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寒刃懸頸碎傲骨**
冰冷的空氣仿佛凝固的鉛塊，沉沉壓在顧晚辭的肺腑之上。每一次微弱的吸氣，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和濃得化不開的龍涎香。她的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收縮成針尖，死死釘在蕭徹枕畔那一點幽暗的寒芒之上——那截烏沉、毫無裝飾、只泛著死亡冷光的匕首刀柄。
他想殺她！
就在今夜！就在這張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床之上！
這個認知像淬毒的冰錐，狠狠鑿穿了她搖搖欲墜的理智。
下頜被捏住的力道驟然加重，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迫使她將視線從那致命的寒光上撕開，重新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之中。蕭徹的眼底清晰地倒映著她此刻慘白如紙、驚駭欲絕的臉，那里面翻涌的墨色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血污，沉淀著經年累月的恨意和一種近乎殘忍的玩味。
“呵。”
又是一聲短促、冰冷的嗤笑，從他完美的薄唇邊溢出，帶著掌控一切的、殘酷的愉悅。
“抖什么？”他的聲音低沉醇厚，卻字字如冰刃刮過她的耳膜，溫熱的呼吸拂過她冰冷的耳廓，激起更劇烈的戰栗。“當年在顧府門前，指著朕的鼻子，斥責‘寒門卑賤，不堪為配’的顧大小姐，那份視天下英雄如草芥的傲骨呢？”他刻意放慢語速，每一個字都像在凌遲她殘存的尊嚴，“被這深宮的富貴……嚇破了膽？”
“寧死不入寒門戶……”他微微側頭，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用一種情人般低柔、卻字字淬毒的語調，將那句她永生難忘的刻薄言語，再次清晰地、緩慢地復述出來。尾音拖長，帶著無盡的嘲弄和冰冷的殺機。“誓言猶在耳畔，愛妃。”他冰涼的指尖，帶著薄繭，緩緩滑過她因恐懼而繃緊的頸側動脈，那觸感如同毒蛇的信子游移，“朕……給你一個踐行誓言的機會，如何？”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極其緩慢地，掃向枕邊那點寒芒。
轟——！
顧晚辭腦中最后一絲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巨大的恐懼如同海嘯，瞬間淹沒了她！身體的本能快過了思考，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她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不顧一切地掙扎起來！被捏住下頜的頭顱拼命后仰，身體像離水的魚般劇烈扭動，雙腿胡亂地蹬踹著身下柔軟卻如同烙鐵般的錦被！
“不……放開我！”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嘶喊終于沖破了喉嚨，尖銳而絕望，“陛下！陛下饒命！當年……當年是臣女年少無知！口出狂言！臣女罪該萬死！求陛下……求陛下看在……”她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只想逃離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
然而，她的掙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蕭徹甚至沒有移動分毫。他只用那只原本捏著她下頜的手，輕易地就壓制住了她所有的反抗，如同鐵鉗般將她牢牢固定在原地。另一只手臂依舊如鋼鐵牢籠般環著她的后背，紋絲不動。她的扭打和蹬踹落在他身上，如同隔靴搔癢，只換來他眼底更深沉的、帶著毀滅欲的冰冷嘲諷。
“看在你父親顧亭淵的面子上？”他替她說出了那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名字，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如同淬了萬年寒冰，寢殿內的溫度仿佛瞬間又降了幾度。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翻涌起更加狂暴、更加黑暗的情緒，如同醞釀著毀滅的風暴。“顧晚辭，”他第一次完整地、冰冷地叫出她的名字，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刻骨的寒意，“你還有臉提你父親？”
這句話，像一盆混合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瞬間凍僵了顧晚辭所有的掙扎和哭喊。
父親……顧亭淵……那個清正廉明、如今卻身陷囹圄、生死未卜的父親……
她掙扎的動作驟然僵住，眼中瘋狂涌動的恐懼被一種更深沉、更尖銳的痛楚和絕望所取代。是啊，她是為了什么才甘愿剝下嫡女身份，代替驕縱的妹妹，踏入這吃人的深宮？不就是為了那個在獄中受盡折磨的父親？不就是為了顧家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她若今夜死在這里，父親怎么辦？顧家怎么辦？她所有的犧牲，豈不都成了笑話？
一滴滾燙的淚，終于無法抑制地從她因恐懼和絕望而瞪大的眼眶中滑落，順著冰涼的臉頰，砸在蕭徹玄色寢衣的衣襟上，留下一點深色的、幾乎看不見的濕痕。
這滴淚，似乎取悅了帝王。
蕭徹眼底那狂暴的風暴微微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莫測的幽暗。他捏著她下頜的手指稍稍放松了些力道，指腹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狎昵，緩緩摩挲著她臉頰上淚痕劃過的冰涼肌膚。
“怕了？”他低語，聲音里聽不出喜怒，“還是……想起你那個在刑部大牢里，等著用女兒的‘忠孝’去換一條活路的好父親了？”
顧晚辭渾身劇震，猛地抬頭看向他！他連這個都知道？！他知道她入宮的目的？！
蕭徹迎上她驚駭絕望的目光，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許。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用那雙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眼眸，沉沉地鎖著她，仿佛在欣賞獵物瀕死前的所有反應。
寢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燭火燃燒的輕微噼啪聲，以及顧晚辭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抽噎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蕭徹那只原本環在她后背的手，終于緩緩動了。
沒有伸向枕畔那致命的匕首。
而是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按住了她因劇烈掙扎而半敞開的單薄中衣領口，指節分明的手掌覆蓋在她劇烈起伏的、冰涼的鎖骨之上。
那滾燙的掌心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烙印般地灼燒著她的肌膚，帶來一種比匕首寒光更讓她恐懼的、未知的侵犯感。
顧晚辭的身體瞬間僵硬如鐵，所有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冰冷地倒流。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蕭徹那雙深不見底、此刻翻涌著復雜暗流的眼眸，喉嚨像是被徹底扼住，連一絲嗚咽都發不出來。
他要做什么？
那匕首……他暫時不用了？
可眼前這更深的屈辱和未知的折磨……又是什么？
帝王俊美如神祇、卻冰冷如修羅的面容在她因極度恐懼而模糊的視線中緩緩逼近。他的氣息，混合著龍涎香的冷冽和一種屬于男性的、極具侵略性的壓迫感，徹底將她籠罩。
“你的傲骨……”他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惡魔的低語，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宣告，“從今夜起，由朕……親手折斷。”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覆蓋在她鎖骨上的、滾燙的手掌，猛地收攏！一股強橫霸道的力量傳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將她整個人狠狠地按倒在柔軟卻如同刑具般的龍床之上！
眼前明黃的帳幔劇烈搖晃，燭火的光暈破碎成一片令人眩暈的金色碎片。死亡的陰影并未散去，那枕邊的寒芒如同懸頂之劍，而此刻，另一種比死亡更可怕、更屈辱的深淵，正朝著她，轟然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