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掠過檐角,銅鈴輕響。
我站在庭院中央,仰頭望天。烏云翻滾如墨,星辰隱匿,唯獨北斗第七星泛著異樣的暗紅光澤。掌心按在胸口,那道淡金紋路仍在隱隱發燙,像是蟄伏的蛇,在皮下緩緩游動。
“你果然不簡單。”低語聲從心底響起,帶著幾分譏誚與試探,“竟能在藏經閣里喚醒鏡影……呵,看來當年低估了你。”
凌云傲的殘魂終于開口了。
我沒有回應,只是將目光收回,落在手中端著的藥碗上。湯汁濃稠,泛著淡淡腥氣,顯然是下了料的。
“沈丘的弟弟,倒是個孝子。”我低聲自語,指節輕輕摩挲碗沿,藥液隨之微微晃動,映出我眼中一閃而過的冷光。
“你以為我不知道?”凌云傲的聲音再次響起,陰冷刺骨,“這碗藥,是碎星散混了歸元草熬制而成,雖不足以致命,卻能讓你三日內筋脈麻痹,反應遲鈍——他們想讓你在接下來的武技比試中顏面盡失。”
我嘴角微揚,不動聲色地將藥碗放在石桌上,指尖劃過碗口邊緣,一縷鏡心之力悄然滲入其中。
藥液表面泛起漣漪,一道肉眼難辨的金色波紋擴散開來,順著木桌縫隙流入地面,最終被角落里一片青苔吸收殆盡。
“你倒是沉得住氣。”凌云傲語氣略帶玩味,“難道真打算喝下這碗毒藥?”
“我從不飲毒。”我低聲答道,轉身走向屋內,腳步輕緩,仿佛方才一切未曾發生。
夜色更深,風停了,空氣卻愈發凝滯。
我盤膝坐在床榻之上,閉目調息。鏡心通靈訣緩緩運轉,意識沉入體內,沿著心脈深入探查。
那一縷寄魂就藏在最深處,像一團扭曲的黑霧,時而凝聚,時而渙散,但始終不曾真正沉寂。
“你想奪舍重生。”我在心中冷冷開口,“可惜,你選錯了宿主。”
黑霧微微震顫,似乎想要回應,卻被我以意念強行壓制。鏡心之力如鎖鏈纏繞其外,將其牢牢封困。
片刻后,我才緩緩睜眼,額角已滲出一層薄汗。
這一夜,注定無眠。
翌日清晨,晨霧未散。
我推開房門,迎面撞上一名侍女捧著新熬的藥碗而來。
“少爺,這是今日的補藥。”她恭敬低頭,不敢多看。
我接過藥碗,隨意掃了一眼,便邁步走向前庭。陽光透過樹影灑落,斑駁陸離,照在石階上。
走到門口時,我忽然一個踉蹌,手腕微抖,藥碗脫手跌落。
“哎呀!”侍女驚呼一聲,連忙蹲下收拾碎片,藥液潑灑在青磚上,迅速滲透進縫隙之中。
我皺眉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下次小心些。”
她連連點頭,神色慌張地退了下去。
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片剛剛吞下毒藥的青苔上。昨夜那抹綠意如今竟顯得格外鮮亮,仿佛吸飽了養分般瘋長起來。
“碎星散的毒性,已經滲入土壤。”我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
凌云傲的殘魂沒有再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正在觀察、等待。他在試探我的底線,也在尋找破綻。
可惜,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我轉身回屋,關上門窗,取出一枚銀針,輕輕點在左手虎口處。針尖微顫,牽引出一縷細若游絲的黑氣。
那是凌云傲神識碎片的一絲波動,正試圖借機侵入我的感官。
我毫不猶豫地將銀針拔出,順勢劃過指尖,一滴血珠落在紙上,迅速暈開成模糊的符形。
“別急。”我低聲呢喃,將紙折好收起,“等你再靠近一點,我就讓你嘗嘗,什么叫真正的反噬。”
窗外傳來鳥鳴,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早已布好了局。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我再次盤坐于床榻之上,閉目調息。
鏡心通靈訣緩緩運轉,意識深入體內的同時,我也開始調動先前埋下的布局。
碎星散的毒性已被我引導至青苔之中,而那些青苔,此刻正悄然蔓延至庭院四周,甚至攀上了墻根。
它們吸收了毒素,生長得異常旺盛,綠得發黑,葉脈間隱隱透出一絲詭異的光澤。
“你到底想做什么?”凌云傲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多了幾分警惕。
“沒什么。”我淡然回應,“只是讓你看看,什么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話音剛落,我猛然睜開雙眼,瞳孔中閃過一道金芒。
鏡心之力瞬間爆發,將體內那團黑霧徹底封鎖,并以極快的速度吞噬其中一小塊神識碎片。
劇痛襲來,凌云傲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黑霧劇烈翻騰,試圖掙脫束縛。
但我早有準備,心念一動,一尊鏡影悄然浮現,手持長劍,靜靜立于我身后。
“現在,輪到我了。”我低聲說道,鏡影一步踏出,劍鋒直指黑霧核心。
黑霧瘋狂扭動,掙扎著想要逃逸,卻被我以意念強行定住。
鏡影揮劍,斬下!
一聲悶響,黑霧驟然收縮,氣息明顯減弱。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但至少,我已經掌握了主動權。
我緩緩收功,睜開眼時,掌心殘留著一絲黑氣,還未完全消散。
我盯著那抹黑氣看了幾息,隨后握緊拳頭,將其徹底碾滅。
夜風吹入門縫,帶來一陣涼意。
我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那片青苔,眼神幽深。
風暴尚未結束,但它再也無法輕易撼動我。
我轉身回到床榻,合衣躺下,閉上雙眼。
今夜,夢無聲。
唯有殺機,悄然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