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窮人的命,得認!
- 穿越民國:從小癟三到上海大亨
- 半瓶北冰洋
- 3159字
- 2025-08-23 00:01:00
閘北,蘇州河支流旁。
這里的空氣永遠混雜著淤泥的腥臭,劣質煤球燃燒的嗆人煙霧和若有若無的霉味。
低矮、歪斜的窩棚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像一片被污水浸泡過的、腐爛的蘑菇。
狹窄的泥濘小路兩旁,污水橫流,蠅蟲嗡嗡亂飛。
柳家的窩棚就擠在這片灰敗之中。
門口,柳父坐在一張破舊的矮凳上,那只受傷的腳踝裹著厚厚的的布條,擱在一截充當腳墊的爛木頭上。
他手里捏著一根磨禿了的樹枝,正吃力地在潮濕的泥地上劃拉著。
“人……人之初……”柳父的聲音沙啞,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虛弱,卻透著一股倔強的認真。
他身邊六歲的小女兒柳小棠蹲著,睜著懵懂的大眼睛,努力跟著念,聲音細弱得像小貓叫:“人…人之初……”
十四歲的兒子柳鶴洲則靠在對面的破門框上,一臉的不耐煩和叛逆。
他臉上赫然帶著一塊新鮮的青紫淤傷,嘴角也破了皮,顯然是剛跟人打過架。
他穿著打滿補丁、明顯短了一截的褂子,褲腿吊在腳踝上方,腳上是磨破的草鞋。
“柳老哥,還在教娃識字呢?”
旁邊窩棚的布簾子掀開,鄰居老王佝僂著背走了出來,身后跟著他同樣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妻子。
老王看著柳父,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復雜的神色,藏著深深的疲憊和認命的無奈。
他嘆了口氣道:“唉…這年頭,識文斷字,頂個屁用啊?肚子都填不飽,聽老哥一句勸,別成天惦記著以前那些體面日子了,人要往前看,踏踏實實想法子掙口嚼谷才是正經?!?
柳父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苦笑,卻依舊堅持。
“王老弟,話是這么說,可我這腿腳一時半會兒也拉不了車,閑著也是閑著,讓孩子們認幾個字。”
“將來……沒準能去哪個鋪子里當個賬房學徒,或者去大酒店、大商號里干點零碎活計,總比跟我一樣一輩子賣力氣,風里雨里掙命強吧?”
他眼中還殘留著一點讀書人對“體面”的微弱向往。
“學個屁!”
柳鶴洲猛地爆發了,一腳狠狠踢散了地上父親剛寫好的幾個字,泥點子濺了小棠一身。
“學這些鬼畫符有什么用?能當飯吃還是能當拳頭使?”
他指著臉上的傷,眼神里燃燒著屈辱和憤怒的火焰,“看看人家二狗,跟著‘閘北幫’看場子,多威風,沒人敢惹,兜里還有銅板吃喝,我呢?我特么就是個窩囊廢,這種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過了,我也要跟二狗哥混去!”
“混賬東西!”柳父氣得渾身發抖,拄著拐杖就要站起來打人,“你敢去,我打斷你的腿!”
柳母手里抱著個小男孩,慌忙從窩棚里沖出來,一安撫小兒子一邊半抱住暴怒的丈夫,眼淚瞬間就下來了:“他爹!別動氣,你腿還沒好利索呢,鶴洲,快給你爹認錯。”
“我沒錯!”柳鶴洲梗著脖子,叛逆的火焰燒得他口不擇言,“認錯?我認什么錯?大姐倒是識字,還會彈琵琶呢,結果呢?還不是被你們賣到百樂門那種地方,給那些臭男人唱曲兒,讓人作踐!”
“你!你……”
柳父被戳中了心中最深的痛處,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指著兒子的手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去。
他頹然跌坐回矮凳上,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是痛苦、憤怒,更是深深的無力。
賣女兒,那是剜心之痛??!
可三個孩子,不賣一個,全都得餓死。
這道理,十四歲的叛逆兒子,怎么能懂?
老王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同病相憐的悲涼。
他卷了根劣質的旱煙,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似乎能暫時麻痹心中的苦楚。
他啞著嗓子,聲音里帶著一種被生活徹底碾碎后的麻木:“柳老哥……算了吧,孩子不懂事,這世道……認命吧,賣出去的孩子,潑出去的水……”
“我兒子,十七歲,昨兒清晨,巡捕房的差爺拍門,說是在閘北橋下被人砍死了,讓我去……認尸……”
他頓了頓,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幾聲,旁邊的妻子默默垂淚,“我那小閨女……才十三歲,去年賣給西城一個五十多的老頭子做填房……如今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這就是我們的命……得認啊……”
那“認命”二字,沉重得仿佛浸透了血淚。
“不,我不認!”
柳父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爆發出最后一絲不甘的倔強,像垂死掙扎的困獸,“我女兒小蝶!她前幾天還托人捎了錢回來,她說她過得很好!她不會有事的…她……”
他的話更像是在說服自己,聲音卻越來越小,帶著無法掩飾的心虛和絕望。
老王搖搖頭,渾濁的眼里滿是同情和一種“你何必自欺欺人”的憐憫。
他嗤笑一聲,帶著苦澀:“老哥,你那是…純粹在做夢啊…百樂門那種地方…唉…”
就在這時,窩棚區狹窄泥濘的小路盡頭,傳來了黃包車清脆的銅鈴聲。
這聲音在死氣沉沉的貧民窟里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望過去。
只見兩輛擦得锃亮、在灰暗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的黃包車,穩穩地停在了柳家窩棚前不遠處的空地上。
這地方不是沒有黃包車,但都是拉車的苦力,哪有坐車的貴客會踏足這片連狗都嫌棄的泥淖?
幾個人止住了爭吵,全都愣住了。
車門簾掀開。
林嘯穿著深灰色不起眼棉布長衫,率先下了車。
他面容平靜,目光銳利地掃過這片破敗的環境,最后落在柳家窩棚門口。
緊接著,他回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牽出一個女子。
年輕男女身后還跟著提著大包小包禮品的孫茂才和冷鋒。
當看清那女子的瞬間……
柳父柳母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張,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能出現的幻影!
柳小蝶!
他們的女兒柳小蝶!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料子一看就極好的月白色滾銀邊旗袍,襯得身段玲瓏有致。
腳上是一雙小巧精致的黑色小羊皮高跟鞋,頭發也精心燙過,挽成一個時髦的發髻,臉上略施薄粉,唇上點了淡淡的口紅。
雖然眉眼間還帶著一絲難以褪去的風塵痕跡和淡淡的疲憊,但整個人的氣質、神態,與離開家時那個面黃肌瘦、眼神怯懦的女孩判若兩人!
她像一顆蒙塵的珍珠,被精心擦拭后,在這片灰暗中熠熠生輝!
她一手被林嘯牽著,另一只手里還提著兩個印著“冠生園”字樣的精美點心盒子。
一家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似乎想從對方眼中看出那一絲真實,也似乎在彼此詢問:“我是不是在做夢?”
“爹!娘!”
柳小蝶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門口呆若木雞的父母,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涌而出,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巨大的思念!
“小…小蝶?”
柳母終于從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中回過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般的哭喊,踉蹌著撲了過去。
柳父也猛地扔掉拐杖,掙扎著要站起來,卻因為激動和腿腳不便,差點摔倒,被旁邊的老王下意識扶住。
“姐?”
柳鶴洲也傻了,看著眼前這個光彩照人卻又無比熟悉的姐姐,再看看她身邊那個氣度不凡的男人,再看看那兩輛光鮮的黃包車,他臉上的叛逆和憤怒瞬間凝固,變成了巨大的震驚和茫然。
柳小棠則怯生生地躲在父親身后,好奇地看著漂亮的姐姐。
“我的兒啊!”
柳母一把將女兒死死摟在懷里,粗糙的手撫摸著女兒光滑的旗袍料子、燙過的頭發,感受著女兒真實的體溫,放聲大哭。
她仿佛要把這些日子所有的擔驚受怕、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哭出來,“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娘不是在做夢吧??。坎皇亲鰤舭??!”
她語無倫次,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柳父在老王的攙扶下,也終于挪到了跟前,他看著被妻子緊緊抱在懷里的女兒,看著女兒那明顯過得不錯的樣子,再看著旁邊那個沉穩如山岳般的年輕男人……
這個飽經風霜、被生活壓彎了脊梁的男人,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渾濁的老淚終于決堤,順著布滿溝壑的臉頰滾滾而下。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摸摸女兒的臉,又怕弄臟了她的新衣服。
最終只是用力地、一遍遍地拍著女兒的肩膀,泣不成聲:“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爹……爹對不起你啊……”
老王和他妻子站在一旁,早已目瞪口呆,嘴里叼著的旱煙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他看著柳小蝶光鮮的模樣,看著那兩輛黃包車,再想想自己慘死的兒子和杳無音信的女兒,巨大的反差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震驚、羨慕、難以置信……
最終都化作了更深的悲涼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原來,柳老哥沒有做夢?
原來,這世上……真有奇跡?
窩棚前,一家四口緊緊相擁,哭聲、笑聲、哽咽聲交織在一起,在這片絕望的貧民窟里,構成了一幅極其不協調卻又震撼人心、催人淚下的畫面。
那哭聲里,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是沉冤昭雪般的解脫,更是對命運多舛的一種深深頑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