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虎嘯破墨陣
- 虎符在手,天下我有
- 不知鵬悠
- 2542字
- 2025-07-26 07:51:20
暴雨剛歇,天邊裂開一道灰白。
王翦跪在泥里,斷戟插地,撐著身子慢慢站起。他左肩被傀儡爪痕撕開,血順著臂膀流進指縫,滴在青銅地磚上,發出“嗤”的輕響,像是燒紅的鐵浸入冷水。
他沒回頭。
主帳已塌,火堆熄滅,田襄子和那頭刻著他名字的鐵獸早已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滿地殘骸與焦黑的符板。風卷著濕灰撲在臉上,他抹了把臉,咬牙邁步。
一步,兩步。
腳踩在碎裂的機關殘片上,發出脆響。他盯著前方——楚國邊境那座墨家堡壘的輪廓,像一頭伏地巨獸,嵌在山腹之間。門洞幽深,兩側石壁刻滿交錯齒輪紋,中央一道鐵門半開,門縫里滲出暗綠磷光。
“老子名字你都敢刻,門還敢留條縫?”王翦冷笑,抬腳踹開鐵門。
轟隆——
門后不是廳堂,而是一片傾斜的青銅斜坡,地面布滿凹槽,縱橫如棋盤。他剛踏進一步,腳底“咔”地一沉,三十六道機關鎖同時彈起,斜坡瞬間翻轉!
他猛躍而起,人在空中旋身,斷戟橫掃,釘入石壁借力一蕩,落點精準踩在未觸發的銅板上。
“找死的陣,就得用找死的走法。”他低吼,赤著上身,傷疤在磷光下泛著暗紅,像燒盡的炭火重新燃起。
他開始走。
一步一停,踩的全是別人不敢碰的死角——那些被劃了暗痕的銅板。有些痕像是刀刻,有些像指甲摳出,深淺不一,卻連成一條歪斜的線,從入口直指深處。
“高漸離……是你留的路?”他心頭一動,腳步更快。
突然,頭頂傳來機括咬合的“咯吱”聲。
二十具傀儡武士從墻內彈出,通體黑鐵,關節處泛著幽藍火光,手持長戈,動作整齊劃一,圍成半圓,步步逼近。
王翦握緊斷戟,冷笑:“二十個?老子殺過二十萬。”
話音未落,傀儡齊動!
長戈如林,交錯刺來,封死所有退路。他側身翻滾,斷戟橫擋,“當”地一聲震開一擊,虎口發麻。第二擊緊隨而至,他抬膝撞斷一具傀儡膝蓋,順勢踹飛,可第三具已躍至半空,戈尖直取咽喉!
他仰頭避讓,頸側擦出血線。
“這些鐵疙瘩……懂合擊之術?!”他心頭一震。
一具傀儡突然后撤,雙臂展開,掌心彈出三枚飛釘,疾射而來。他揮戟格擋,兩枚落地,第三枚擦過耳廓,釘入石壁,“嗡嗡”震顫。
他喘著粗氣,背靠石壁,左肩傷口崩裂,血流不止。
“再這么打,老子得被耗死在這破陣里。”
他低頭看戟——戟刃沾血,暗紅順著紋路緩緩爬行,竟與地面凹槽的走向隱隱呼應。
“血……能引機關?”他猛然想起河內修渠那夜,他割腕滴血,激活了沉埋百年的水閘機關。
沒時間猶豫。
他咬牙,反手一扯背后最長那道舊疤——皮肉撕裂,鮮血噴涌!
“給老子——開!”
他將血狠狠抹在斷戟刃上,整把武器瞬間泛起暗紅光暈,像燒透的烙鐵。
下一瞬,他暴起沖鋒!
血戟橫掃,劈中一具傀儡脖頸,金屬應聲而斷,頭顱飛出,落地時“咔”地炸開,露出內藏的墨核——三支微型霹靂箭交叉嵌在核心,早已銹蝕。
“原來是空殼!”王翦瞳孔一縮,“這些傀儡,根本不是殺招,是餌!”
他旋身再斬,血光如虹,接連劈開三具傀儡胸甲,每一具內部都藏著不同機關殘件:齒輪、簧片、斷裂的符管……卻沒有動力核心。
“田襄子,你玩這套?”他冷笑,“拿廢鐵堆陣,就想耗死我?”
可就在這時,最后一具傀儡動了。
它動作遲緩,右臂關節發出“咯咯”異響,像是內部卡了東西。它抬起手,掌心不是武器,而是一塊青銅片,上刻三個字:
聽·我·言
王翦一愣。
他猛然記起——高漸離是樂師,不是戰士。他從不用兵器,只用琴。
而墨家機關,向來以“聲控”為最高秘術。
“這傀儡……是傳話的?”他心頭一震,正要靠近,那傀儡突然自爆!
青銅碎片四濺,王翦舉戟格擋,耳膜卻被一聲尖銳琴音刺穿——
“錚——!”
音波如刀,震得斜坡機關全面激活!地面凹槽噴出毒煙,兩側石壁彈出十二支墨弩,箭頭泛藍,顯然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王翦怒吼一聲,血戟猛插地面,借力騰空翻躍,躲過第一輪齊射。可第二輪已上弦,箭雨覆蓋整個斜坡!
他無處可退。
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將斷戟插入自己左肩傷口,血順著戟身狂涌,整把武器如熔巖般發燙!
“老子的血,比你們的機關——燙得多!!”
他掄戟橫掃,血弧劃破空氣,竟在空中凝成一道赤色屏障!
毒箭撞上血幕,瞬間熔斷,化作黑煙落地。
十二支箭,全滅。
王翦單膝跪地,喘如風箱,血從肩頭、背后、嘴角不斷滲出。他抬頭,冷冷盯著那堆傀儡殘骸。
“破了。”
話音落下,地面機關驟停。
毒煙散去,弩機縮回墻內,斜坡盡頭,一道石門緩緩開啟,露出狹窄通道。通道兩側,傀儡殘片堆成小山,每一塊都扭曲變形,像是被高溫灼燒過。
他拖著斷戟,一步步走進。
通道極短,盡頭是一面石壁,壁上刻著一行大字,筆鋒凌厲,像是用劍劃出: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王翦盯著那字,拳頭慢慢攥緊。
這是燕國戰歌,高漸離常在酒后低吟的曲子。可此刻刻在這里,卻像一道謎題。
他伸手撫過石壁,指尖觸到一處凹陷——那“不復還”的“還”字,最后一筆被硬生生磨斷,像是有人故意毀去。
“缺一筆……是線索?”他皺眉。
正思索間,忽覺腳底一軟。
低頭一看,地面石板竟開始下沉!他猛退一步,可已晚了一瞬——整塊石板塌陷,露出下方深井,井壁布滿倒刺,寒光森森。
他躍起避讓,可血流過多,動作遲滯,左腳被井邊刮傷,血滴落井中。
“嗤——”
血一入井,井壁機關竟開始逆向運轉!倒刺縮回,井底升起一道青銅梯,直通下方。
王翦喘著粗氣,盯著那梯子。
“用我的血……開的路?”
他冷笑一聲,拖戟而下。
梯子盡頭是間密室,四壁空無一物,唯有一塊石碑立于中央。碑上無字,卻有一道凹槽,形狀奇特——像是一枚斷裂的玉簪。
他心頭一震,摸向懷中。
趙姬的斷齒簪……還在。
他猶豫一瞬,取出簪子,輕輕放入凹槽。
“咔。”
機關啟動,石碑緩緩翻轉,背面浮現一行小字,墨跡未干,仿佛剛剛寫下:
你殺的人,回不去了。
但你走的路,他們替你走完了。
王翦盯著那字,呼吸一滯。
就在這時,密室頂部傳來機括轉動的“咔嗒”聲,一塊石板移開,露出一道狹縫。縫中滑出一卷竹簡,墜落在地,發出沉悶一響。
他彎腰拾起,展開。
竹簡上只畫了一幅圖——七國疆域,中間一點朱砂,標注二字:
咸陽。
他瞳孔驟縮。
還沒來得及細看,身后通道突然傳來金屬摩擦聲。
他猛地轉身,斷戟橫在胸前。
通道盡頭,一具未被摧毀的傀儡正緩緩爬行而來,關節扭曲,右臂只剩半截,可左手指尖,竟夾著一片染血的布條。
布條上,繡著一個殘缺的“韓”字。
那傀儡爬到門口,停下,緩緩抬頭。
它的臉,竟與新鄭坑殺的韓軍百夫長一模一樣。
它張了張嘴,發出沙啞的機械音:
“將軍……我們替你……守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