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張建軍
- 1990游戲教父從紅白機開始
- 鹿以西
- 3007字
- 2025-07-30 11:59:00
深川市福田區工業區的一棟五層小樓里,張建軍正對著滿桌子的電路板發愁。
這個在華強北摸爬滾打多年的商人,以代工各種山寨電子產品起家,骨子里透著一股子精明算計,卻也缺乏底線。
他的商業嗅覺異常敏銳,總能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迅速出現在任何一個有錢可賺的地方。
作為巨人電子的老板,張建軍的發家史,就是改革開放初期,電子工業發展的一個縮影。從最初的“三來一補”代工起步,到后來,專門做各種電子產品的仿制和山寨,他靠著敏銳的市場嗅覺,和毫無底線的商業手段,在這個魚龍混雜的電子產品世界里,殺出了一條血路。
“媽的,這月又虧了三千。”他狠狠地掐滅手中的紅塔山,煙蒂在鐵皮煙灰缸里發出嗤的一聲響。
桌上散亂堆放著各種半成品電路板,有游戲機主板、收音機零件,還有一些他也說不清用途的電子元件。墻上貼著手寫的銷售報表,上面的數字讓他越看越心煩。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劉老板推門而入,手里提著個黑色人造革手提包。
“建軍,好東西來了!”劉老板把包重重地放在桌上,“咱們發財的機會來了。”
張建軍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什么好東西?”
劉老板拉開包的拉鏈,里面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個ROM芯片。
“你看看這個。”他拿起一個芯片,上面貼著白色標簽,寫著“吞食天地漢化版”。
“漢化?”張建軍接過芯片,在臺燈下仔細端詳,“哪來的?”
“潮港那邊,有個叫燎原工作室的小作坊弄出來的。”劉老板搓著手,臉上閃過一絲憤恨,“媽的,我原本不想買他們的貨,結果街對面那家游戲廳,裝了他們的漢化版,把我的客人都搶跑了!”
張建軍把芯片插進測試機,屏幕上立即顯現出熟悉的《吞食天地》畫面。不過這次不是日文,而是中文。
“然后呢?”張建軍繼續操作著游戲,心里已經大概猜到了后續。
“我就找那個陳燃去了。”劉老板的臉色變得難看,“結果這小子牛X得很,背后還有個疤哥罩著。我一個做生意的,哪敢跟道上的人過不去?”
“所以你就來找我了?”張建軍把芯片拿在手里掂了掂,冷笑一聲,“這小子這點技術含量,也好意思當大爺?”
張建軍繼續操作,角色對話、菜單界面,全是中文。
他心里開始算賬:“一個街機游戲廳,一臺機器一天能收十幾二十塊錢,要是換成這種漢化版,收入起碼翻倍。”
“這玩意兒多少錢一個?”張建軍問。
“他們開價一百一顆。”劉老板咬牙切齒,“憑什么啊?就是改了幾個字,憑什么這么貴?”
張建軍把芯片拿在手里掂了掂,冷笑一聲:“漢化這點東西,以為打兩句字就能抬價?”
他喊了一聲:“小王!”
很快,一個戴著厚眼鏡的年輕技術員小跑過來:“張老板,什么事?”
“把這個芯片給我復制一遍。”張建軍把芯片遞給小王,“老規矩,改個牌子。”
“能弄?”劉老板眼睛一亮。
“開玩笑,我手下的技術員都是做仿制主板起家的,這點活計算什么。”張建軍說,“不就是改個開機畫面,換個標簽嘛。”
小王用讀卡器,把芯片里的數據完整拷貝出來,然后在電腦上打開十六進制編輯器。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數字和字母。
“看見沒?”張建軍指著屏幕上的一串代碼對劉老板說,“這里就是開機LOGO的位置。”
小王找到燎原工作室的字樣,回頭問道:“張老板,改成什么名字?”
張建軍想了想:“就叫野燎工作組。”
“野燎工作組?”劉老板疑惑。
“我剛想的牌子。”張建軍嘿嘿笑著。
小王點點頭,刪掉原來的字樣,然后輸入野燎工作組五個字。
接下來的工作就是純技術活了。小王拿出空白的ROM芯片,把修改后的數據燒錄進去。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
“張老板,搞定。”小王把新芯片插進測試機,屏幕上果然顯示“野燎工作組出品”。
劉老板拍手叫好:“建軍,還是你有本事!這下,咱們不用受那個燎原工作室的氣了。”
張建軍點點頭,腦子里已經開始盤算:“你那邊需要多少片?”
“先來五十片試試。”劉老板說,“要是銷路好,我還有朋友在東莞、中山那邊開游戲廳。”
“行。”張建軍拿出計算器按了按,“成本不到十塊錢一片,咱們賣五十,怎么樣?”
“比燎原工作室便宜一半?”劉老板瞇著眼睛,“會不會太便宜了?”
“便宜才好賣啊。”張建軍得意地說,“反正東西是一樣的,誰愿意多花冤枉錢?”
兩人一拍即合,張建軍立即安排生產。
他對小王說:“從柜子里拿一大把空白芯片,批量燒錄五十片出來。”
“這燎原工作室的人還挺狂?”張建軍邊抽煙邊嘀咕,“辛辛苦苦漢化了,連個防復制都不做,還以為自己多了不起。”
劉老板在一旁抽煙:“那個陳燃確實狂,聽說就是幾個年輕小子搞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做生意就是什么手段都有。”張建軍搖搖頭,“既然他們自己不知道防范,就別怪我們了。”
到了晚上,小王和另外兩個技術員已經燒錄了五十片芯片。張建軍讓他們,給每個芯片貼上印有“野燎工作組”的標簽,裝在包裝盒里。
“明天我就拿去鋪貨。”劉老板把芯片裝進手提包,“東莞那邊我有個朋友,他手下管著十幾家游戲廳。”
“記住,”張建軍叮囑,“就說是咱們自己漢化的,技術含量比燎原工作室的還高。”
劉老板拍拍胸脯:“放心,我辦事你還不知道?”
劉老板帶著這批野燎工作組的芯片南下了。張建軍繼續在工作室里指揮生產,讓技術員一邊燒錄芯片,一邊聯系其他渠道。
沒過幾天,好消息傳來了。
“建軍,火了!”劉老板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東莞那邊一天就賣了二十片,中山的朋友也要貨。”
張建軍握著話筒,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就說嘛,便宜有便宜的道理。”
“現在南昌那邊也有人問了。”劉老板興奮地說,“你得加快生產速度。”
“沒問題。”張建軍已經在心里盤算著擴大規模,“我再雇兩個技術員,一天能出一百片。”
掛了電話,張建軍點起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窗外是深川市的工業區,煙囪冒著黑煙,遠處傳來機器轟鳴聲。
這就是1990年的中國,一個充滿機遇的年代。只要膽子大,腦子活,什么錢都能賺到。
張建軍走到窗前,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那些辛苦打工的人,一個月才掙一百塊錢。而自己,光是今天這一批芯片,就能凈賺兩千多。
“燎原工作室。”他嘴里念叨著這個名字,“等著吧,以為有個疤哥罩著就了不起?老子要讓你們知道,這個市場不是你們能獨霸的。”
他回到辦公桌前,繼續處理訂單。桌上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味。而工作臺那邊,技術員們還在繼續燒錄芯片。
電話又響了。
“建軍,我是小李。”電話里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聽說你那兒有好東西?”
張建軍認識這個小李,在附近開了個小電子產品店。
“什么好東西?”
“漢化游戲啊。”小李壓低聲音,“我有個朋友在潮港那邊,說最近有個野燎工作組,出的吞食天地漢化版很火,比燎原工作室的便宜。”
張建軍差點笑出聲來,這消息傳得比他想象的還快。“是有這么回事。”
“能不能給我拿點貨?”小李急切地問,“我這邊有幾個游戲廳的老板在問。”
“沒問題。”張建軍爽快地答應,“明天你過來拿。”
放下電話,張建軍心情大好。看來他的野燎工作組,已經開始在市場上站穩腳跟了。
他拿出一個小本子,開始記錄訂單。東莞五十片,中山三十片,南昌二十片,現在本地又來了訂單。
“這才剛開始。”張建軍自言自語,“等老子把整個華南市場拿下,看那個狂妄的陳燃還怎么擺架子。”
夜已經深了,工業區里大部分窗戶都黑著。只有張建軍的工作室還亮著燈,燒錄機的紅色指示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
他喝了口濃茶,繼續統籌安排生產計劃。
在他看來,這就是最好的時代——一個靠膽量就能發財的時代。至于什么原創、什么首發,那都是傻子才在乎的虛名。
窗外,深川市的夜色漸漸沉下來。遠處的霓虹燈閃爍著,預示著這個城市正在快速發展。而在這個辦公室里,一場真假漢化的混戰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