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外科辦公室里。
空調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卻驅散不了房間里凝重的氣氛。
劉醫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銀白的鬢角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他握著鋼筆的手很穩,正在筆記本上寫著工整的字跡:
“患者占位性病變,考慮惡性腫瘤可能性大,建議和患者家屬進行溝通,進一步...”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是他的寫作習慣,在電腦上寫什么之前,都會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錄一下,好時刻反思,看自己有沒有診斷的不到位的地方。
在他對面,消化內科的周醫生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會診意見。
急診科的王醫生則靠在椅背上,一邊翻看檢查報告,一邊在平板上記錄著。
辦公室里只有紙張翻動和鍵盤敲擊的聲音,幾位醫生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蒲醫生泡了杯茶,熱氣裊裊上升。
他看了眼專注書寫的劉醫生,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
“劉老,我有點好奇,像您這個級別的專家,為什么還會參與常規夜班排班呢?”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劉醫生聞言抬起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露出溫和的笑容。
他放下鋼筆,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小蒲啊,”他的聲音帶著老一輩醫生特有的沉穩,
“做醫生沒那么多講究。
我這個人,想法比較簡單——能干的時候就多干點,免得哪天真的干不動了,想干都沒機會。”
他說著,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個老舊的鐵質煙盒,在手里摩挲了幾下又放了回去。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蒲醫生想起,劉醫生戒煙已經十年了。
“我也不太認同把夜班這種工作全都推給年輕人。”劉醫生的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遠處閃著微光的門診大樓,
“老醫生還是得有點責任心。
該有的醫德,該擔的責任,一樣都不能少。”
辦公室里其他幾位醫生都不自覺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靜靜地聽著這位前輩的話。
空調的風輕輕吹動劉醫生面前攤開的筆記本,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記得我剛接觸臨床的時候,“劉醫生的眼神變得深遠,仿佛穿越了時光,“那時候條件比現在差遠了。
但我那些老師,那些老主任們,個個都是親力親為。
他們可能有些老學究,對我們要求特別嚴格,但從來不會把苦活累活都推給學生。“
他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杯抿了一口:
“有一次,我老師已經六十多歲了,為了一個重癥患者,連續三天沒回家,就睡在值班室。
那時候可沒有現在這么好的值班條件啊。”
劉醫生說著,輕輕拍了拍桌上那本已經翻舊的《黃家駟外科學》:“這些老一輩的醫生,是真正值得敬佩的一代人。
他們教會我的,不只是醫術,更是醫者的本分。”
辦公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夜色中,梧桐樹上,幾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襯得室內更加安靜。
急診科的王醫生突然輕笑一聲:“劉老,您這么一說,我都不好意思抱怨夜班辛苦了。”
劉醫生哈哈大笑,眼角的皺紋堆疊在一起:
“該抱怨還是要抱怨的!我們那時候也抱怨,但該上的班一次都沒落下。”他站起身,整了整白大褂,
“好了,我再去看看那個病人,就回科室了,畢竟那里也不能離人啊,就我一個小徒弟在,我有些不放心。
他可是標準的馬大哈,一不小心就犯錯,不盯著不行啊!”
看著劉醫生雖然蒼老,但挺拔的背影,蒲醫生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醫師牌,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就在這時!
鄧云走了進來,直接說道,“老師!我認為那個病人不可能是腫瘤!”
他的這句話,語出驚人!
讓原本準備離開的劉老都瞬間止住了腳步,轉身看向鄧云,眼中滿是探尋之色。
而其他幾個醫生,也瞬間停下了手中的活,一個個直勾勾的盯著鄧云。
魏銘銘此刻在角落的位置,瞪大眼睛,臉上滿是激動。
心里一陣狂呼,就像是狂熱的粉絲,看到了自家的愛豆。
“來了!來了!我師弟又要展露神通了,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就是不一般!”
“愛了!愛了!”
蒲醫生此刻眼神中也不由顯露一抹驚喜,自家帶著這個學生,經過一小段時間相處,他已經明白了,這個學生非池中之物。
別看剛上臨床,但是很有自己的一套臨床診斷思維,而且診斷能力很強。
總能打破常規,從另外的一個角度找到正確的路。
他也想看看,對于這個病人,鄧云又會有什么樣不一樣的看法,于是開口問道。
“小鄧,你發現了什么呢?”
面對一眾人的注視,鄧云不慌不忙的取出患者的檢查報告。
“患者的白細胞計數(WBC)達到了18×10?/L,中性粒細胞比例>70%和絕對值明顯升高,
同時她初期檢查的時候,C反應蛋白(CRP)同樣升高,完全可以判定患者有感染征象!”
聽到鄧云的話,幾乎所有醫生神色都沒有任何改變,畢竟他們已經確定患者確實有感染的可能,所以對于鄧云這個結論沒有太多的感覺。
劉老此刻神色嚴肅,“小同學,如果你單單是這一條,可沒有什么特征性的意義...”
腫瘤本身不直接引起感染,但通過削弱免疫功能、破壞組織屏障、結合治療副作用等,會顯著增加感染風險。
感染是腫瘤患者常見的并發癥,也是導致病情加重甚至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這一點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大家才無動于衷,不覺得奇怪。
甚至如果光是這一點,鄧云就敢下一個其他的診斷,不但不能服眾,就是劉老他都會覺得這個小同學很輕浮。
畢竟鄧云說的太絕對了!
醫生說話,沒有這么絕對的,一般就算不認為是腫瘤,都只會說,有很大的可能不是腫瘤,而不會說不可能是腫瘤。
畢竟,誰敢打包票,自己的診斷就100%正確,天底下不見新鮮事,總有例外,而這種表述,一不小心遇到這種例外,再加上遇到不可理喻的家屬,很容易就會產生醫療糾紛。
看著一個個醫生面龐嚴肅的盯著鄧云,魏銘銘不由為鄧云捏了一把汗!
“完了!師弟這次不會翻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