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找郎中瞧過?”
“怎么沒瞧過!”村長呼了口煙氣,“這村頭的郎中都來來回回瞧過好幾次了,人就是不醒。”
“這山神聽著分明就是妖邪,你們就沒有懷疑過?”
話眠低聲問道。
可這話說出來,村民們連連對話眠做出噤聲的手勢。
“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講,要是被山神聽見了,村子就完了!”
話眠順了順氣,嘴角忍不住抽搐起來,這些人真矛盾,不讓她問,自己倒是說的起勁。
“村長,我這話也沒錯啊,你們應該都懷疑過吧,不然干嘛叫我幫你們?”
村里人息了聲,但很快,有人開口道:
“姑娘,說話要當心,我們只是叫你幫忙看看村子里是不是進了邪祟,纏上了這些人,可沒叫你污蔑山神啊!”
“就是,小姑娘別亂說話,可別害了大伙!”
話眠微微抬眼,這些人態度變的倒是快。剛還好言好語的讓自己幫村子里看看,這會就橫眉冷對了?
“行,我不說這個,那各位到底想讓我幫村子什么忙?”
“姑娘有沒有辦法能讓這些人都醒過來?”
“我家兒都躺半年了,一點沒有醒來的跡象。”
“家里還指望他傳宗接代呢,我兒要是一直不醒,這個家就完了!”
...
“哎!”
話眠嘆口氣,伸手掏了掏耳朵。
她覺得,村里的村民完全沒搞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照村長所說,這山神絕不是什么正經山神,左右瞧它都是個妖。
他們口中這些昏睡不醒的人八成就是被那妖勾走了魂,只剩下了個軀殼。
想叫醒他們,就必須找到走失的魂才行。
可偏這群人就是不愿意相信他們供奉的山神其實是個妖邪。
既然如此,話眠自然也不會將這事擺在明面上。
“好,但我得先去看看那些人,不然,我也不好確定,是不是被別的邪祟給纏上了。”
“先去我家吧!姑娘,我家就在這邊上,離得近,方便!”說話的是個瘸腿的瘦男人,用拐杖指了指不遠處一間土房子。
“怎么能先去你家,要去也得先去我家!”
這群人吵的頭疼,話眠在人群中寥寥一望,便驚覺,這村中有一大半人家中都躺著個被山神娶過的男人。
“姑娘,要不就去我家吧,我家男人是三個月前睡過去的,你看能不能給瞧出什么?”
終于有個婦人從人堆里擠了出來。
她一手扶著腰,一手還提著個籃子,里面裝的全是野菜。
這婦人肚子圓滾滾的,話眠一眼就看到了,她還懷著身孕呢,起碼有六七個月了。
她便在一群男人爭搶的聲音中,跟著婦人去了她家中。
村子里各家都過的很苦,話眠前腳剛跨過門檻,便聞到一股潮冷的土腥味,像剛掘開的墳。
那婦人挺著六七個月肚子,顫聲道:
“這是我家男人,三個月前,輪到他上轎子,第二日回來后,就這個樣子了。”
炕上的男人仰面僵躺,面色鐵青,嘴唇烏紫,可胸口卻劇烈起伏,像是做了噩夢般。
“他沒醒來過?”
婦人搖搖頭,“沒有。”
話眠俯身,兩指并攏按在他眉心,肌膚冰涼,無半點溫度,眉心空洞,失魂之象。
果然和她猜的一樣,三魂七魄丟了一半。
今日從轎子中摔出來的那人也是沒了魂,但卻比這人的情況要糟糕很多。
村民們圍在屋子外,伸長了脖子往里看,都希望能看出個一二來。
話眠不會聚魂術,她自然沒辦法在這里就把別人的魂招回來,可卻還是往男人身上貼了張符。
“敕令,借心問路。”
符紙上立刻生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沿著男人身上一路蜿蜒。
“唰!”一聲,躺了三個月的男人突然坐了起來。
“萬田?”
婦人見炕上的男人坐了起來,有些不可置信,卻還是出口試探性的喊了一聲。
但男人并未給她回應。
卻伸出一只手,朝屋外指了指。
在門外看熱鬧的那群人“轟”地一下就炸開了。
“萬田坐起來了,這姑娘真有點本事啊!”
“可得把她留下來!”
村里許久都沒這么熱鬧過了。
可話剛落,萬田又直直的躺回了床上,和之前一樣,緊閉雙眼,一動不動。
“姑娘,這是怎么回事?”
婦人看著自家男人又躺了回去,喜悅立馬沒了大半。
“方才他指的方向是哪里?”話眠不回答卻反問了一句。
那婦人思索片刻,嘴張了張,半天擠出幾個字來。
“山神廟的方向啊...”
山神廟。果然,那山神根本就是個害人的妖邪。
“山神廟在哪?”
“就在望兒山山頂。”
“我知道了,你不用怕,方才他只是因為我的符紙才坐了起來,再等等,我會把他的魂找回來的。”
婦人得了話眠的承諾,一時欣喜,就要朝著話眠下跪,卻被話眠一把攔住了。
“你還有身孕,不必如此。”
村中人也都各個欣喜,想著話眠定能讓他們村中昏睡許久的男人們醒來。
出了婦人的屋子,話眠便瞧見之前收留她的嚴婆臉色陰沉的站在草垛前,直勾勾的盯著她。
“嚴婆婆...”
話眠小跑兩步到嚴婆身邊。
“婆婆,你不用擔心,我會找出害了村子里這些人的罪魁禍首。”
嚴婆眼睛轉了轉,嘆氣搖了搖頭。
看向話眠的眼神復雜。
“丫頭,做人少管閑事。”
最后,她又丟給話眠這幾個字。
搞的話眠一頭霧水。
但也罷了,她不在乎這些,雖只是路過,但總不好看著村中這些人一個個倒下,卻不作為。
話眠從嚴婆婆家牽上自己的馬兒,打算去那個所謂的山神廟一探究竟。
望兒山,是昨夜話眠遇到喜轎的地方,她路過那山時并未有端倪,沒想到,這山上竟然還藏著個山神廟。
村里人不知她要去山神廟,她也不能告訴這些人。
這些人供奉著所謂的山神,若是知道她要去山神廟,一定會想辦法將她攔下。
話眠抄小路走,但不免也被村里的人看到,有人看到她走便想攔下,卻聽話眠說要去集市買些救人的東西回來,又見她沒帶包袱,便又放下心,讓開一條道讓人出了望兒村。
望兒山的路不平,但好在是白日里,話眠走的倒也快,只是馬兒才到半山腰卻罷了工,停在原地不肯再走一步。
“小馬,你這是做什么?早上不是吃過草了,怎么還要耍賴。走兩步,咱們馬上就到了。”
話眠騎在馬背上,俯下身子乖俏的拍著馬兒的頭。
可身下的馬非但不聽,反而發出“撲哧撲哧”的聲音來抗議。
緊接著,這馬就像瘋了似的,拼命跺著雙蹄,晃的馬背上的人差點就翻了下來。
“小馬,你怎么了!”
話眠驚聲,壓低身子死死拽住韁繩,卻不料,那馬嘶叫一聲,將話眠一下甩了出去。
山路極陡,話眠被馬這么一甩,整個人便順著山一路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