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什么?”
“來份熏魚蓋飯吧。”小約翰放下菜單。
采耳師酒館里人聲鼎沸,現在又是吃飯時間,桌子都快被坐滿了。
小約翰特意挑選了一個角落里的小圓桌坐下。
菜單上菜品不少,但他只選了最便宜的熏魚蓋飯。
羊角鎮周邊的農夫會種植3季作物,稻米麥子和大豆,本地人更喜歡吃麥子做的面包,對稻米沒那么喜歡。
而且達倫河穿鎮而過,漁業資源豐富。
這導致一份熏魚蓋飯只要50銅幣,是眾多底層力工的選擇。
“喝什么?啤酒還是麥酒?”
“清水就可以,謝謝。”小約翰平靜地回答,一份淡啤酒要1銀幣,他還是能省則省。
女招待瞅了眼小約翰,說道:“稍等。”
然后拿著菜單就去到吧臺。
小約翰坐在角落,靜心聽著大家高談闊論。
“絕對是哥布林,只有這群綠皮矮子才干得出這樣的事。”一個矮人重重地放下木質酒杯,抹了把紅胡子,大聲叫道。
“你看見是哥布林干的?”周圍有人問道。
“森林邊緣只有這玩意。”矮人轉頭說道,他整張臉已經喝得泛紅了。
“不,肯定是魔獸。”一道略微尖利的聲音響起,眾人望去,看見一位綠發尖耳的精靈正用一片面包蘸著奶油濃湯。
“切,你知道個屁。”見是精靈反駁自己,矮人撇撇嘴。
誰都知道矮人和精靈不對付,小約翰也知道,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好戲。
“一次殺死4個冒險者,只有魔獸能做到。”精靈拿起餐巾擦擦嘴,沒看矮人一眼。
“來來來,你告訴我是什么魔獸,移位豹還是噬腦怪。”矮人繼續叫著。
精靈明顯聽出對方是在說自己沒腦子,但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禮貌,“肯定不是哥布林,誰都知道那種生物的德性。”
“毛長見識短。”紅胡子矮人反唇相譏,“要是魔獸的話,為什么沒有目擊者,你當他們遭遇了一條巨龍嗎?”
精靈一時語塞,他也沒找到反駁的依據。
“就是哥布林,那些冒險者遭遇了大群哥布林,所以才沒跑掉。”
“大群哥布林?”精靈嗤笑一聲,“在森林邊緣,信哥布林結成大隊,不如信魚會走上岸。”
“但你不能說沒有,以前也出現過哥布林襲擊村莊。”矮人反駁道。
對于冒險者小隊全員失蹤事件,小約翰也覺得是魔獸干的,畢竟哥布林的風評就那樣,但如果是夏爾帶著十多只哥布林的話,他立刻就會站夏爾。
“所以說毛長見識短,你還是趕緊鉆回大穹頂吧。”矮人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
小約翰知道精靈經常會提及他們來自大穹頂,也想再回到大穹頂,但別人問起大穹頂在哪里是什么樣的,他們卻三緘其口,久而久之人們戲稱大穹頂人人都想去,而人人都想去的地方就是——茅廁。
“吃土的地缸子也敢侮辱精靈。”精靈啪地一摔餐巾。
聽到精靈的回答,紅胡子矮人噗地一聲,噴出嘴里的酒水,拿起手邊的大斧罵道:“你個綠毛的陰陽人。”
小約翰樂呵呵看著眾人拉住矮人。
他知道矮人來自極北的高山地區,特別喜歡烈酒,用矮人話說就是可以一日無鹽不可一日無酒。
他們脾性固執自大,自認是上古時期元素古神的孩子。
神話里,創世神為了世界的平穩,封印了四大元素古神。
而地缸子也是好事者罵矮人的話,小約翰看過全副鎧甲的矮人在羊角鎮奔跑,確實很像一個矮缸滾過。
陰陽人則是罵精靈的,精靈普遍都長相美麗,甚至難分雌雄,以前經常發生男性冒險者鼓起勇氣和精靈妹子求婚,卻被告知“兄弟,老子掏出來比你還長”。
精靈被罵了陰陽人之后,整個臉氣得煞白。
他站起身來到矮人面前,丟下餐巾。
看到這一幕,采耳師酒館立刻轟然炸開,有人起哄看熱鬧,有人則勸和兩人:“算了,入冬就知道答案了,沒必要。”
矮人看著地上餐巾,胡子直抖,他知道這是精靈特有的侮辱性決斗邀請。
別人決斗都是扔手套,只有精靈和一些傲慢的人會扔餐巾,寓意是你不配上桌。
“#&~!%。”他直接罵了句矮人語臟話,一頭撞向精靈。
精靈敏捷地閃過,緊接著拔出腰間的迅捷劍迎戰。
酒館里眾人立刻散成一個圓,幾乎所有人都在高聲叫好,甚至旁邊臺子上的吟游詩人還換了一首戰斗之歌。
高亢的旋律,搭配武器碰撞聲,和眾人“捅他”“踹下面”“別慫”的叫嚷聲,組成一首特有的采耳師之歌。
小約翰依然樂呵坐在角落,但視線已經完全被看熱鬧的人墻擋住,他的圓桌離戰斗圈還有幾米,很安全。
這種斗毆經常發生,幾乎每次來都能見到,交戰雙方各不相同,以矮人和精靈居多,誰讓這兩個種族最驕傲呢。
不過每次打完,只要不是致命傷,當場就有治療人員施救,也沒出幾次人命,交戰雙方還會一起賠付酒館桌椅的錢。
小約翰知道這是冒險者特有的生活方式。
他甚至考慮過轉行干木匠,低價賣給酒館桌椅,靠走量賺錢。
“你的熏魚蓋飯。”
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肌肉壯漢,來到桌前放下飯盤。
小約翰看著身穿白色亞麻襯衫、黑色馬甲,系著彩色花圍裙的酒館老板,微笑道:“謝謝。”
“岡特他人呢?”老板放下一杯清水。
“呃,他死了。”
老板盯著小約翰的眼睛,幾秒鐘后拿走了清水。
接著,他又端來一大杯麥酒。
“這,我……”小約翰遲疑道。
“酒館特惠,免費品嘗。”說完,老板轉身就要走。
“老板,能問個事情嗎?”小約翰連忙叫住對方。
老板沒有出聲,只是舉起一根手指。
小約翰摸出一枚銀幣,放在桌上,“為什么他們說入冬就知道答案了?”
“因為風暴兄弟會要來。”
“風暴兄弟會是誰?”
老板又伸出三根手指。
“好吧。”小約翰又摸出三枚銀幣。
老板快速掃過桌面,一瞬間桌上的四枚銀幣就消失了,手法詭譎。
“風暴兄弟會是一個由冒險者結成的組織。”
“那……”小約翰一陣肉疼,他試著詢問:“哪里還能了解到這個消息?”
“冒險者協會。”這次老板終于沒有豎起手指。
“協會?”小約翰愣了一下。
“對,免費的。”
“那我剛才的錢?”
“祝您用餐愉快。”老板一欠身,直接轉身離開。
…………
“哈哈哈哈。”
羊角鎮一個偏僻角落,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從帳篷里流出。
“所以你就這么付了4銀幣。”瑪麗抿嘴笑道。
“對,你說虧不虧。”小約翰攤手道。
他為了省錢,沒有去住旅館,而是在角落里扎了個帳篷。
“別傷心,你不是也抽中幸運大獎,喝到了麥酒嘛,那個也不便宜吧。”瑪麗一甩腦后栗色的麻花長辮,爬進帳篷里幫小約翰整理睡毯。
“還是損失了4銀幣嘛。”小約翰也把短劍摘下來放在旁邊,他沒有告訴瑪麗關于岡特的事,他不想這種骯臟事污染女友的記憶。
“沒事的,杰克。”瑪麗收拾完,坐到小約翰身邊,從裙子口袋里翻出一個布包。
她打開兩層蓋布,取出里面的錢幣推給小約翰,“這是我這幾年攢的錢,都是幫人洗衣服賺的,一共53銀幣87銅幣,你拿去。”
“不,瑪麗,我不能要。”
“杰克,你聽我說。”比起小約翰這個名字,瑪麗更喜歡叫對方的昵稱杰克。
“我們無法忤逆父親,現在只能共同努力。”瑪麗將頭發攏到耳后,“我相信你,你一定會成功的。”
“可這錢……”
“放在你這里,我更放心。”瑪麗抓起布包放進小約翰的手心,“時間不到一個月了。”
“瑪麗,我會努力的。”小約翰抓住布包,同時握住了瑪麗雙手。
“是我們一起努力,我馬上就要回去了,走前還要去稅務官大人宅邸取臟衣服。”
“你受累了。”小約翰摩挲著瑪麗的雙手,他能感覺到這雙嬌嫩的小手粗糙了不少。
“只是洗洗衣服而已,倒是你,千萬要注意安全,能跑就跑,命最重要。”
“哎,哪里的話,我的身手你還不知道嘛。”小約翰聲音立刻高了起來。
“杰克,我不是白癡。”
“好吧,瑪麗,我知道。”小約翰看著瑪麗認真的臉龐,訕笑道。
“我可以跑去教會做修女,發誓永不結婚,但你一定不要出事。”瑪麗語氣強硬。
說完又嘆了口氣,她知道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但確實沒什么辦法。
“呃,瑪麗。”小約翰看見女友沉悶,不禁有點著急,“你看,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他拿出賣裝備的金幣展示給瑪麗,想看到對方開心的樣子。
“這么多錢,你賺的?”瑪麗驚訝道。
“嗯。”小約翰下意識地回答。
瑪麗撿起每一個金幣對著陽光,金燦燦地反光,讓她開心不已。
幾分鐘后,她放下金幣,欣喜地看著小約翰:“冒險者這么賺嗎?”
“那是當然。”小約翰含糊道,同時捏住瑪麗的長辮尾甩動,以此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他在想是否把這錢截下來,如果這樣確實能讓進度提高不少。
“杰克,你知道嗎?”瑪麗凝望著愛人,“你每次說謊的時候,手上都會弄點什么。”
“不,怎么會,瑪麗。”
“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么嗎?”瑪麗坐直上身,從愛人手里抽回辮子。
“我喜歡你正直,勇敢,不懼困難,你和村子里那些男人不一樣。”
“好吧,瑪麗。”小約翰舉手投降,“這筆錢是一位老板委托我采購貨物的貨款。”
“一位老板?”
“是的,一位你想不到的老板。交易結束的話,我能提成50銀幣左右。”
“50銀幣?你真厲害,我洗一天衣服最多只能賺5銀幣。”
瑪麗再次拿起金幣翻看:“杰克,這活計危險嗎?”
“不危險,一點都不危險。”小約翰擺擺手,“我明天就會去見他。”
“是嗎?”
“嗯。”小約翰點點頭,而且按照夏爾的說法,這交易還很有發展前景。
“真想快點攢夠錢啊。”瑪麗捏著金幣,將頭靠在小約翰肩上,“要是真成功了,有驚喜哦。”
“什么驚喜?”小約翰嘿嘿嘿地笑著。
“以后每天都給你做熏魚蓋飯。”
“不要啊。”小約翰臉立刻就垮了,那玩意他才不愛吃,這世界上沒有比熏魚蓋飯難吃的東西,沒人會喜歡吃這東西。
“我聽說你每天都點那個。”
“嘿嘿,那不是便宜嘛。”
“不過說起來,杰克,你確實抽中一個幸運大獎。”瑪麗舉起金幣說道。
“是啊。”小約翰輕柔地撫摸著瑪麗的頭發。
瑪麗,你才是我的幸運大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