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早已停歇,天邊裂開一道灰白縫隙。我站在沈家武場外的石階上,指節輕輕摩挲著袖中那枚染血玉牌,涼意從掌心滲入骨髓。
晨霧未散,觀戰席已坐滿人影。今日是四強賽,我與沈滄一戰,注定成為焦點。
“沈無咎!”有人高聲喊我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武場上回蕩。
我緩步踏入擂臺,腳步沉穩,目光掠過人群,落在家族長輩所在的主位。父親端坐其上,神色淡漠,一如往常。
對面,沈滄身披錦袍,手中雙刀映出寒光。他向我點頭,眼中卻沒有笑意。
比試開始的鐘聲響起,沈滄率先出手,雙刀交叉如剪,直取我左肩。
刀風呼嘯而來,我足尖輕點地面,身形一側,鏡心通靈訣悄然運轉。識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身影——那是我模擬出的鏡影,正以同樣的節奏重復沈滄的動作軌跡。
“十字斬!”他低喝一聲,刀鋒交錯成十字,氣勁撕裂空氣,直逼我胸口。
我心頭微震,這招威力非同小可,若硬接必然吃虧。正當我要閃避時,腦中忽然傳來一絲異樣的波動,仿佛有另一股意識正試圖操控我的身體。
“九幽步……”那聲音低沉而熟悉,正是凌云傲的殘魂。
我不動聲色,順勢借力后撤,腳下一轉,竟真踏出了九幽步的軌跡!
觀眾席上傳來驚呼,沈滄亦是一怔,攻勢稍滯。
我抓住這一瞬的破綻,反手抽出腰間短刃,貼地滑步向前,刀鋒擦過他小腿衣擺,在布料上留下一道細痕。
“你練了九幽步?”沈滄退后兩步,眼神復雜。
我沒有回答,只是將短刃收回鞘中,繼續靜靜站著。
他皺眉,再度揮刀沖來,這次攻勢更為凌厲,刀影如織,幾乎遮蔽視線。
我再次施展鏡影模擬,預判他的每一招變化,一一避開。兩人交手數十回合,始終不分勝負。
然而,就在一次錯身之際,我清楚看見沈滄露出破綻,只需一步便可制住他。
但我沒有動手。
那一瞬間,我腦海中閃過父親冷漠的眼神,想起昨夜城隍廟中陰無痕的話:“你以為自己是棋手,其實不過是棋子罷了。”
我緩緩收勢,垂下手臂。
沈滄顯然也察覺到這一點,動作一頓,眼神中透出疑問。
裁判宣布平局,眾人嘩然。
“你為何不動手?”他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不解與一絲警惕。
我笑了笑,“武者之間,何須趕盡殺絕?”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最終轉身離去,背影略顯僵硬。
擂臺下的喧囂漸漸遠去,我獨自走下臺階,耳畔卻傳來另一個聲音。
“你為何不動手?”
不是沈滄,是識海深處那道熟悉的低語。
我閉上眼,默運鏡心通靈訣,識海中浮現出一個清晰的鏡影。它與我面容相同,但眼神冷冽,毫無情緒波動。
“你太急躁。”我對那鏡影說道,“現在的每一步,都要走得謹慎。”
鏡影微微頷首,隨即化作光點消散。
回到府邸后,我并未直接回房,而是繞至后院密室。推門而入,屋內陳設簡樸,唯有中央一張蒲團和一面銅鏡。
我盤膝坐下,深吸一口氣,引導鏡心通靈訣進入識海深處。
識海中,黑影浮動,凌云傲的殘魂正在掙扎,想要突破封印。
我冷笑一聲,分裂出一個新的鏡影,這一次,它是冷靜、理智的化身。
鏡影步入識海,抬手一揮,無數絲線纏繞而出,將殘魂束縛。
“你以為我還像從前一樣容易被你控制?”我冷冷開口。
殘魂劇烈扭動,發出嘶吼:“你終究會是我的容器!”
“或許吧。”我淡淡回應,“但在那之前,我會讓你先嘗嘗被吞噬的滋味。”
鏡影手掌一握,絲線收緊,殘魂的掙扎逐漸減弱。
片刻后,一切歸于平靜。
我睜開眼,胸口一陣刺痛,低頭看去,鏡心紋路邊緣隱隱泛起金色細線,如同蛛網般緩緩蔓延。
“下次,他不會再給你機會。”鏡影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隨后徹底消失。
我站起身,走出密室,天色已暗,晚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沈家大宅燈火漸次亮起,像是某種無聲的注視。
我望了一眼主堂方向,心中念頭翻涌。
我不是誰的容器。
我是沈無咎。
僅此一人。
僅此一人。
我轉身離去,身后銅鏡映出我孤寂的身影,鏡面卻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痕跡。
一道不屬于此刻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