以改變現狀的教學思路。
畢竟,教學經驗和魔法理解這兩樣東西,就像陳年的佳釀,是需要時間來沉淀和發酵的。
張文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他環視了一圈,將所有教授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沒有談具體的課程安排,沒有談要教什么魔咒,也沒有談要分析哪些黑魔法生物。
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我認為,霍格沃茨現有的教學,在根基上,存在一個普遍性的缺失。”
斯內普的冷笑僵在了臉上。
弗立維教授差點從他的書堆上滑下來。
麥格教授那標志性的嚴肅表情,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張文的言論實在是驚世駭俗,
好比是在一家東北餐館說這里的尖椒干豆腐味道不正宗!
“我們在教導學生如何揮舞魔杖,如何念誦咒語,如何辨識材料……但我們似乎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張文的聲音平穩有力,充滿了自信。
“我們沒有告訴他們,驅動這一切的源動力,究竟是什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教授的眼睛,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核心理念:
“是信念。”
“唯有擁有堅剛不可奪其志的強大信念,才能成為一名真正強大的巫師!”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這個詞,對于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都太過熟悉,卻又太過抽象。他們當然知道信念很重要,但從未有人像張文這樣,將其提升到“魔法源動力”和“教學根基”的絕對高度。
“魔法,是最極致的唯心體現。”
張文的聲音開始帶上一種奇特的、富有感染力的激情,
“一個巫師的魔力上限,或許由天賦決定。但他的實力,他能將魔力發揮到何種程度,百分之九十九,取決于他的信念有多么堅定!”
“反之,”
張文的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了斯內普,
“一個巫師,如果他的信念發生了動搖,甚至背棄了自己真正的信念,那么他的實力,也必然會隨之衰退。因為他失去了與自己魔法最深層的共鳴,他不再‘相信’自己了。”
斯內普,說的就是你!
曾經的斯內普可以被稱之為一代黑魔法大師,但在莉莉死后,他的黑魔法技藝必然會大幅衰退!
而在場的教授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鎮住了。
他們都是各自領域的大師,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物。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張文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殘酷地切中了魔法的本質。
這些是他們都知道,都感受過,卻從未系統性地總結、并將其視為一門“可以被教導的課程”的終極真理。
“梅林的胡子啊……”
麥格教授喃喃自語,她推了推眼鏡,看向張文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剛剛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先驅。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那些在戰斗中,因為一瞬間的猶豫而施法失敗的傲羅;
想起了那些天賦異稟,卻因為內心迷茫而最終泯然眾人的學生;
甚至想起了當年的詹姆·波特,那個總是充滿了無窮自信的男孩,他的魔咒似乎永遠都比別人更耀眼。
原來,根源在這里!
“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
麥格教授毫不吝惜自己的贊美,嚴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混雜著欣賞與激動的笑容,
“奇洛教授,你的觀點,簡直……簡直為我們所有人點亮了一盞燈!我們確實忽略了這一點,我們總以為信念是學生們自己應該去尋找的東西,卻從未想過,它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一門課!”
鄧布利多也露出了極其感興趣的神色。
他十指交叉,半月形的鏡片后,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那么,奇洛教授,”他溫和地問道,語氣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既然你認為‘信念’可以被教導,你打算……具體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