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但他真的很窮
書名: 日本文豪,開局拯救絕望少女作者名: 大象的冰箱本章字數: 3510字更新時間: 2025-07-27 23:10:00
小黑屋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如此而已。
衣食住行去隔壁的酒店解決,而這里純粹的,就是為了壓榨而生。
淺野悠和宇都宮佳世子面對面坐在三面的白色隔板前,沒能遮擋的那一邊,就算是門口了。
從她跟著淺野悠進入四樓的小黑屋,看著他坐下開始寫作到現在,才將將過去了十分鐘。
這十分鐘內的淺野悠沒說過一句話,他手中的那根派通的自動鉛筆只在寫累了甩手的時候會離開稿紙。
鼻尖輕輕劃過20x20的稿紙留下“沙沙”的聲響,他俯伏桌上,坐姿不算端正,表情十分輕松,只有將稿紙丟給宇都宮佳世子的時候會看向她。
而這時候的宇都宮佳世子半點不敢跟他對視,生怕那眼神中的火焰會席卷了她,讓她沉湎于他寫作時候的身姿。
所以她抽空去打了個電話,用以暫離那詭異的環境。
乾心治主編說了他等下就來,要宇都宮佳世子看著淺野悠的創作,判斷這個作者到底有沒有價值的時候已經到來,她也如坐針氈。
她最開始不同意讓淺野悠在這里創作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為這樣太張揚了。
一個作者在講談社本部寫書的事情其實并不少見。
但這些作者要么是曾經有過口碑佳作的知名作家,要么是有過精細規劃,只是欠缺寫作動力的老鴿子,前者有品質保證,后者有編輯監督。
這些人總歸是能拿出及格線以上的作品的。
但是淺野悠是個新人、白紙,擁有諸多的不確定性。
雖然《一碗清湯蕎麥面》、《阿拉比》和《流浪漢》都是令人耳目一新的佳作,但是誰都不知道他花了多久才能寫出一篇相同質量的作品來。
而這剛簽完合同就貿然行事,要當場創作什么的,實在是有些太亂來了。
萬一拿出的作品達不到及格線,不對,要是端出來的東西是粗制濫造的作品的話,她宇都宮佳世子也不會答應的。
甚至于很有可能會對淺野悠失望——
在半個小時之前她是這樣想的。
【“不存在十全十美的文章,如同不存在徹頭徹尾的絕望。”】
僅僅是開篇的這一段,就已經讓宇都宮佳世子十分驚訝了。
她其實難以理解這份“絕望”,并非是宇都宮佳世子看不懂這篇文章,而是這個“絕望”和一般的絕望略有出入。
如果單單就說這個開頭有多驚艷,其實并不盡然,因為這頂多就是筆者本人的觀點,亦或者是直接引語,甚至可能是化用名言。
但宇都宮佳世子端詳良久。
原因很簡單,她看過了淺野悠的另一篇作品《羅生門》,那個人間地獄才是真正的“絕望”。
昨晚看完《羅生門》的時候,她甚至都開始懷疑淺野悠是不是真的遭遇過類似的事情——
畢竟聽他自述自己的事情時,提到了他真的是個流浪漢。
所以見過掙扎著活下去的人們的“小惡”也很正常,遭遇過“惡”也有可能,由此衍生出“最惡”的人物形象也無可厚非。
那家將和老嫗才是給宇都宮佳世子何為“絕望”的初印象。
如果不是后面接著一篇《一碗清湯蕎麥面》,她興許真的會認為東京都不安全到了流浪漢會變成罪犯,家將和老人會剝去死者東西的情況。
但是這里的“絕望”似乎又略有不同。
這使得宇都宮佳世子不得不繼續向下看,由此來回答自己的困惑。
【這是大學時代偶然結識的一位作家對我說的話。但對其含義的真正理解——至少能用以自慰——則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的確,所謂十全十美的文章是不存在的。】
【盡管如此,每當我提筆寫東西的時候,還是經常陷入絕望的情緒之中。因為我所能夠寫的范圍實在過于狹小。譬如,我或許可以就大象本身寫一點什么,但對象的馴化卻不知何從寫起。】
宇都宮佳世子對此深有同感,雖然看到這里,比起說是故事,倒不如說自白,一個作者對自己的寫作的迷茫和感悟的自白。
但卻對于宇都宮佳世子這種曾經也有過文學夢想,并且獲得過一些振文比賽的人來說,頗有感觸。
畢業之后就進入講談社是個了不得的成就,因為在高中和大學的時候,她也曾寫過一些文章,刊登在一些雜志、刊物上。
那時候的她也不知道反響如何,從編輯沒讓她再多寫點來看,應當是比較一般的。
所以就拿著這份曾經的榮譽座位投名狀,恰巧通過了講談社的面試。
但你要說她想不想寫點什么?答案是肯定的。
可是每每提筆的時候——
“還是經常陷入絕望的情緒之中,因為我所能夠寫的范圍實在過于狹小……”
她輕聲念出了這一句,覺得這像是在說她。
說這個再也寫不出當年那種輕快簡明的文字,不得不學著平庸拖沓的“文學”,寫出四不像的文章來的她。
所以淺野悠這開篇的幾段,有種直抒胸臆的美,暢快。
之前的《流浪漢》她就覺得奇怪了,為什么淺野悠從不贅述復雜信息,只對必要的信息簡單點明,這樣的困惑她也在《一碗清湯蕎麥面》中有過——
因為自始至終都不知道母子三人的姓名,常客的背景以及老板的生平,但是故事確確實實發生了。
有別于包括失野幸太在內的絕大多數作者的那種冗雜、繁瑣,這篇文章簡單直接多了。
不過非要說什么造成了宇都宮佳世子的閱讀障礙的話,多半就是淺野悠的字實在不怎么樣,看來有必要教教他怎么寫字了。
【故事從1970年8月8日開始,結束于18天后,即同年的8月26日。】
“宇!都!宮!”
宇都宮佳世子才準備看02節往后的內容,就被一聲克制的呼喚給打斷,令其顫動了一下身子,望向了小黑屋的門口。
乾心治主編正在朝著她招手。
不得已,宇都宮佳世子只能從文章中抽離出來,略感不悅地朝著門口走。
她覺得不舒服的原因,當然是后面的尾巴有點多。
伊原副主編,失野幸太,以及幾位同個編輯部的前輩。
他們當中只有伊原副主編露著不懷好意的笑容,趾高氣昂地打量著宇都宮佳世子。
真想往他眼睛里面撒把灰!
宇都宮佳世子在心中咒罵道。
“這位就是淺野先生?”
乾心治一邊觀察,一邊詢問,聲音都不敢太大。
“是的,淺野先生從坐下之后就沒停過筆,一直在寫,而且——”
宇都宮佳世子還未說完關于淺野悠的情況,伊原副主編甚至都不打算在這克制音量:
“哦,原來是昨天那個流浪漢啊?我當誰呢!”
伊原副主編輕笑一聲,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
他見過這個淺野悠兩次,一次是昨天下午,在講談社的門口,他向保安詢問能否提交稿件,被保安拒絕了。
自從去年的那場惡性投毒事件之后,每一個企業都將外來人的出入看得仔細,看得嚴苛,進去的人必須保證百分百安全,即便是路過借個廁所。
昨天看見的淺野悠,應該已經被保安勸退了才是。
而這第二次的相遇,則是在不久之前他下樓迎接失野幸太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淺野悠就在一樓看報紙,因為有點眼熟所以他多看了兩眼,沒想到這就是宇都宮佳世子的作者——
“這人就是個流浪漢,宇都宮小姐不會是被誆騙了吧?”
伊原副主編笑著湊近過來,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宇都宮佳世子瞪了他一眼,嘴角因為厭惡而略微抽搐,后退了一步。
“我懶得和你說。”
她本來和伊原副主編的關系就不好,還是明著面鬧掰的,自然沒必要多尊重他。
剛才在主編辦公室那是她已經給過臉了,他不要,那宇都宮佳世子也不會留情面。
“你!”
見她如此豪橫,伊原副主編難以置信地后仰了一點,瞪得巨大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宇都宮佳世子,然后看向周圍的看客,令他們紛紛轉移了視線。
“你怎么能這么說話呢!我是你的上司,我是——”
“那你就有資格侮辱我的作者了?你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
宇都宮佳世子也沒慫,氣勢洶洶地回懟了一句,兩人眼看著就又要吵起來,乾心治立刻介入其中,用力地咳嗽了一聲作為打斷:
“咳咳咳!都小點聲!”
乾心治是不想管這兩個人的關系到底如何,矛盾又如何激烈,因為他們很快就見不著了——
按照宇都宮佳世子入職到現在的業績來看,最遲今年三月份她就要被辭退,這個問題也會迎刃而解。
但是在這里吵到其他的作者就有點得不償失,所以他立刻阻止了一下。
“流浪漢怎么就不能寫書了?隔壁新潮也有幾個流浪漢寫的書大賣,你覺得我們比不上他們?”
乾心治低聲教育道,嚇得伊原不敢吭聲。
他也不知道這個平時郁郁寡歡的老頭怎么忽然之間像是重燃了年輕時候的活力一般,今天火氣這么大?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伊原當然沒有唱衰自己家公司的意思,就是他們這的確沒什么流浪漢出身的作者,而他也十分瞧不起這類人——
社會的最底層罷了,能寫出什么好東西?
而在一旁的失野幸太卻不這么認為,他盯著宇都宮佳世子,和她身后那個扎著馬尾的男人,心中油然一種不安。
見狀,乾心治壓根不想管伊原,將宇都宮佳世子叫到一邊,想著和她聊聊淺野悠的事情:
“宇都宮小姐,你來和我說說到底怎么一回事。”
宇都宮佳世子看見伊原挨罵了,心說這平時對這些事情愛答不理的乾心治居然會罵伊原,實在是有些奇怪。
和淺野悠一樣被換頭了?
“其實真實情況就和伊原副主編說的一樣,”宇都宮佳世子沒有隱瞞的想法,“淺野先生之前的確是一位流浪漢。”
說著,宇都宮佳世子從挎包中翻出來《流浪漢》,雙手奉上。
“這是當時他投稿的作品,請您過目。”
“昨天的?”
見狀,乾心治拿著這稿紙簡單翻閱,還沒仔細去看內容,看見字跡和紙張的時候心已經涼了一大截。
“雖然其貌不揚,但是內容十分深刻,而淺野先生來這里創作的原因,也并非是為了作秀……”
“他是真的沒錢買紙,也沒錢買筆,就連現在的住所都是別人提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