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彌正趴在教室的課桌上轉著筆，陽光透過窗戶在她發梢鍍上一層金芒，忽然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麻癢，像有根無形的弦在靈魂深處猛地繃緊。她猛地抬頭，目光穿透教學樓的鋼筋水泥，望向城市邊緣那片被老槐樹籠罩的廢墟車站——那里藏著她的“家”，一個只屬于大地與山之王的尼伯龍根。

空氣里的元素流亂了。

不是地震的轟鳴，也不是地鐵駛過的震顫，是更深層的、來自空間本身的呻吟。就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擂鼓，震得她胸腔里的龍血都在共鳴，帶著鐵銹般的焦灼感。她抓起書包往肩上一甩，沒等老師喊出“夏彌同學”，人已經像只受驚的小鹿沖出了教室。

穿過老槐樹濃密的陰影時，樹皮上的紋路突然亮起暗紅色的光，像某種古老的預警符文。夏彌咬破指尖，血珠滴在虛空中，漣漪般的波紋擴散開來，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原本廢棄的車站廢墟化作幽深的洞穴，鐘乳石上凝結著熒光般的結晶，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巖石碎屑，而那些支撐著整個空間的巨大石柱，此刻正發出“咔嚓”的斷裂聲，表面爬滿蛛網狀的裂痕。

“嘖，真是不讓人省心。”夏彌皺眉，褪去了人類少女的稚氣，眼底翻涌著屬于耶夢加得的冷光。她抬手按在最近的一根石柱上，龍文在掌心亮起，順著冰涼的巖石蔓延。大地與山的權柄在她體內蘇醒，腳下的地面開始輕微震動，細碎的石子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像被無形的手牽引著，填補進石柱的裂痕里。

尼伯龍根在顫抖，不是因為外力的撞擊，更像是被某種同源的力量“驚動”了。是另一個王的氣息？夏彌能感覺到空間的褶皺里傳來熟悉的共鳴，像兩個頻率相近的音叉，一個震動便引得另一個嗡嗡作響。

她躍上最高的一塊巖壁，張開雙臂，龍文如潮水般從她口中涌出。“以大地之名，禁錮！”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尼伯龍根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那些搖搖欲墜的巖層瞬間穩固，熒光結晶的光芒變得柔和而有規律，空氣中亂流的元素被重新梳理，順著洞穴的脈絡緩緩流淌。

但夏彌沒有放松，她能清晰地“聽”到那來自遠方的共鳴并未消失，反而像顆投入湖面的石子，余波還在一圈圈擴散。她指尖劃過巖壁，留下一道深深刻痕，那是大地與山之王的印記，如同給這個空間上了一道雙重保險。

“不管是誰在搗鬼，”她望著洞穴深處那片連接著現實的迷霧，嘴角勾起一抹略顯尖銳的笑，“別碰我的東西啊。”

風穿過洞穴，帶著巖層深處傳來的、低沉的共鳴聲，像是這片尼伯龍根在回應它的王。夏彌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時眼底的冷光褪去，又變回那個蹦蹦跳跳的少女，只是走出廢棄車站時，腳步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夏彌推開京城老胡同小區里那扇掉漆的木門時，夕陽正斜斜地打在小區大院角落的石榴樹上，把葉子染成半透明的金紅色。她踢掉沾著泥點的帆布鞋，彎腰從鞋柜最底層翻出那雙兔子拖鞋，鞋面上的絨毛早就被蹭得禿了幾塊，還是她剛“住”進這房子時在地攤淘的。

“咔嗒”一聲，冰箱門被拉開，里面只剩半盒牛奶和兩顆蔫了的番茄。夏彌盯著那兩顆番茄看了三秒，隨手扔進垃圾桶，轉而抓起牛奶盒對著嘴灌了兩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才壓下剛才在尼伯龍根里翻涌的龍血燥熱。

窗臺上的多肉歪歪扭扭地長著，葉片上落了層薄灰。她拿起噴壺給它們澆水，水流順著葉片滴在窗臺上，在夕陽里折射出細小的彩虹。其實以她的能力，讓這些植物瞬間枝繁葉茂不過是動個念頭的事，但她總愛自己動手，看水珠慢慢滲進土里，像在看某種緩慢的、屬于“人類生活”的儀式。

胡同里傳來鄰居炒菜的香味，混著遠處小販的吆喝聲飄進窗。夏彌忽然覺得肚子餓了，打開櫥柜翻出一袋速凍餃子，燒水的時候靠在廚房門框上發呆。剛才在尼伯龍根里感受到的共鳴還沒完全散去，像根細針時不時刺一下神經，但此刻被廚房的煙火氣一熏，那點緊繃感竟淡了不少。

晚風從陽臺吹進來，帶著石榴花的甜香。夏彌把睡衣套在身上，布料上還留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她靠在陽臺欄桿上，望著遠處居民樓里一盞盞亮起的燈，覺得這人間煙火像層柔軟的殼，暫時把那些關于龍族、權柄和尼伯龍根的沉重都裹了起來。

只是偶爾有風掠過耳畔，會帶來極輕微的、來自地下深處的震動。夏彌抬頭望向夜空，星星被胡同里的燈光遮得淡淡的，她輕輕摩挲著手腕上那串廉價的塑料手鏈，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憂慮。

“可別太早露餡啊……”她對著空氣輕聲說，像是在提醒誰，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屋里的臺燈亮了起來，在窗紙上投下少女低頭看書的影子，和這胡同里千萬個普通的夜晚，沒什么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