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汴回到出租屋時，他脫了鞋，鞋尖還沾著星獸糞便的暗漬。他特意在樓道里拍了又拍才敢進門。

此刻他蹲下來系鞋帶，指腹蹭過手背的老繭。心中還有些高興：“今天賺了三百信用點。”

終端屏上“游戲登錄”的提示，在空氣中閃爍。

這是他今天最期待的時刻。擬真艙占據了出租房的一整個角落。金屬外殼泛著冷光，像頭安靜的巨獸。

“先上線會兒。”舜汴隨意吃了小半塊壓縮餅干，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留下的碎渣。

擬真艙閉合的瞬間，黑暗裹著電流的嗡鳴涌來。

再睜眼時，舜汴已站在新手村的廢墟里。

月光透過裂開的穹頂灑下來，照得斷墻上的彈孔，像一只只暗紅的眼睛。

他活動了下手腕。游戲里的肌肉不會酸痛，這點最讓他舒坦。

踢開腳邊半塊機甲殘片，兜里的虛擬軍刀撞出清脆的響。

“今天就茍著撿點垃圾吧。等攢夠積分換套散熱系統，再去和那些鐵罐頭硬碰硬。”

話音未落，頭頂突然傳來蜂群振翅般的嗡鳴。

舜汴猛地抬頭，三架巴掌大的無人機，正從夜色里鉆出來。機身泛著藍色的冷光，紅外掃描光束像三條火蛇，在斷壁間來回掃蕩。

他后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新手村的安全區，連普通機甲都限制火力。這種帶熱感追蹤的軍事級無人機，根本不該出現在這里。

“靠！BUG001又抽什么風。”他貓腰竄進廢棄管道。防護服擦過銹跡斑斑的管壁，蹭得一片刺啦響。

機械音適時在耳畔炸響：“熱感追蹤模塊已激活，目標鎖定率提升至95%。”

舜汴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扯下隨身帶的舊毯子裹在身上。這是在倉庫戰斗的結束后，他從一堆星破爛和垃圾中翻出來的。上面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霉臭味。

毯子的毛絮蹭得鼻尖發癢，他憋著氣縮成團，盯著管道口那抹晃動的紅光。

光束掃過他藏身處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心跳聲像打樁機。舜汴可不知道這破毯子，能不能干擾熱信號掃描。

在前世玩《塹壕突擊》時，他倒是用破布蒙火堆躲開過偵察。現在，應該也是……

念頭剛起，腦海突然閃過一道白光。

《孫子兵法》在意識里展開。“避其銳氣，擊其惰歸”八個字如同泛著金芒般，不斷在腦海中回蕩。

也許只是錯覺，舜汴感到自己的視野突然清晰了幾分。連無人機螺旋槳的轉動過程，都看得一清二楚。

前世在看軍事紀錄片時，尤其是看到經典戰術名場面，他總會有種異常的興奮感。

三架無人機的飛行軌跡在他眼里，成了流動的光軌。三角形陣型，每架間隔七米。轉彎時中間會有零點三秒的盲區。

他盯著手表式戰術屏，秒針剛跳過“15”，光束剛好錯開管道口。

“就是現在！”舜汴像條滑溜的魚，從管道口竄了出去。

他貓腰掠過半輛廢裝甲車。裝甲板上的彈孔漏下月光，在他臉上投出斑駁的影。

無人機終于還是發現了舜汴。機身伴隨著嗡鳴聲驟然拔高。紅色的光束能量彈像瘋了似的，追著他掃射。在斷墻上灼出焦黑的痕跡。

他咬著牙狂奔，靴底踢飛的碎石砸在金屬罐上，叮當作響。“油罐區！油桶、電纜……對了！”

廢棄油罐區堆著半人高的油桶，銹跡斑斑的電纜像蛇群般盤在地上。舜汴扯過兩根拇指粗的電纜，三兩下綁在油桶提手上。又抄起旁邊的滑油桶，對著地面猛倒。

深褐色的油液在月光下泛著賊光，像攤開的陷阱。

“來啊，鐵耗子！”他站在油桶堆前。故意把戰術服領口扯開，讓體溫更多散出去。

無人機的光束瞬間再次鎖定他。三架機子同時俯沖，螺旋槳的轟鳴在夜色中異常刺耳。

第一架擦著他發梢飛過的剎那，他猛地蹲下。電纜絆索“咔”地繃直，綁著的油桶被拽得飛起來。

兩架無人機躲閃不及，螺旋槳卷進電纜，“轟”地撞在油桶上。

爆炸的氣浪掀得他戰術服獵獵作響，火光中他看見第三架無人機正調整角度，紅外鏡頭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滾進油罐后面，額頭撞得生疼，卻咧嘴笑出了聲。最后那架無人機急剎時，螺旋槳卷起的氣流帶起滑油，導致機身猛地打滑。

熱浪撲得舜汴后背發燙，他從掩體后探出頭，看著燃燒的殘骸，拍了拍胸口：“這要是拍成電影……”

新手村另一頭的公會駐地。

鐵拳·雷戈的怒吼順著頻道炸開：“都啞巴了嗎？！老子花三百信用點買的熱感定位器，連個步兵的影子都沒掃到？！”

全息投影中，紅毛壯漢正揪著通訊兵的衣領。肌肉虬結的手臂上，“戰狼”的刺青因為憤怒而扭曲。

“那小子剛才用廢油桶，炸了三架無人機。現在誰能告訴我怎么干掉他！”

頻道里傳來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冒了出來：“會，會長。那家伙，好像用的是古代的戰術？”

鐵拳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猛地掐進通訊兵的肩膀。

“古代戰術？老子連機甲都能拆了重裝，會怕什么破戰術？給老子調十架偵查無人機，把新手村翻個底朝天”

“叮！”

機械音突然穿透所有雜音，在舜汴耳邊炸響。

他剛彎腰撿起一塊彈片，打算留作紀念。后頸的汗毛突然根根豎起。新手村的穹頂正滲出紅光，就像被血浸透的玻璃。

BUG001的電子音帶著詭異的蜂鳴聲：“檢測到戰術思維異常活躍，即將啟動‘終極新手測試’。”

“啥玩意兒？！維護就維護唄，我今天的積分還沒領呢。”舜汴直起腰，戰術服上的油漬蹭到了下巴。

“所有玩家請注意，新手村即將進行緊急維護，請立即撤離。”

系統提示音蓋過了他的話，斷墻上的電子屏同時亮起血字。“警告：非測試對象滯留將扣除 500積分。”

“等等等等！”舜汴跳起來拍戰術屏，焦急的叫喊道：“我沒申請測試啊。”

BUG001的聲音突然變得機械而冰冷，就像換了一套程序：“地表最強輕步兵先生，您被選為唯一測試對象。祝你好運。”

話音剛落，地面傳來悶雷般的震動。舜汴踉蹌著扶住油罐抬頭望向新手村最深處。

那道他已經掃過無數次的銹死機械門，正緩緩裂開一條縫隙。門縫里漏出的紅光越來越亮，映得他的瞳孔變成了血紅色。

“靠……”他咽了口唾沫，后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以前在大學看《機甲戰爭史》時，他見過這種門。那是聯邦軍方，用來封存實驗兵器的“禁忌艙”。

門完全打開的瞬間，他的戰術屏瘋狂閃爍，系統提示音尖銳得像警報。

“戰術 AI·獵影，等級：新手村極限，武器：熱感追蹤槍、電磁脈沖彈、近戰爪。”

黑影從門里踱步而出時，地面裂開了蛛網般的縫隙。那是一臺足有三層樓高的機甲。它通體黑，關節處的紋路卻亮得刺眼。

最駭人的是它的正面，沒有駕駛艙，沒有觀察窗。兩只猩紅的電子眼正緩緩轉動，就像頭餓了多年的野獸鎖定了獵物。

“臥槽，這尼瑪是新手村隱藏 BOSS。”舜汴的喉結動了動，手卻悄悄摸向腰間的虛擬軍刀。

緊張思索著對策的舜汴，腦海中突然閃過《論持久戰》的一幕幕信息：“敵強我弱時，避其鋒芒，耗其銳氣……”

在腦海中看到這些信息的他，突然咧嘴笑了起來。“既然你們想玩狠的，那我也只能拿出真本事了。”

獵影的電子眼突然縮成針尖大小。它前爪在地面一按，金屬地板瞬間凹陷出掌印。熱感追蹤槍的槍口，已經對準了舜汴的心臟。

舜汴死死盯著獵影移動時的重心偏移。

這臺 AI機甲的步幅是 1.8米，轉身需要 0.7秒，熱感追蹤槍的充能時間……

戰術屏上的數據流，在他眼里變成了流動的地圖。廢棄管道、油罐區、斷墻后面的彈藥箱，所有掩體的位置在他腦海中連成了線。

“第一回合。老子讓你先動。”他舔了舔嘴唇，戰術服下的肌肉繃緊得像弦一樣。

獵影的槍聲撕裂夜空時，舜汴像一片被風吹走的葉子，滾進了左側的管道廢墟。子彈擦著他的發梢打在油罐上。

透過炸起的火星，他看見 AI機甲的電子眼閃過一絲困惑。這就是他要的“破綻”。

新手村的警報還在尖叫。

另一邊，鐵拳·雷戈的通訊兵正哆哆嗦嗦地指著全息屏道：“會，會長。那個步兵，他在引 BOSS往彈藥箱區走！”

“讓他引！彈藥箱區全是廢鐵，引過去又能……”鐵拳把戰術刀拍在桌上，刀身震得嗡嗡響。

但他的話音還未落下，全息屏里就傳來了一陣轟然巨響。

舜汴的身影從爆炸氣浪中沖出來，單薄的戰術服已經破的不成樣子。但他卻根本顧不上自己現在的形象問題。舉著從彈藥箱里翻出的電磁干擾器，對著獵影的電子眼猛地按下開關。

“第二回合。該老子動了。”他擦了擦臉上的血，笑得比火光還亮。

在新手村的夜空下，一場屬于“步兵”的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