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處是間廢棄的酒坊地窖，潮濕的空氣里彌漫著酒糟的酸腐味，墻角爬滿了青苔，唯一的光亮來自頭頂破洞漏下的月光，像根銀線，斜斜地釘在地上。
云無跡蜷縮在酒桶后面，懷里揣著那袋金錠和黑石，耳朵貼在冰冷的石壁上，仔細分辨著外面的動靜。黑蛇幫的搜查還在繼續，隱約能聽見他們砸門的聲音和粗野的咒罵，離這里越來越近了。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白天的戰斗在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被竊賊撞掉金錠時的慌亂，追逐中的急智，巷子里硬碰硬的廝殺……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刀刻。他發現自己的打法太粗糙了，全憑一股蠻力和黑石的護持，若不是對方輕敵，換成煉氣四層的修士，他恐怕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靈氣……不能只用來增強力氣。”他喃喃自語，伸出右手，試著調動丹田僅存的靈氣。一縷微弱的白氣從指尖冒出，像條小蛇，在他掌心盤旋。在黑礦場時，他只能將靈氣導入四肢增強力量，可白天擋住火球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覺到靈氣能像層殼一樣護在體表。
“如果……能讓靈氣覆蓋在拳腳呢？”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火星落在了干柴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他想起《引氣訣》里的話：“氣隨心走，意到氣到。”以前只當是句空話，現在才明白，這說的是對靈氣的精細操控。
他試著將掌心的靈氣往指關節聚。起初很艱難，靈氣像群不聽話的野馬，剛聚到一起就散了。可他沒有放棄，一遍又一遍地嘗試，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滴落在布滿灰塵的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不知過了多久，指尖忽然傳來一陣刺痛——靈氣終于在指關節凝成了一小團，像個堅硬的繭。他試著用這只手去砸旁邊的酒桶，“咚”的一聲，酒桶應聲凹下去一塊，而他的手卻絲毫無損。
“成了！”他心里一陣狂喜，差點喊出聲來。這比單純增強力氣有用多了，既可以增加攻擊力，又能護住自己不受傷。
他趁熱打鐵，開始嘗試將靈氣覆蓋在拳頭上、腳背上，甚至胳膊和小腿。過程依舊艱難，丹田的靈氣本就所剩無幾，每一次操控都像在擠海綿里的水。可他的眼神越來越亮，之前在黑礦場扛礦石、被監工鞭打時積累的身體記憶，此刻竟成了助力——他對自己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了如指掌，能精準地控制靈氣附著的位置。
懷里的黑石忽然微微發燙，一股精純的暖流順著手臂涌過來，注入他的丹田。原本枯竭的靈氣像是被春雨滋潤的土地，漸漸充盈起來，操控也變得順暢了許多。他甚至能感覺到，黑石的暖流在幫他“打磨”靈氣，讓那些原本駁雜的靈氣變得更加凝練，附著在體表時也更牢固。
“這石頭……果然不簡單。”云無跡握緊黑石，心里對這伴生奇石的好奇又深了幾分。它不僅能聚靈、護主，還能提純靈氣，簡直是為修煉量身定做的寶物。
隨著靈氣的流轉，他的思路越來越清晰。白天擋住火球的灰光，其實是靈氣在體表形成的護盾，只是當時太匆忙，沒能完全掌控。如果能主動將靈氣均勻地覆蓋全身，不就能形成持續的防御了嗎？
他站起身，在狹窄的地窖里打起了自創的粗淺拳路。這是他在山林里獵殺野獸時琢磨出來的，沒什么章法，卻招招狠辣，講究一擊制敵。現在，他試著在出拳時將靈氣聚在拳面，踢腿時讓靈氣裹住腳背，防御時則讓靈氣像層殼一樣罩住胸口。
“呼……哈……”拳風帶動著潮濕的空氣，在窖里形成小小的漩渦。起初還很生澀，拳風與靈氣的運轉總是不同步，可練著練著，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靈氣仿佛成了身體的一部分，隨心意流轉，攻防轉換間竟有了種奇異的韻律。
他給這粗淺的戰技起了個名字——《石膚訣》。因為運轉到極致時，體表的靈氣會泛出淡淡的灰光，像覆蓋了一層堅硬的石殼，既能擋住刀劍，又能增強拳腳的威力，正合了這門戰技的特性。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云無跡終于停下了動作。丹田的靈氣消耗了七七八八，可他卻感覺前所未有的暢快，渾身的肌肉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體表的靈氣護盾也穩定了許多，雖然還很薄弱，卻足以擋住普通的刀劍和低階法術。
他靠在酒桶上，大口喘著氣，嘴角忍不住上揚。這《石膚訣》雖然簡陋，卻是他真正意義上自創的第一個戰技，凝聚了他在黑礦場的血汗、山林里的搏殺、還有此刻絕境中的領悟。有了這門戰技，再遇到黑蛇幫的人，他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外面的搜查聲漸漸遠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雞鳴和坊市開市的喧鬧。云無跡知道，黑蛇幫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肯定在坊市的各個出口都布下了眼線，想要甕中捉鱉。
“躲是躲不過去的。”他摸了摸懷里的金錠，又看了看掌心凝聚的靈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必須盡快提升實力，找到《基礎法術詳解》，甚至想辦法弄到黑蛇幫的情報，只有掌握主動，才能在這危機四伏的坊市中活下去。
他從地窖的暗格里摸出昨天換上的破棉襖，又往臉上抹了些污泥，將自己偽裝成一個乞丐。臨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這間藏了一夜的地窖，墻上還留著他練拳時砸出的凹痕，像是在見證他的成長。
推開地窖的門，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瞇了瞇眼，融入了坊市外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沒有人知道，這個滿身污穢的乞丐，昨晚在一間廢棄的酒坊地窖里，創出了屬于自己的第一門戰技。
更沒有人知道，這門簡陋的《石膚訣》，將會在不久的將來，成為他對抗黑蛇幫、甚至攪動整個坊市風云的重要力量。
云無跡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靈紋上。丹田的靈氣在緩慢恢復，體表的石膚訣若隱若現，像層看不見的鎧甲。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