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完野菜正準備回家的時候。“小心！”阿景突然撲過來擋在我的身前，不知道什么時候從灌木叢里沖出一頭野豬，正向他們這邊不要命的沖來。

野豬的蹄聲在雪殼上碾出碎裂聲響時，我后槽牙都在打顫。

阿景的掌心突然扣上我的手腕，他指尖冰涼，胸口洇出暗濕的痕跡。方才他撲過來擋在我身前時，傷口怕是又崩開了，此刻卻還把我往身后推，唇角繃成冷硬的線：“躲好。”

看著滴在雪地上鮮紅的血跡，心下一驚，‘阿景重傷未愈，這具身體也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跑兩步就喘得厲害。必須想個辦法！’

賀景煜看我一臉嚴肅的表情，輕聲道：“別怕，有我！”

我看著他堅毅的臉龐，突然想到：之前好像聽說過，野豬怕光怕火，對！火！

“火”我咬破舌尖才逼自己發出聲音“它怕火！”

那野豬已經拱斷了半人高的灌木，獠牙上掛著冰棱子晃出冷光。

他回頭的剎那，野豬的蠻力已撞得他單膝跪地。我看見他胸口繃帶被震得綻開血花，卻仍用刀柄狠砸野豬鼻梁，另一只手向懷中摸索著火折子丟到我手中。風卷著雪沫糊住視線時，火苗「噗」地竄起半尺高，映得野豬充血的眼睛猛地一縮。

眼看著野豬不敢靠近，又想尋找機會突襲的樣子，我死死的握住手里的火折子，撿起手邊的木棒點燃，向它揮舞著。

“雪后的動物出來覓食，不會這么輕易離開，必須想辦法把它制服。”阿景的雙眼死死的盯著野豬，手指握緊砍刀的刀柄。

我盯著他肩頸處滲出的越來越多的血珠，在雪色里凝成暗紅冰晶。寒風卷著雪沫撲在臉上時，我握緊了剛點燃的火把，火苗在空氣里噼啪炸開，映得野豬獠牙上的冰棱子泛著冷光。

“野豬沖上來時別硬抗。”蘇玉塵看著阿景一臉凝重的表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野豬怕火，我可以一邊揮舞著火把吸引野豬的注意力，你尋找機會一刀斃命！”

阿景回頭深深的看我一眼，薄唇微抿，“小心。”

正說著，野豬猛地刨起凍土。阿景趁機旋身避開，刀刃在半空劃出銀弧，卻因舊傷扯動而偏了寸許，只削斷野豬耳尖。

野豬吃痛，猛的沖了上來，「往巖縫引！」他悶哼著用刀柄砸向豬鼻，血水混著涎水濺上我手背。野豬吃痛后前蹄騰空，我舉著火把往石縫猛退，火星子簌簌落在阿景發梢，驚得他抬眼望來。

四目相撞的剎那，他突然擲出砍刀釘進豬腿。那畜生吃痛嘶吼著轉身，我趁機將火把塞進巖縫間的枯枝堆，轟燃的火墻騰地竄起時，阿景已從雪地里拔出砍刀，擰身撲向野豬側腹——刀刃沒入皮肉的悶響混著火焰爆裂聲，他垂落的發絲上還沾著未融的雪粒，而胸口滲出的血，正順著刀把滴在燒得通紅的炭灰里。

看著野豬倒地的一瞬間心里的大石頭猛然落地。腿有些發軟，剛想拉住阿景的衣服，就感覺手里的衣服一松。

“碰——”重物落地的聲音。

趕忙沖到阿景身邊拖起他，“你怎么樣？傷口還好嗎？”手里濕漉漉的，抽出手一看，滿手的血，看著這些血跡一下子慌了神，慌忙就要架起他往山下走，“我扶你回去找大夫，你堅持住！”

“唔——等等……”阿景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仿佛砂紙磨過喉嚨，“那、那頭野豬值不少錢……你先把我放下，找東西……把它藏好，做個標記……回頭再喊人來抬……”短短幾句話，他已喘得厲害，在這刺骨的寒風中，額頭上竟沁滿了豆大的汗珠。

看著他這副模樣，我心里莫名地揪緊了，一股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焦急和擔憂猛地涌了上來。“現在哪還顧得上這個！”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你要是真有個好歹，我跟你一起上的山，到時候真查起來，我根本說不清楚！走，先去看大夫，野豬的事回頭再說！”說著，我用力攙緊他，就想把人往山下帶。

“唔…我沒…”阿景還想爭辯，蒼白的嘴唇翕動著。

蘇玉塵猛地轉臉一瞪，那雙平時清亮的眸子此刻仿佛淬了寒冰，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兒：“閉嘴！再多說一個字，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的腿打折？！留著那點力氣趕緊下山！天快黑了！”

她的話語像冰冷的鞭子，抽散了阿景殘存的念頭。他只覺得意識越來越沉，眼皮重得抬不起來，視野模糊搖晃。在徹底陷入半昏迷前的混沌中，他艱難地掀開一點眼簾。昏黃的光線下，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蘇玉塵緊咬的牙關和繃得死緊的下頜線。汗水混合著不知是焦急還是用力過度的潮紅，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黏在皮膚上。那表情……混雜著前所未有的焦灼、不容動搖的決絕，還有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濃得化不開的擔憂。看著她這樣拼命地架著自己，拖著沉重的腳步在崎嶇山路上踉蹌前行，阿景心底最深處，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微弱又奇異的感覺悄然滑過，說不清道不明，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旋即又被更深的昏沉吞沒。

蘇玉塵幾乎是咬著牙，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手臂和腰腿上，每一步都沉重無比。阿景的體重完全壓在她身上，讓她呼吸急促，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山風似乎更冷了，刮在臉上生疼，但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把他帶下山！她死死盯著腳下模糊的路，無視身體的抗議和山路的陡峭，只憑著那股不肯認輸的狠勁兒和心底翻涌的恐懼。她害怕背上這個人真的出事，一步一步，艱難而堅定地往下挪。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間熟悉的、簡陋的茅草屋終于出現在視線盡頭時，蘇玉塵幾乎脫力。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幾乎是撞開了院門。

“阿娘！阿娘！”她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帶著哭腔。

秀娘聞聲驚慌地從屋里跑出來，小安和小衡也跑出來，看到女兒渾身是汗、臉色煞白地架著昏迷不醒、臉色更差的阿景，嚇得倒抽一口冷氣：“哎呀！這…這是怎么了？！”

小安也滿臉慌張的樣子，“阿姐，你沒事吧？發生了什么？”

小衡看著眼前的場景，嚇得不敢動，只是一臉擔心的望著我。

“快！快幫忙！”蘇玉塵來不及解釋那么多和秀娘合力將阿景抬進屋內，安置在那張還算完整的木板床上。阿景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而急促。

“娘！村里！村里有沒有能看傷的大夫？！現在去鎮上請，一來一回太耽誤時間了！他等不起！”蘇玉塵抓著秀娘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去，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疲憊而發抖，眼睛死死盯著床上毫無生氣的阿景。

秀娘看著女兒瀕臨崩潰的樣子，又看看阿景的慘狀，也慌了神，但努力強迫自己鎮定：“有…有！村西頭！老李頭！他懂些草藥，以前也給牲口和人瞧過跌打損傷，算是個赤腳大夫！他院里有棵桂花樹……”

秀娘的話音還沒說完，蘇玉塵已經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帶著風聲的呼喊：“我去找他！”她甚至來不及擦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泥污，身影瞬間消失在漸濃的暮色里，朝著村西頭狂奔而去，心中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吶喊：快點！再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