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荒古戰場
炎霄洞府內彌漫的奶香與嬰孩的咿呀聲尚在耳畔,腰間長老令牌傳來的震動卻將朱炎從短暫的溫馨中拉回了現實。令牌上鑲嵌的離火神砂泛起微光,映照著他瞬間變得銳利的眼神。
“掌門急召。”朱炎放下懷中剛剛哄睡的朱曦,動作輕柔地交到蘇婉清手中。又看了一眼林月兒臂彎里睡得正香的朱辰,兩個小家伙粉嫩的臉頰在柔和的夜明珠光下顯得格外安寧。
蘇婉清接過女兒,眼中流露出一絲擔憂:“荒古戰場兇名赫赫,外圍雖經探查,亦非善地,夫君務必小心。”她深知朱炎作為新晉長老,又是九轉金丹,宗門有重要任務必會委派。
林月兒也抱著兒子靠近,低聲道:“炎哥,早些回來。辰兒和曦兒等著你講故事呢。”她的話語溫柔,卻帶著沉甸甸的牽掛。張鐵的血還未冷,新的危險又至。
朱炎看著妻兒,心中柔軟處被觸動,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他用力握了握兩人的手,聲音沉穩:“放心,我自有分寸。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們。”目光在兒女恬靜的睡顏上停留片刻,那純真的模樣是他必須守護的凈土。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時,眼神已恢復炎霄長老的沉凝與決斷,赤金長老袍無風自動,大步走出洞府。
赤霄殿內,氣氛凝重。掌門赤陽真人端坐主位,兩側是傳功長老、執法長老魏無涯以及外務長老。殿中央,已肅立著四名氣息不弱的弟子:兩名筑基后期,一名筑基大圓滿,還有一位須發皆白、氣息略顯遲暮的金丹初期老者——是宗門內以見識廣博、性情沉穩著稱的“百曉生”孫老。
“炎霄長老來得正好。”赤陽真人見到朱炎,微微頷首,開門見山,“新現世的‘荒古戰場’外圍區域,經先遣弟子初步探查,煞氣侵蝕嚴重,殘留禁制與戰魂威脅不小,但也發現了疑似上古靈材和殘破法器的波動。此乃我赤霄門躋身前列的重要機遇,不容有失。”
他目光掃過朱炎和孫老:“現命你二人帶隊,率三位筑基精銳弟子,深入戰場外圍三百里范圍,繪制詳細輿圖,標記危險區域與資源點,采集可獲取的靈材樣本,并盡可能帶回有價值的信息。孫老經驗豐富,可為向導。炎霄長老,你修為最高,此行由你全權負責,務必護得弟子周全!”
“弟子領命!”朱炎與孫老同時躬身。
魏無涯的目光落在朱炎身上,帶著一絲審視:“朱長老初掌權柄,首次帶隊執行此等兇險任務,還望以宗門弟子安危為重,莫要貪功冒進,辜負掌門信任。”話語雖冠冕堂皇,卻隱隱透著不信任。
朱炎神色平靜,迎上魏無涯的目光,聲音不卑不亢:“魏長老放心,朱炎心中有數。定當竭盡全力,帶所有人平安歸來。”他心中想的,卻是張鐵倒下的身影。他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三日后,一行六人駕馭著赤霄門制式的赤焰飛舟,穿越了數萬里荒蕪的山脈與彌漫著混亂靈氣的破碎平原,終于抵達了荒古戰場的邊緣。
甫一接近,一股難以言喻的蒼涼、死寂與兇戾氣息便撲面而來!
眼前的景象,足以震撼任何修士的心神。
大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仿佛被無盡的鮮血浸透、干涸、又反復沖刷。視野所及,是望不到邊際的、支離破碎的戰場廢墟。巨大的、斷裂的兵器殘骸如同山脈般橫亙,銹跡斑斑卻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扭曲變形的盔甲碎片散落各處,許多深深嵌入地面或山巖之中。無數奇形怪狀、早已分辨不出種族的巨大骸骨半掩在塵土里,有的骨架晶瑩如玉,歷經萬載不腐,有的則漆黑如墨,散發著不祥的氣息。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銹味、塵土味和一種深入骨髓的、令人心神不寧的煞氣陰風。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而壓抑。紊亂的靈氣流如同無形的刀刃,在廢墟間呼嘯穿梭,卷起陣陣裹挾著骨粉和金屬碎屑的猩紅沙塵暴。偶爾能看到扭曲的空間裂縫一閃而逝,散發著毀滅性的氣息。
“此地煞氣極重,能侵蝕靈力,污穢神識,長時間停留,心志不堅者恐生魔念!”孫老面色凝重,聲音沙啞地提醒,“外圍雖相對安全,但殘留的古老禁制、破碎的空間陷阱以及那些因執念和不甘而殘留的‘戰魂’,才是真正的威脅!切記,勿要輕易觸碰任何看似完整的器物或骸骨,勿要靠近空間扭曲明顯之處!”
朱炎點頭,九轉金丹的神識早已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謹慎地探查著周圍。他的神識遠超同階,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腳下這片土地中蘊含的恐怖能量殘留和無盡的怨念。他沉聲下令:“收斂氣息,壓低高度,緩速前進。孫老居中指引方向,王虎(筑基大圓滿)、李青(筑基后期),你們負責左右警戒。趙靈兒(筑基后期),你負責記錄輿圖和標記靈氣異常點。”
“是!長老!”四名弟子齊聲應道,神色緊張又帶著一絲興奮。跟隨九轉金丹的長老執行任務,本身就是一種榮耀和機遇。
飛舟降低高度,如同一條赤色游魚,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巨大的兵器殘骸和如山骸骨構成的“峽谷”之中。入目所及,皆是破敗與毀滅。破碎的法寶碎片閃爍著微弱卻危險的光芒,坍塌的古老建筑只剩下斷壁殘垣,上面偶爾能看到模糊不清、風格詭異的壁畫或符文。
行進了約莫百里,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盆地。盆地中央,矗立著半截高達百丈、布滿裂痕的黑色石碑,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石碑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無數細小的、閃爍著幽光的晶體碎片。
“小心!是‘碎魂晶’!此地必有強大戰魂盤踞!”孫老臉色一變,急聲喝道。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嗚——!
一陣凄厲、怨毒、充滿無盡殺伐之意的嘶吼聲,毫無征兆地從四面八方響起!伴隨著嘶吼,盆地內猩紅的煞氣驟然沸騰,凝聚成數十道半透明、形態扭曲、身披殘破甲胄的虛影!它們手持殘破的刀兵,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魂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和強烈的精神沖擊,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飛舟撲來!
戰魂!由上古戰死者不滅的殘念與戰場煞氣結合而成的兇戾之物!
“結赤陽護身陣!”朱炎厲喝,聲音如同驚雷,瞬間壓下戰魂的精神沖擊。他一步踏出飛舟,凌空而立,赤金長老袍在煞氣陰風中獵獵作響。九轉金丹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無形的火焰屏障,將飛舟籠罩。
三名筑基弟子反應極快,立刻掐訣,三人靈力相連,形成一個赤紅色的光罩護住飛舟主體。孫老也急忙催動法寶,加固防御。
然而,撲來的戰魂數量太多,其中幾道氣息格外強大的,沖擊在朱炎的威壓屏障上,竟引得屏障劇烈震蕩,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它們悍不畏死,幽綠的魂火死死鎖定朱炎,發出更瘋狂的嘶吼。
“哼!殘念余燼,也敢作祟!”朱炎眼神一冷。他并未動用焚霄劍胚,對付這些無實體的怨靈,火焰與至陽之力最為有效。他雙手結印,口中低喝:“離火真炎,焚!”
轟!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十丈內,憑空燃起一片純凈熾烈的金色火焰!火焰并非凡火,蘊含著朱炎九轉金丹的至陽丹元與一絲離火神砂的星辰真意,正是這類陰魂煞物的克星!
嗤嗤嗤——!
金色火焰席卷而過,那些撲在最前面的戰魂虛影如同冰雪遇驕陽,發出凄厲無比的慘叫,魂體被迅速焚燒、凈化,化作縷縷青煙消散。后面的戰魂沖擊之勢也為之一滯,本能地感到恐懼。
朱炎毫不停歇,雙手印訣再變,金色火焰化作數十道凝練的火蛇,精準地撲向那些氣息較強的戰魂首領。火蛇所過之處,戰魂紛紛潰散!
“長老威武!”飛舟上的弟子看得熱血沸騰,壓力大減。九轉金丹之威,竟恐怖如斯!連孫老眼中也閃過一絲驚嘆。
戰斗結束得很快。在朱炎精純強大的離火真炎克制下,數十道戰魂被焚滅一空。盆地內濃郁的煞氣似乎都淡薄了幾分,只剩下那半截黑色石碑依舊孤寂地矗立。
朱炎收斂火焰,落回飛舟。他臉色如常,消耗似乎不大,但眼神卻更加凝重。剛才的廝殺,他清晰地感知到,這些外圍的戰魂雖被他輕易滅殺,但其核心的怨念與煞氣之精純兇戾,遠超想象。這片戰場深處,恐怕隱藏著難以想象的兇險。
“收集那些‘碎魂晶’碎片,動作要快!此地不宜久留!”朱炎下令。碎魂晶是戰魂核心殘留,蘊含精純魂力,雖帶煞氣,但經過特殊手法煉制,是制作某些高階符箓或滋養神魂類法寶的珍貴材料。
弟子們立刻行動,小心翼翼地避開石碑區域,快速收集地面散落的晶體碎片。
朱炎則走到那半截黑色石碑前,凝神觀察。石碑材質非金非石,觸手冰涼刺骨,上面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和難以辨識的古老符文。他的九轉金丹對能量波動異常敏感,能隱約察覺到石碑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弱卻極其精純的…毀滅氣息?這氣息讓他體內的金丹都微微悸動。
就在他凝神感知時,目光無意間掃過石碑底部一處被巨大骸骨半掩的角落。那里,斜插著一物!
那是一截…矛尖?
只有尺許長,通體呈暗沉的青銅色,布滿了斑駁的銅綠和深褐色的、仿佛凝固了萬載歲月的血痂。矛身大部分已斷裂遺失,只剩下這截矛尖和一小段矛桿。它靜靜地插在那里,沒有任何光華,甚至感應不到靈力波動,如同凡鐵。
但朱炎的心神,卻猛地一跳!他腰間的離火神砂,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
就在此時,孫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響起:“炎霄長老,東南方向,約百里外,地煞之氣有異常波動!似乎…似乎有一道深入地脈的裂隙,其內火煞之氣異常活躍精純!或許…有‘地脈火精’誕生的可能!”
地脈火精!淬煉金丹、提升本源火力的無上奇珍!
朱炎眼中精光爆射,瞬間將目光從那截不起眼的矛尖上收回。他強大的神識順著孫老所指方向蔓延過去,果然在混亂的煞氣與地氣中,捕捉到了一絲精純、灼熱、仿佛大地心核般跳動的火系能量波動!
“好!”朱炎當機立斷,“收集完畢立刻出發!目標,地脈裂隙!”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半掩在骸骨下的青銅矛尖,那東西給他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仿佛沉睡的兇獸。但此刻,地脈火精的誘惑更大。他壓下心頭異樣,駕馭飛舟,朝著那蘊含精純火煞之力的裂隙方向,謹慎而迅速地飛去。
飛舟劃破荒古戰場猩紅的天空,留下短暫的流光。盆地內,半截黑色石碑依舊沉默,而那截斜插在骸骨下的青銅矛尖,在朱炎神識徹底離開后,其上一塊凝固的深褐色血痂,似乎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