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老四沒有接祝大勇的話茬，他低頭沉默的看著地面。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差點把祝三勇氣得半死。

“老四啊，你爹他也是有苦衷的，被逼無奈啊！”

場面有些尷尬，坐在左側位置的祝大勇站出來打圓場。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祝老四瞬間怒氣上頭，他抬頭平靜的掃視了一圈周圍人，看見不僅穿的比全家人都要好上好幾層次，就連體魄都強壯的不像書生的的祝青山，臉上露出一絲嘲諷。

“苦衷？什么苦衷？”

祝青山被祝老四的眼神看得如坐針氈，但轉眼看見站在祝三勇身后的龔氏，瞬間又理直氣壯起來。

誰讓爹娘最喜歡他呢？

再說了，到時候他要是中童生了，家里不也能少交一些差稅徭役？

“老四，你是在質問你爹？”

祝老四抬頭直視著祝三勇和質問的語氣都讓他極其的不舒服，他感覺他的權威受到了挑戰，便抬頭盯著他發問。

“爹說的是哪里的話？”

祝老四清楚，即便他對祝三勇他們有再多的的不滿，也不能在叔叔伯伯眼前表露出來，否則到時候即便不是他的錯，他也要被戳脊梁骨。

他暫時還不打算離開青山村外出謀生，因此，他只能在表面上和祝家繼續和諧相處。

“老四啊，你要是還聽爹的，你就拿些錢出來。”

祝三勇聽見祝老四的反問，滿意的點點頭，隨后仰著頭冷冷的看著他開口。

“爹，你的話我是聽的，但我哪來的錢？”

“沒錢？”

“沒錢，你還請周郎中？沒錢，你還能養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祝老四的拒絕氣得祝三勇吹胡子瞪眼，他恨恨的看著他大聲開口。待余光看見姜錦歲時，又指著她發問。

“爹，我昨日就和大嫂說過了，周郎中那兒是賒的賬。至于錦歲，不過是一兩口飯的事情，我也不能見死不救啊？”

祝老四依舊不慌不忙，條理清晰的回答，話里透出來的無奈很是明顯。

祝三勇也自知理虧，他被祝老四的回答一下噎的說不出話來。

“嗤，黃土都埋半邊身了，三哥的為人還是這樣。”

“自古以來只聽說過家中長輩拿公中錢供小輩讀書，還從沒聽說過弟弟拿錢供哥哥和侄子讀書。”

祝四勇看不過去厚著臉皮想要強搶的祝三勇，輕嗤一聲便毫不留情的開始噴他。

他又不是不清楚他這三哥的為人，嘴上說的再好聽也抵不住滿肚子壞水，從小就裝模作樣。

再說了，這才六月，還沒到交束脩的時候，除非是為祝青山下月中旬的稅做準備。

畢竟祝青山去年就到年紀了！

“四弟，你說的是什么話？”

“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們家，我們只有那幾畝薄田，一年到頭苦下來也就是掙個辛苦錢。老四就不一樣了，他除了幫家里干活之外，整天到晚往山上跑，我不信他沒找到一些可以賣錢的野物。”

祝三勇被祝四勇的一番話氣的臉紅脖子粗，他粗重的呼吸喘了好幾下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嗤，打的什么主意只有你自己清楚。”

祝四勇才不管他呢，不屑的瞧了他一眼便甩袖離開。

祝四勇一離開，其他人瞬間面面相覷。祝三勇看似不在意，臉上也絲毫沒有露出不滿的神情，但從心底里感到厭煩他。

祝大勇他們也清楚今天這事本就是祝三勇他們長輩的不占理，因此扯皮半天下來見祝老四依舊不答應，便紛紛起身告辭。

等他們幾人一走遠，龔氏便從祝三勇的身側走向祝老四，什么話也沒說就想要先給他一耳光。

她的手還沒落下，祝老四就已經被站在他身后的姜錦歲拉開了。

“你誰啊？我告訴你，少管我們家的家事。”

龔氏的手來不及收回，狠狠的砸向她的腰間。她看著和祝老四并排站在一塊的姜錦歲，咬著牙狠狠的開口警告。

對于她的惱怒，姜錦歲絲毫不放在眼里，平靜的掃視了一眼祝三勇和祝青山，隨后才淡淡的開口。

“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你……”

“行了，你也少說兩句。”

龔氏指著姜錦歲還想再說些，卻被祝三勇的呵斥聲打斷。他轉而看向祝老四。

“老四啊，你也知道，你哥今年已經十八了。再過半月，衙門就要來收稅了，家里沒錢，你看看你能不能拿點出來解解火。”

“爹，我真沒錢。”

祝老四根本不接招，無論祝三勇說什么，他都一句“沒錢”打發。

可祝三勇根本不信他的，見他依舊不應，頓時氣急敗壞的指著他怒聲質問。

“沒錢？前兩天你才拿人參賣給周郎中，怎么會沒錢？”

“這樣，就算我們借你的行不行？等今年收了糧食，交了稅賦，剩下就賣了錢還你。”

祝三勇先是質問一通，隨后又再次輕聲細語和祝老四打商量。

可誰讓祝老四軟硬不吃呢，他依舊還是那句話“沒錢”，順便還反問是誰造他的謠。

見祝老四久久不答應，才安靜沒一會兒的龔氏瞬間又張牙舞爪起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祝老四，你個喪天良的。你三哥眼看著就要中童生了，要你幾兩銀子，你都不答應，你個鱉孫兒……”

皺著眉頭在一旁的姜錦歲聽著龔氏骯臟的話，這才清楚他們打的小算盤。

原來，本朝規定，若是男子年滿十七還未成婚，便要繳納高額的稅，一年下來就是三兩銀子。

三兩銀子在擁有空間的姜錦歲看來不算什么，但要是在青山村甚至是周邊縣城，一家三口用半年都是綽綽有余的。

而祝青山今年已經十八了，這單身稅他去年已經交過一次。可今年不巧，祝青山自覺成績良好，便報了縣試和府試的名。

而祝青山之所以年滿十八依舊不娶妻，打的是一個等中了童生就娶一個縣城里的千金小姐的主意。

畢竟，他自認為沒人能配得上像他這么優秀的青年才俊。

祝老四雖然心中早有答案，但是看著大嫂口中摔斷腿動不了身的娘此刻安然無恙的模樣，心里只覺一片晦澀。

他強忍著發酸的眼睛，看了眼仍舊坐在地上鬧過不停的龔氏和一旁不做聲色的祝青山，最后將視線落在一旁譴責他的祝三勇身上。

“爹娘，我到底是不是你們的親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