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可怕的念頭，像一顆野草的種子，一旦落入名為“貧窮”的貧瘠土壤，便以驚人的速度生根發芽，瞬間長成了參天大樹。

林小焦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擦干了臉上的淚痕。

她掏出手機，又一次點開了那條銀行短信，仔仔細死地把那個“100，000.00”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用目光把它刻進視網膜里。

是真的。

不是幻覺。

社死是真的，錢，也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后做出了一個決定——先回家。

她不敢再回咖啡廳拿自己的包，那里面只有一把雨傘和一個舊錢包，錢包里只有不到五十塊的現金。

為了這點東西，再去面對那群人的目光和張偉的質問，不值得。

大不了，包不要了！

姐現在有錢！

林小焦挺直了腰桿，雖然臉上還是一片火辣辣的，但腳步卻前所未有地輕快起來。

她第一次奢侈地在路邊叫了一輛網約車，而不是去擠一個半小時的公交。

坐在開著冷氣的車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林小焦的心情依舊復雜得像一團亂麻。

羞恥感并沒有完全消失，只是被一層名為“巨款”的保護膜暫時隔絕了起來。

回到那個位于城中村，面積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關上門的瞬間，外界的喧囂和目光才被徹底隔絕。

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桌子，就占去了大半空間。

墻角還堆著她為了省錢買來自己煮的泡面箱子。

這里是她奮斗了三年的小小避風港，也是她貧窮生活的最好見證。

林小焦一屁股坐在床上，再次在心里呼喚出那個半透明的系統面板。

她目光復雜地看著那個金光閃閃、已經打開的“新手大禮包”。

人民幣十萬，已經到賬。

人氣值+100，她暫時還不明白有什么用。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第二項獎勵上。

【一個億現金（72小時體驗卡）】

一個億……

林小焦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如果說十萬塊是驚喜，那一個億就是驚嚇了。

她活了二十五年，連一百萬的真錢都沒見過，現在系統告訴她，她可以體驗一把擁有一億現金的感覺？

她用意識小心翼翼地點了一下那張金色的卡片。

面板上立刻彈出了新的說明。

【道具名稱：一個億現金（72小時體驗卡）】

【道具說明：使用后，宿主將獲得總額為一億元人民幣的現金，可隨時提取存放于系統空間，時限72小時。72小時后，未使用完的現金將被系統回收。】

【激活條件：完成一次“激活任務”。任務內容隨機生成，請問宿主是否立即生成激活任務？】

林小焦的心臟“砰砰”狂跳。

激活任務？

她立刻想起了剛才那個讓她差點當場去世的“新手任務”。

這個系統，絕對沒安好心！

它的任務，肯定一個比一個坑爹。

“不，暫時不生成。”

林小焦果斷地在心里拒絕了。

她需要緩一緩。

她怕自己脆弱的心臟承受不住下一次的社死暴擊。

還是先研究一下那個“人氣值”吧。

她將注意力轉移到人氣值那一欄上。

【人氣值：宿主受到外界關注的量化體現。正面關注（崇拜、喜愛、認可）和負面關注（嘲笑、憎惡、鄙夷）均可產生人氣值。人氣值可在系統商城兌換各類道具、技能及現實財富。】

面板下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購物車圖標，寫著“商城”二字。

林小焦好奇地點了進去。

商城的界面很簡潔，像個粗制濫造的網頁游戲。

商品欄里琳瑯滿目，從【體力恢復藥水】、【萬能開鎖器】這種奇奇怪怪的道具，到【大師級演唱技巧】、【股神操盤經驗】這種逆天的技能，應有盡有。

當然，價格也高得離譜。

一個【大師級演唱技巧】，需要100萬人氣值。

林小焦看了看自己那可憐的100點人氣值，只能在最低級的“初級道具”區里逛逛。

【霉運貼紙】：售價10人氣值。

貼在指定目標身上，可使其倒霉1小時，表現為平地摔跤、喝水嗆到等。

【實話口香糖】：售價50人氣值。

讓目標吃下后，十分鐘內無法說謊。

【萬眾矚目噴霧】：售價100人氣值。

對自己使用后，十分鐘內成為人群焦點，回頭率100%。

林小焦：“……”

這些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正研究著，放在床上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屏幕上不斷彈出各種APP的通知，聲音密集得像過年放鞭炮。

林小焦被嚇了一跳，拿起來一看，發現通知全部來自一個她幾乎快要遺忘的APP——“星光直播”。

這是她大學時，為了賺點零花錢，注冊的一個直播平臺賬號。

她試著播過幾天游戲，但因為技術菜、又不敢開攝像頭說話，觀眾寥寥無幾，粉絲數永遠停留在18個，其中還有10個是她買的僵尸粉。

后來她就再也沒打開過這個APP。

今天是怎么了？

詐尸了？

她疑惑地點開“星光直播”，一進入軟件，更多的消息提示瞬間涌了進來。

【用戶“吃瓜第一線”關注了你。】

【用戶“哈哈怪”關注了你。】

【您的后臺私信已達99+。】

【您被@了99+次。】

林小焦整個人都懵了。

她的那個僵尸號，粉絲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幾百、一千、三千……

轉眼間就突破了五千大關！

后臺私信更是炸開了鍋，無數陌生人發來消息。

“臥槽，活捉彩禮姐！”

“主播牛逼啊！還缺老公嗎？不要彩禮的那種！”

“哈哈哈哈，我就是從那個視頻摸過來的，特來圍觀奇女子。”

“這是哪個醫院跑出來的？建議趕緊抓回去。”

視頻？

什么視頻？

林小焦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她顫抖著手，點開了被@最多的那個鏈接。

屏幕跳轉，一段視頻開始自動播放。

視頻的拍攝角度有點偏，畫面有些晃動，但背景她再熟悉不過了——就是那家“灰鯨魚”咖啡廳。

視頻的開頭，是她那個悲壯的、走向油膩大哥的背影。

緊接著，她那句因為緊張而顯得尖銳刺耳的聲音，通過手機揚聲器，清晰地回蕩在小小的出租屋里。

“帥……帥哥，我媽讓我問你，彩禮20萬你家能出得起嗎？”

視頻里，油膩大哥震驚地站了起來，前男友張偉的臉綠得像一片草原，周圍的客人發出了此起彼伏的爆笑和驚嘆。

而視頻的主角，也就是她自己，在說完那句話后，像個傻子一樣閉著眼站了好幾秒，然后猛地轉身，同手同腳地逃離了現場。

視頻的標題簡單粗暴，極具沖擊力——

《年度最強搭訕女：開口就是20萬彩禮，前男友當場社死！》

視頻下方的播放量，已經顯示10萬+。

評論區更是蓋起了幾千層高樓。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瘋了，這姐們是個人才！”

“求她前男友的心理陰影面積，這分手分得，永生難忘啊！”

“我看到最后她跑路的樣子了，好像一只受驚的土撥鼠，又好笑又有點可憐。”

“我已經查到了，這姐們的直播間叫‘焦焦不說話’，兄弟們，沖了她！”

“轟——”

林小焦的腦子，第二次炸了。

她完了。

她真的完了。

這下不是在咖啡廳里小范圍社死，這是在全網范圍內公開處刑！

羞恥、憤怒、恐慌……

各種情緒再次將她淹沒。

她恨不得現在就注銷賬號，拔掉網線，連夜逃離這座城市。

可就在她準備卸載軟件的時候，她腦海里，那個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在網絡上引起大規模關注，人氣值正在快速增長中……】

【人氣值+10，+20，+15，+30……】

她眼前的面板上，那個原本只有100的人氣值數字，開始像秒表一樣飛速跳動。

150……

230……

400……

短短幾十秒，就突破了500大關！

林小焦準備卸載APP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著那個不斷上漲的人氣值，又想起了商城里那些神奇的道具和技能，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大膽的念頭，從那個“社死換錢，這波不虧”的念頭里，破土而出。

雖然是被罵，被嘲笑……

但這也是人氣，對吧？

系統說了，負面關注也算。

反正臉已經丟光了，再多丟一點，好像……

也沒什么區別？

如果……

如果能用這些被嘲笑換來的人氣值，去兌換那些逆天的東西……

林小焦的呼吸，一點點變得急促起來。

她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看著那個還在瘋漲的粉絲數和私信，目光從最初的驚恐，慢慢轉變為一種混雜著破罐子破摔和一絲詭異興奮的復雜光芒。

就在這時，一條新的私信彈了出來，發信人的ID格外顯眼，是“星光直播-簽約編輯-小北”。

【您好，‘焦焦不說話’主播。我是星光直播的編輯，看到了您今天熱門的視頻，覺得您非常有潛力，請問有興趣和我們平臺簽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