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皓軒抬眼望去,前方空地上,一位身著湛藍輕衣的少女正被一群錦衣少年圍堵在中央。
其中一人腰間玄鐵令牌上,“陳”字赫然——正是陳康之子,陳昊。
陳昊雙手抱胸,嘴角噙著輕佻的笑,目光肆意掃視著少女:“秦師妹,何必如此固執?”
他舔了舔唇角,語氣輕佻而危險:“若肯好好伺候我們哥幾個,說不定我還能在父親面前替你通融一二,免了宗門任務,如何?”
被稱作秦師妹的少女猛地抬眼,眸中怒火與屈辱交織,緊握的雙拳指節泛白。
湛藍輕衣已被扯得凌亂,她卻倔強地挺直脊背,聲音因憤怒而發顫:“陳昊!休要胡言!我秦琪雖是外門弟子,卻也知曉廉恥!”
“廉恥?”
陳昊嗤笑上前,伸手欲捏她下巴:“在這逍遙劍宗,能攀上我陳家,是你的福氣!”
秦琪側身躲開,“嗆啷”一聲,佩劍出鞘,寒光直指陳昊:“再敢放肆,休怪我劍下無情!”
“喲,還敢拔劍?”
陳昊像是被逗笑了,身后眾人哄笑:“就你這點微末修為,也配在陳師兄面前舞劍?”
一人獰笑著逼近:“秦師妹,識相點束手就擒,伺候好了,日后少吃苦頭。”
“伺候你們?”
秦琪氣得渾身發抖,劍尖劇顫:“我便是被逐出宗門,也絕不受此辱!”
“不受辱?”
陳昊如聞天大笑話,猛地揮掌拍向劍身!
“鐺”一聲脆響,長劍脫手飛出,深深插入遠處泥土。
秦琪驚怒交加,還想反抗,卻被陳昊一把攥住手腕。
“放開我!”
秦琪拼命掙扎,眼眶泛紅:“陳昊,你敢動我,我定去宗主面前告你!”
“宗主?”
陳昊得意大笑:“誰會在意我們這些外門弟子的死活?你覺得他們會信你?”
他拽著秦琪往懷里拉:“從了我,日后少不了好處。”
秦琪羞怒交加,另一手猛地揚起欲扇其面頰!
卻被陳昊反手死死鉗住!
“敬酒不吃吃罰酒!”
陳昊眼中狠戾閃過:“不識抬舉,那就在這荒郊野外,讓你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
身后錦衣少年們發出猥瑣哄笑,一擁而上,徹底堵死秦琪退路。
“我說,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事,不怕有損令尊長老清譽么?”
李皓軒的聲音不高,卻如冰錐般刺透哄笑,帶著冷意。
陳昊動作一僵,猛地回頭,見是李皓軒,頓時怒火中燒:“是你這廢物!演武場沒被我爹罵夠,還敢來壞我好事?”
他目光如毒蛇般鎖定李皓軒:“想英雄救美?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朝身后幾人一使眼色:“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打趴下!”
幾個錦衣少年獰笑著撲上,拳腳如雨點般砸向李皓軒!
李皓軒雙手抱頭,蜷縮身體,硬生生承受著毆打,始終不肯還手。
每一次重擊落下,腰間弒心劍的嗡鳴便尖銳一分,一股冰冷而嗜血的殺意絲絲縷縷鉆入他識海。
陳昊見狀,獰笑更甚,一把抽出李皓軒腰間的弒心劍:“廢物,連劍都護不住!”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長劍竟狠狠刺穿了李皓軒的身體!
劇痛襲來!李皓軒的意識瞬間模糊、下沉……
眼前景象扭曲,取而代之的是滅族之夜的煉獄圖景:
熊熊燃燒的府邸,倒在血泊中的親人,凄厲絕望的哭嚎……火海深處,李皓宸的身影仿佛近在咫尺,正對他投來輕蔑的冷笑。
“我愚蠢的弟弟,你什么也改變不了!”
“不——!!!”
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嘶吼爆發!李皓軒的右眼驟然劇變,冰晶花的紋路瞬間綻放,妖異而冰冷!
“轟——!”
一股沛然莫御的冰寒魂力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近在咫尺的陳昊首當其沖,如同被巨錘砸中,慘叫著倒飛出去!
無數晶瑩剔透、鋒銳如刀的冰棘,伴隨著刺骨的寒氣,瞬間覆蓋李皓軒的右臉、右臂及右胸膛,如同猙獰的戰甲!
他猛地拔出插在身上的弒心劍,傷口竟在冰霜覆蓋下詭異地止住了血涌。
劍身嗡鳴,渴飲鮮血!
李皓軒眼神空洞,唯有右眼冰晶花妖光流轉,手腕一抖,一道暗紅色的、凝聚著極致殺意的劍光——“弒心斬”——撕裂空氣!
寒光閃過!
那幾個毆打他的錦衣少年,頭顱瞬間與身體分離,滾落在地,臉上還凝固著驚愕!
剛從地上爬起的陳昊目睹此景,肝膽俱裂,轉身欲逃!
然而,冰霜殘影一閃,李皓軒已瞬身擋在他面前!
覆蓋冰棘的右手閃電般探出,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你…敢…殺我…我爹…饒不了你……”
陳昊臉色醬紫,眼中充滿恐懼與怨毒,艱難擠出威脅。
回答他的,是弒心劍冰冷的鋒刃,毫無阻礙地貫穿了他的胸膛!
陳昊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光彩迅速黯淡。
李皓軒漠然抽劍,任由陳昊的尸體軟倒在地,將飲飽鮮血、紅光微斂的弒心劍緩緩歸鞘。
飲血后的劍,那噬魂的躁動竟暫時平息,不再瘋狂渴求。
與此同時,覆蓋他右半身的猙獰冰棘退去,右眼的冰晶花也隱沒不見,恢復了常態。
只有衣衫破損處露出的傷口和滿身血污,昭示著方才的慘烈。
一旁的秦琪目睹全程,早已驚得面無血色,渾身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皓軒走到她掉落佩劍的地方,俯身拾起,遞到她面前:“給你。”
秦琪雙手劇烈顫抖著接過劍,聲音細若蚊吶:“謝…謝謝……”
李皓軒不再言語,轉身便走。
秦琪下意識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李皓軒腳步一頓,側頭問道:“有事?”
秦琪張了張嘴,想問他的名字,想道謝,想詢問他是否無恙……
可巨大的震驚和恐懼堵住了她的喉嚨,最終只是緩緩松開了手,怔怔地望著他沾滿血污的背影,消失在林間小徑的盡頭。
與此同時,通天閣。
曦瑤叩響門扉。
“進來。”
屋內傳來李塵淵的聲音。
曦瑤推門而入,只見師尊李塵淵正與楚凜相對而坐,盤膝品茗。
“不知師尊召見弟子,所為何事?”
曦瑤開門見山。
李塵淵并未直接回答,只道:“坐下。”
曦瑤依言在楚凜對面盤膝坐下,目光卻徑直望向天花板,刻意避開楚凜。
李塵淵見狀,對楚凜示意道:“凜兒,還不給你師姐奉茶。”
楚凜會意,優雅地斟滿一杯茶,輕輕推到曦瑤面前,笑容溫煦:“曦瑤師姐,請。”
“謝了!”
曦瑤撇撇嘴,端起茶杯淺啜一口,隨即蹙眉放下,直言不諱:“不好喝。”
楚凜臉上笑意不減,從容道:“看來這茉莉花不合師姐口味。下次楚凜命人從族中捎些上品茗茶,請師姐品鑒……”
“師尊若只為喝茶,”
曦瑤不耐地打斷,作勢欲起:“弟子先告退了。”
她一心惦記著去找李皓軒。
“瑤兒,”
李塵淵出聲攔住,臉上堆起笑容:“你年歲也不小了,該尋個道侶。楚家嫡子楚凜天資卓絕,與你正堪良配。從今日起,便由你指導他修煉。”
楚凜適時起身,拱手一禮,姿態無可挑剔:“曦瑤師姐,在下楚凜。宗門大典時曾有一面之緣,雖有小誤會……今后修行,還請師姐不吝指教。”
“回師尊,”
曦瑤聲音清冷,斬釘截鐵:“弟子之事,自有主張,不勞師尊費心。此事,恕難從命。”
語畢,她迅速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通天閣。
閣內只剩下李塵淵與楚凜二人,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李塵淵尷尬地笑了笑:“咳…你這師姐性子一貫如此,時日久了,便好相處了。”
“是弟子唐突了,豈敢怪罪師姐。”
楚凜說著,從容地從腰間解下五枚納戒,恭敬地遞向李塵淵。
李塵淵目光掃過納戒,靈識微探——其中三枚塞滿了名貴的仙草靈礦;另兩枚則各自靜靜躺著五百萬枚晶瑩的靈石。
“這是弟子的一點心意,萬望師尊笑納。”楚凜笑容誠懇。
“嗯…真是…有心了。”
李塵淵伸手接過納戒,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戒身,臉上那極力想維持平靜的笑容,終究是抑制不住地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