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逃了,然后土司繼續在元潭縣這里稱王稱霸,魚肉百姓嗎。”
張乾問道。
林捕頭說道:“您可以上奏朝廷,讓朝廷派兵過來剿滅他們。”
張乾平淡道:“如果朝廷愿意派兵過來,早就派了,秦縣令應該有上奏過朝廷,有得到回復嗎。”
林捕頭聞言苦笑:“沒有回復。”
張乾暗忖果然是這樣。
正因為猜到是這種情況,他沒有去找秦縣令向朝廷上奏,直接自己發出靈簽向州府那邊求援。
朝廷需要處理的事太多了,區區元潭縣還不值得他們興師動眾。
除非縣令,或守夜人被殺,朝廷才會重視起來。
張乾靈簽送出對象是鎮守州府的守夜人,對方十多年前也曾在道鳴院修行,算是張乾的師兄。
在拿到朝廷的赴任文書后,張乾有試過了解元潭縣的情況,可惜地方太過偏僻,情報很少。
不過從道師那里得知,禹州府的守夜人出自道鳴院,若是遇上麻煩,可以找對方幫忙。
但兩人素未謀面,沒有任何私情,對方離開道鳴院已經有十多年,未必會在意他這個“師弟”。
對方是否派出支援,張乾沒有把握。
但總比等待朝廷的反應更有希望。
其實想深一層,這些土司大族如此肆無忌憚,上面的人難道真不知情,還是上面有人?
情況復雜,晦暗難明。
事到如今也只能見一步走一步。
明知道兇險即將到來,但張乾毫無懼意,出奇的平靜。
每臨大事有靜氣。
并非妄自尊大,張乾也有自己的手段依仗,還未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林捕頭可愿助我?”
“張大人請說,能幫的,一定幫。”
林捕頭沒有把話說死,有所顧忌。
張乾需要幫忙的事很簡單,把保宅符分發給縣城所有百姓,貼在他們大門上,教會大家祭拜方法。
林捕頭聞言意外,這事很簡單,在他能力范圍內,立即答應下來。
他與張乾之間沒有私情,更談不上其他,單純敬佩張乾為人,為了百姓不怕得罪土司大族。
甚至為此將自己置于危險之中。
這樣的守夜人,才是真正能在黑夜中,守護百姓的神祇。
不像那些自私自利的敗類,建立廟宇僅是貪圖香火,以妖邪取代神祇。
哪怕百姓日夜供奉,頂禮膜拜,也不會有任何憐憫,更不會施舍。
林捕頭很想讓張乾繼續留在元潭縣當守夜人,但這事不是他可以決定。
張乾把早就準備好的大量符箓拿出來,交給林捕頭。
除了保宅符之外,還有之前答應對方的符箓。
林捕頭想不到都這種情況了,張乾也沒有忘記答應他的事,很是感激。
“之前您說過有些詭異案件,妖邪的行為不合理,我仔細復查了其中幾個案件,發現死者都與土司大族有矛盾,
又或者全家死絕后,家產田地隨后就被土司大族所得。”
林捕頭沉聲說道。
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明顯,這些詭異案件或許根本不是妖邪害人。
就算真是妖邪做的,也是背后有人在操縱。
其實很久以前林捕頭就有所猜測,但不敢肯定,也沒有證據。
直到昨天張乾破壞巫神廟,揭露豢養妖邪的事實。
郝家有人在豢養妖邪,那么其他土司大族呢?
元潭縣這些年的詭異案件,到底有多少是妖邪所為,多少是人為?
細思極恐。
張乾并不意外,意料之中。
林捕頭離開了,他要召集所有捕快,把保宅符貼到縣城每家每戶的大門上。
雖然不知道用意,但只要是對張乾有幫助,林捕頭就愿意盡力而為。
……
張乾沒有待在廟中,出了廟。
繞著土坡周邊兜兜轉轉,閑庭信步。
不斷使用喚靈種心術,賦予很多事物靈性,直到體內靈力不足,便停下來。
張乾于原地盤坐,吸收天地之氣,恢復體內靈力。
待到恢復得差不多時,又開始使用喚靈種心術。
修士吸收天地之氣,在體內凝煉出靈力,而靈力在貫通四肢百骸,直上頭頂百會后就會滿溢而出,形成靈韻。
這是最初始的修行階段。
凝煉出靈力時,可以稱為練氣境。
凝煉出靈韻時,可以稱為靈韻境。
不管是練氣還是靈韻,在筑基之前差別其實都不大。
張乾的靈力再次消耗得差不多,又原地盤坐恢復,周而復始——
連續數輪后,張乾不再繼續,離開土坡附近。
來到縣城邊上,這里有條河道,河道旁是一座荒廢的葛將軍廟。
頹垣敗瓦,大門不見了,完全敞開。
柱子上的朱漆已經剝落,廟中滿布塵埃蛛網,神像矗立當中。
神像形象是一名將軍,穿著戰袍,手握長柄大刀。
葛將軍,大趙朝廷冊封的神祇之一。
大趙朝廷冊封了不少神祇城隍,試圖收攏天下百姓香火,對抗黑夜,鎮壓妖邪。
這些冊封神祇大多都有真實來歷,有些本就是朝廷中人,也有教派祖師,或民間自古流傳的神祇。
葛將軍原名葛袍,大趙的開國名將,勇武無雙,深受百姓愛戴,在民間一直有香火延續。
朝廷規定百姓只能祭拜冊封的神祇,除此之外的都是淫祀,不被認可。
元潭縣盛行的巫神,其實并不在朝廷冊封的神祇之中。
山高皇帝遠,很多偏遠地方朝廷管不過來,強行廢除又容易引發動亂,所以很多時候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像巫神這種自古就存在的信仰,哪怕本質是兇神,存在陋習,短時間內也很難讓百姓改變過來。
朝廷雖有意收攏天下香火,但目前阻力依然很大,移風易俗絕非易事。
比如葛將軍廟,當初建立就是了收攏元潭縣百姓的香火,但自建立起本地百姓就很少祭拜,多年前已經荒廢下來。
如今連守廟人都沒有。
張乾點燃一炷香,恭敬插在香爐上。
然后對葛將軍神像使出喚靈種心術。
“元潭縣土司作惡多端,無視朝廷法度,望葛將軍助我一臂之力。”
寂靜無聲。
沒有任何回應。
這種情況一般有兩種原因,對方不想理睬他,或沒有喚醒其靈性。
張乾其實是在嘗試,看能不能與神像背后的神祇進行溝通,若是可以借助到神祇的力量,那就有更多底氣。
忽然感受到來自神像的窺視,但這種窺視隨即就消失了,稍縱即逝,像是錯覺。
張乾隨即明白,這些朝廷冊封的神祇非常強大,雖然沒有實體,但絕非死物,擁有神性。
遠不是現在的他可以隨意使喚。
愿不愿助他,全看對方心情。
這時昏暗的廟中忽然有一個窈窕身影走出來,仿佛是從水中躍出,悄無聲息。
正是苗穎穎。
不久前,張乾通過靈簽,讓對方過來葛將軍廟相見。
“找我何事。”
“有些事需要你辦。”
“請說。”
苗穎穎的態度明顯恭敬了許多。
張乾道:“監視土司大族的一舉一動,有事隨時通知我,注意他們有沒有藏著古怪老廟,或供奉古怪存在。”
“把土司大族的惡行宣揚出去。”
“監視沒問題,不過宣揚土司大族的惡行,這有用嗎。”
“或許有用吧。”
這種模棱兩可的話,讓苗穎穎不解。
張乾沒有過多解釋,把土司大族那些藏得極深的隱秘,告知了苗穎穎。
苗穎穎表情意外,這些事她此前竟完全不知。
祭拜邪神,與南蠻勾結!
這些都是朝廷絕不允許的禁忌。
之后兩人分別。
張乾回到土坡上的野廟,看到小花正在門口打掃滿地白紙。
“主人,不知是誰,偷偷在廟門口扔了很多白紙,害小花費力打掃。”
小花嘟嘴不滿道。
張乾看著這些白紙,若有所思。
白紙案,在元潭縣持續了多年的詭異案件,至今未破。
經過林捕頭的仔細復查后發現,白紙案的受害者,都是與土司大族有矛盾,或是謀財害命。
現在看來白紙案,真是土司大族搞出來的幌子。
只要門前出現大量白紙,這戶人家不久就會暴斃,無一例外。
現在白紙出現在張乾道場門前。
這是在宣告張乾的死亡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