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的水面終于歸于平靜,我的衣袍還在滴水,玄晶貼著掌心,溫潤如初。遠處通道盡頭掠來的身影已經逼近,我下意識地握緊玄晶,腳尖碾過地上的裂痕,整個人向側后方退去。
來者身形修長,步伐輕盈,黑衣獵獵,卻在火光下泛出一絲銀輝。他停下時,我已看清他的臉。
是沈滄。
他立于祭壇中央,身后十二具冰棺靜默如山,棺蓋上的符文隱隱泛著紅光。沈滄沒有看我,而是緩緩伸手,指尖輕撫棺蓋上的紋路,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你終于來了。”他低聲說道,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喉結微動,指節在玄晶上收緊:“你早就知道,陰無痕的咒術是假的?”
沈滄終于抬頭看我,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玄晶不是你的機緣,而是凌云傲的心臟。”
我心頭一震,玄晶在掌心微微顫動,仿佛回應這句話的真實性。
“你說什么?”我聲音低沉,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
“你手里的玄晶,是他當年封印自己神魂所用的容器。”沈滄緩步走近,目光落在玄晶上,仿佛帶著某種懷念與憎惡,“他把自己的一顆心留在世間,等待有朝一日重生。而你……”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我讀不懂的情緒,“你只是他準備的容器之一。”
我后退一步,腳跟撞上冰棺邊緣,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沈滄……”我咬牙,“你到底是誰?”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透著幾分譏諷:“我是誰?我才是沈家真正的少主,是你父親獻祭我,換你活下來的那個人。”
我胸口一緊,腦海中浮現出寒潭底那道虛影,還有父親跪在潭邊低聲呢喃的畫面。原來,我所知的一切,不過是真相的碎片。
“你父親以命換命,將你放入寒潭,卻將我……”沈滄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像是壓抑著什么,“將我封入這地下祭壇,用我之血,開啟凌云傲的重生之門。”
他猛然抬手,掌心一道血符在空中劃出詭異弧線,直落祭壇中央!
我心頭一跳,腳下猛然發力,向他撲去,但已經遲了。
“雙生咒術,啟!”
隨著他一聲低喝,十二具冰棺同時震動,棺蓋上的符文驟然亮起,赤紅如血。棺中尸體的眼眶中滲出黑霧,四肢扭曲著從棺中坐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我猛地停下腳步,鏡心通靈訣瞬間運轉,體內的鏡影悄然浮現,站在我身后。
“小心!”鏡影低聲道。
我來不及回應,祭壇中央的符文陣猛然炸開,地面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一股腥臭的血氣從地底噴涌而出!
尸體們的身體開始崩解,皮肉脫離骨骼,化作一道道血流,順著地面的溝壑匯入陣中。我眼睜睜看著那些血流匯聚成一條條赤紅的河流,最終在陣眼處凝聚成一顆巨大的赤紅肉球!
它緩緩蠕動,表面浮現出無數張扭曲的臉,發出低沉的嘶吼,仿佛有無數人在其中掙扎。
我喉嚨干澀,玄晶的溫度驟然升高,仿佛在回應那肉球的召喚。
“那是凌云傲的殘念。”沈滄冷冷道,“他用你的血,用我的魂,用十二具你曾經的碎片,煉化出了這具‘咒體’。只要咒術完成,他的神魂就能借這具肉身重生。”
我死死盯著那顆赤紅肉球,它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表面一張張臉齊刷刷轉向我,發出刺耳的尖叫!
“你必須阻止它。”沈滄忽然道。
我猛地轉頭看向他,卻發現他手中多了一把劍——一柄與我記憶中極為相似的劍。
“這是……”我聲音一滯。
“你父親的佩劍。”沈滄緩緩抽出劍刃,寒光四溢,“也是我被封印前,親手握過的最后一把劍。”
我瞳孔一縮,鏡影手中的劍也同時出鞘,劍身映出的,正是沈滄手中那柄劍的模樣!
“你……”我話未出口,沈滄已揮劍斬向我!
我本能地格擋,兩劍相撞,火花四濺,震得我虎口發麻。
“別愣著!”鏡影低喝一聲,手中長劍已刺向赤紅肉球!
我猛然回神,鏡心通靈訣瘋狂運轉,體內一股力量涌出,我猛然閉眼,再睜開時,眼前已多出一個十六歲的“我”!
他身著舊式勁裝,眉眼間帶著幾分我早已遺忘的稚氣,手中握著的,正是與沈滄相同的佩劍!
“這是……”我一時語塞。
“鏡影。”他淡淡開口,隨即毫不猶豫地沖向赤紅肉球,劍光如瀑,斬下一片血霧!
我來不及多想,沈滄的劍已再次襲來,我揮劍迎擊,心中卻一片清明——這不僅是與沈滄的對決,更是與凌云傲殘念的生死之戰。
赤紅肉球開始膨脹,表面的臉孔越來越多,嘶吼聲震耳欲聾。它終于動了,一條血肉觸手猛然甩出,直取我面門!
我側身避過,玄晶在掌心爆發出刺目光芒,竟將那觸手灼出一道焦痕!
“它怕玄晶!”我心中一動,立刻將玄晶高舉,藍光灑落,赤紅肉球發出痛苦的嘶吼,觸手紛紛縮回。
“別讓它完成咒術!”鏡影大喝。
“那就毀了它!”我低吼一聲,玄晶光芒暴漲,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沖向肉球核心!
沈滄的劍卻在此刻橫在了我的面前。
“你真以為,你能阻止這一切?”他冷聲問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我咬牙,不答,只是一劍劈出!
劍光斬落,沈滄的劍也迎上,兩劍交擊,火光四濺。
赤紅肉球在我們身后猛然膨脹,一道血色光柱沖天而起,整個祭壇劇烈震動,仿佛要崩塌!
玄晶在我掌心劇烈跳動,額頭忽然一陣刺痛,一道金紋悄然浮現,在藍光下若隱若現。
“鏡心通靈訣……”我心中一震,似乎有什么力量正在覺醒。
“快!”鏡影大吼,一劍刺入肉球核心!
我咬牙,玄晶高舉,金紋在額間閃爍,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我沖了出去——
劍鋒將落之際,沈滄的劍卻忽然偏了一寸。
他看著我,眼中竟有一絲……釋然。
“去吧。”他低聲說道。
我瞳孔一縮,沒有猶豫,玄晶與劍鋒一同刺入赤紅肉球!
轟——!
整座祭壇在這一刻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赤紅肉球劇烈扭動,發出凄厲的哀嚎,隨后轟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雨!
我被氣浪掀飛,重重摔在冰棺之上,玄晶滾落一旁,依舊散發著微弱藍光。
沈滄站在原地,身上滿是血跡,卻未倒下。
我艱難地撐起身子,喘息著看他。
“你……為什么要幫我?”我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收劍,轉身,走入通道深處。
我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卻明白了一件事——
這場咒術雖被阻止,但凌云傲的殘念,未必就此消散。
玄晶在我掌心輕輕震動,仿佛也在回應我的想法。
祭壇的火光漸漸熄滅,寒風從裂縫中吹入,帶著血與塵的氣息。
我低頭看著玄晶,心中第一次生出一個念頭——
也許,我該主動去找凌云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