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坐吧。”
受到張乾的邀請,陶大勇安靜跟在身后,向廟門口走去。
陶大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如此不設防,像炒蠶豆一樣把自己的來歷,噼里啪啦全部說出口。
就算對方是守夜人,大人物,畢竟是初次見面。
而且對方之前的癔癥行為,真的沒問題嗎?
來到廟門口。
陶大勇看著上方的嶄新牌匾。
【守夜道場】四個筆走龍蛇的紫金大字,仿佛在發光。
那淡淡的紫金光芒映照在陶大勇眼眸中,忽然有種神思清明的輕松感。
連因為常年勞作而變得沉重鈍澀的身體,也有所好轉。
仿佛洗去了鉛華。
心中詫異。
陶大勇再次看向前方的灰衣背影時,只感覺高深莫測。
進到廟里——如今的守夜道場。
暗暗打量起來。
雖然經過打掃后,地方干凈整潔,但還是十分簡陋。
這種簡陋,讓陶大勇這樣的普通百姓,感到親近。
連帶張乾也有種平易近人的感覺。
“給神像上炷香吧,或許能得到庇佑。”
“嗯喔。”
張乾拿出一支香來,食指隨意點在香頭上,香就點燃了。
淡淡煙霧騰起。
陶大勇有些拘謹的接過香,隨即打量眼前的神像。
烏木雕刻而成的神像,雕工粗糙,依稀可以看出是一個威風堂堂的長髯道人形象。
不怒自威的眼神,雙手好像各握有武器,身下有坐騎,可惜木材有限,沒能全部雕刻出來。
不知道是什么神祇,有什么來歷。
“咦?”
陶大勇恭恭敬敬的插上香。
發現煙霧縈繞于神像身邊,像是呼吸般吞吐著,仿佛有生機。
不是木頭死物,難道是活物??
陶大勇拜過不少神像,但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當他仔細再看時,發現煙霧已然消散,神像也恢復平常。
難道看錯了?
“大人,如今每晚都有妖邪害人,就算白天也不敢保證安全,小人妻子已經有八月身孕,小人無法常伴在她身邊,恐有閃失……”
“這張符紙貼在門上,可保家宅平安。”
張乾拿出一張黃符紙,上面朱砂勾畫出復雜咒文,底下畫有神像的簡化形象。
陶大勇恭敬接過,打量起來。
張乾說道:“一文錢。”
陶大勇聞言訝異,隨即才反應過來,連忙從腰間掏出全部錢來。
不久前在集市賣了菜,身上有五十多文錢。
恭恭敬敬遞出。
張乾沒有多要,從對方捧著的斑駁銅板里面,只取走一枚。
“想要感謝,可以常來這里給神像上香,順便幫我轉告其他百姓,想要保宅紙,可以來這里買。”
“小人一定轉告!”
陶大勇走了。
張乾跟著走出道場,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又看向遠處的縣城。
此時城中炊煙裊裊,入城的道路上有零星馬車出入。
說是縣城,其實更像是村鎮村寨組合起來的群居之地。
沒有城墻,外圍建筑凌亂,街道復雜狹小。
簡陋落后。
與州府大城比起來,相差甚遠。
既不繁榮,也缺物資,還頻繁有妖魔邪祟害人。
但也不是全無好處,遠離喧囂,更好安心修行。
張乾繼續徘徊在道場附近,與這里的花草樹木石頭打招呼,自言自語的說了不少話。
連飛過的鳥兒也要嘮上幾句。
鳥兒落在樹枝上,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音,像是回應。
“原來這樣,謝謝告知。”
張乾點了點頭。
之后,陸續又有幾名百姓抱著好奇,來到土坡上的野廟。
張乾來者不拒,讓他們給神像上香,再以一文錢賣他們符紙。
百姓半信半疑的離開了。
一文錢的符紙,可以保平安?
不怪他們懷疑,實在是太便宜了。
其他廟的符紙,最便宜也賣五文錢,那些靈驗的大廟,或高人的符紙,一張賣上百兩銀也是正常。
更多時候還是有價無市。
對于有權有勢的大戶人家來說,只要可以保命,多少錢都愿意花。
元潭縣雖然窮鄉僻壤,但并非沒有富裕人家。
“張大人。”
兩名衙役奉縣令的命令前來,看看張乾有什么需要,在這里住得如何。
雖然張乾昨天說過不需要伺候,但秦縣令不敢真的不聞不問。
張乾修出靈韻后就辟谷了,平日不用進食,僅需要喝些露水,維持身體機能。
確實沒有其他需要。
既然兩名衙役來了,便讓他們也給神像上香。
“敢問大人,這是什么神祇?”
“聞太師。”
……
陶大勇已經回到家中。
把懷里的符紙拿出來,用飯粒糊在背面,小心翼翼的貼在木門上方。
按照守夜人大人的話,想要符紙保持靈驗,還需要定期給它上香供奉。
陶大勇深怕不靈驗,也不等以后,立馬就點燃兩炷香,拜了又拜。
住在縣城最外圍的簡陋土坯房,家境貧困。
父母在前些年已經相繼過世,其他親戚不是各奔東西,就是下落不明。
如今陶大勇沒有其他親人,只剩下妻子相依為命。
在元潭縣,能活到壽終正寢的人不多,不是死在妖邪,就是受到霧霾瘴氣的影響疾病纏身,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能健健康康的活下來都是運氣。
“大勇你回來了,這是?”
“這是從守夜人那里求來的符紙,有了它,我們就不用擔心妖邪加害。”
村婦打扮的妻子,挺著大肚子詢問道。
陶大勇高興說道,雖然嘴上這么說,但他心里也不太確認,這張一文錢買來的符紙,管不管用。
貧窮如他,也買不起大廟的靈符。
在邊陲之地,妖魔邪祟固然害人不淺,然而貧窮才是最大的禍害根源。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陶大勇不想讓妻子繼續擔驚受怕,孕婦本就敏感體弱,一旦受驚肯定會影響懷孕。
八個月大的肚子,不容有失,很容易就會一尸兩命。
上個月鄰居家的孕婦,就是在快到臨盆時,半夜受到妖邪驚嚇,鬧了個一尸兩命。
這事也影響到妻子的情緒,一直愁眉不展,憂心忡忡。
食欲也差了許多。
陶大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所以才冒冒失失去到土坡上的野廟,尋求幫助。
“既然是守夜人大人的符,肯定靈驗。”妻子說道。
陶大勇憨厚點頭。
不知是否錯覺,貼上符紙后感覺家里不一樣了,變得風清氣正,呼吸都暢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