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如同實質般的、令人作嘔的黑暗氣息。
那個名叫費倫澤的年輕半人馬,正靜靜地躺在一堆用月光草鋪成的軟墊上。他已經奄奄一息,曾經光滑健壯的軀體上,布滿了如同蛛網般的黑色紋路,并且還在不斷地向外滲出粘稠的、散發著腐敗氣味的液體。
他身上的生命力,就像一個被戳了無數個洞的水袋,正在飛快地流逝。
人馬首領站在一旁,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悲痛和無力。強大的反黑魔法結界仍在運轉,但所有人都清楚,它只是延緩了死亡的降臨,而非治愈的良方。
張文緩步走到費倫澤的旁邊,蹲下身。
那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黑魔法詛咒氣息,對他來說,非但沒有造成任何壓迫感,反而像是一股熟悉的、可以被解析的數據流,緩緩地涌入他的感知。
“告訴我,”張文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看著費倫澤那雙已經開始渙散的眼眸,“在出事之前,你都接觸過什么?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費倫澤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眼神中閃過一絲羞愧和掙扎,他吞吞吐吐地,似乎在隱瞞著什么。
“費倫澤!”人馬首領見狀,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想遮掩什么?無論你犯了多大的錯誤,部落都不會拋棄你!但前提是,你得先把命保??!”
首領的怒斥,似乎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費倫ZE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如實地吐露了真相。
原來,他為了增長自己的學識,超越部落里的長者,一直在暗地里進行著一些被部落嚴令禁止的研究——近距離地觀察那些極度危險的黑魔法生物,甚至……偷偷飼養一些從禁林深處捕獲來的、不被允許的致命物種。
“是……是那只沼澤掘根怪的唾液嗎?還是我喂養的那只刺背潛行者的毒刺?”他絕望地問道。
人馬首領聽完,氣得渾身發抖,但看著費倫澤那副瀕死的模樣,最終也只能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張文,問道:“教授,您能看出什么門道嗎?”
張文沒有立刻回答。
他陷入了沉思,或者說,他正在自己的腦海里,以一種超高速的效率,翻閱著那本名為“伏地魔”的、包羅萬象的黑暗百科全書。
沼澤掘根怪?刺背潛行者?
不,不對。
這些生物的毒素雖然致命,但效果都非常直接,絕不會形成如此詭異、如此具有“活性”的詛咒。
這股氣息……更像是一種……守護。
“你一定還接觸過別的東西?!睆埼木従忛_口,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一件……黑魔法物品?!?
張文敢如此篤定,是因為就在剛才,通過調閱伏地魔那淵博如海的黑魔法知識,他已經找到了問題的根源。
費倫澤身上的詛咒,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幾乎已經失傳的上古黑魔法——“貪婪者的印記”。這種詛咒本身并沒有直接的殺傷力,它唯一的作用,就是作為一道“防盜鎖”,被施加在某些極其珍貴的黑魔法物品之上。任何不具備“鑰匙”的人,一旦試圖染指這件物品,就會被詛咒纏身,生命力會被不斷抽取,最終化為守護物品的養料。
聽到張文的判斷,費倫ZE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隨即無奈地承認了。
“是……是有一些。我前不久從一個黑市商人那里,淘來了一些據說是古代遺跡里挖出來的小玩意兒。我原本是想買來做研究的……”他苦澀地笑了笑,“結果到手以后才發現,那個該死的奸商,竟然給我發了一堆假貨!上面連一絲一毫的魔法波動都沒有!”
“假貨?”張文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混合著憐憫和嘲諷的微笑。
能被“貪婪者的印記”這種級別的上古黑魔法所保護的東西,怎么可能會是假貨?
更大的可能性是,這位以博學自居的半人馬先生,見識還是太淺了些,有眼無珠,根本不認識擺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何等珍寶。
“費倫澤,”人馬首領此刻已經對張文的判斷深信不疑,他立刻開口,“把你存放那些‘假貨’的地方指出來?!?
隨即,他轉向張文,用一種鄭重的語氣說道:“教授,在您為他治療之前,我想,我們有必要先去檢查一下那件物品。確認它的狀態,以及您的推測是否完全正確。”
他這么做,一方面,一個狀態和作用都未知的強大黑魔法物品,簡直就是一顆埋在營地里的定時炸彈,天知道它還會引出多大的亂子。另一方面,他也想借此機會,最后再確認一次,這位年輕的人類教授,是否真的擁有他所表現出來的那份真本事。
畢竟,如果用錯誤的方法去解除黑魔法,只會適得其反,甚至有可能造成比詛咒本身更嚴重的后果。小心無大錯。
在費倫澤指出了地點后,人馬首領便親自帶著張文,來到了部落存放雜物的一處偏僻石屋。
石屋的角落里,隨意地堆放著幾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小玩意兒——一個生了銹的金屬圓盤,一截斷裂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頭,還有一個雕刻著模糊花紋的、平平無奇的石制護身符。
人馬首領走上前,他用自己淵博的知識,仔細地檢查著這幾樣東西,甚至還用蹄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良久,他困惑地搖了搖頭,他沒從上面感覺到任何值得注意的魔法氣息。
張文則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在那幾件物品上掃了一圈,最終,定格在了那個毫不起眼的石制護身符上。
就是它。
他通過伏地魔的記憶,幾乎是在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東西的來歷。
他的心中,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
這個護身符,名叫“幽影穿梭者”,是幾百年前一位極富盛名、以詭秘和潛行著稱的黑巫師——“無聲的”洛基亞斯——的得意之作。
它的制作工藝極其復雜,難度系數非常高。而它的作用,也強大到令人咋舌——能讓持有者在短時間內,獲得自由穿越任何實體墻壁的能力,即使那墻壁上被施加了強大的防御咒和反入侵咒,也一樣暢通無阻!
這簡直就是潛入和逃命的神器!
但這也意味著,它的使用要求,高到離譜。想要激活“幽影穿梭者”,使用者必須用一種極其罕見的、早已失傳的古代盧恩符文,念出正確的啟動咒。
否則,它就是一個比石頭還普通的危險廢品。
張文估摸著,賣掉它的那個黑市商人,恐怕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個能換來一座城堡的真貨。否則,他絕對不會如此輕易地就把它賣掉,至少,不會賣得那么便宜。
“教授,您看……”人馬首領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慮。
張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走到那個石制護身符前,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輕輕劃過。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一段古老、沙啞、充滿了神秘韻律的盧恩符文,卻在他的喉嚨深處無聲地念出。
嗡——!
就在咒語完成的瞬間,那個平平無奇的石制護身符,猛地爆發出了一股濃郁到化為實質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氣息!整個石屋的溫度都仿佛驟降了十幾度,墻角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黑霜!
人馬首領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精純而邪惡的力量嚇了一大跳,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馬蹄踩在地上,發出了不安的“噠噠”聲。
這一次,他看向張文的眼神中,所有的疑慮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難以掩飾的震撼和敬畏。
他相信了。張文所言,句句非虛。
而張文,則像是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在那股黑魔法氣息重新收斂回護身符之后,彎下腰,從容地將它撿了起來,然后……順手就放進了自己的巫師袍口袋里。
開玩笑,這可是個大寶貝,不拿白不拿。
人馬首領看到他的這一舉動,眼中閃過一絲肉疼和舍不得。毫無疑問,這件物品擁有巨大的研究價值,如果能深入研究,一定能讓人馬部落的知識儲備更上一層樓!
但是,當他再次感受到那護身符上殘留的、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黑暗氣息后,他明智地咽了口唾沫,最終,還是默認了張文的這一舉動。
這種級別的燙手山芋,還是讓專業人士來處理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