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汴河劫案
- 山河樞
- 紫朱麟
- 2730字
- 2025-07-30 10:50:43
朱家橋瓦子的燈火流光溢彩。巨大的木臺子前,人頭攢動。
他們來得巧,正趕上一場傀儡戲《尉遲平胡》的高潮。木雕的尉遲恭傀儡,涂著紅臉,披著盔甲,關節處有懸絲操控,動作活靈活現。它在臺上追得那胡人首領模樣的傀儡跌跌撞撞,引得臺下爆出陣陣山呼海嘯般的叫好。
空氣里蒸騰著汗味、脂粉味,混雜著附近攤販飄來的油煙氣。沈飛護在柳如煙身側,替她擋開周遭的推擠。柳如煙正專注地看著臺上尉遲恭威風凜凜的勝利姿態,唇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臺上尉遲恭手中木斧狠狠劈下,臺下山呼海嘯,幾個角落里的看客卻很安靜,穿著宋服,身板高大,結實。
這幾個人不太對勁,沈飛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
是靴子!雖沾滿汴京塵土,靴底的駝掌皮還可以依稀辨認出來。
“西夏人?鐵鷂子?”沈飛心中警鈴大作,皇城司有密報,西夏探子潛入東京!
不一會,幾個人擠了出去。
“走!”他也拉著柳如煙擠出人潮。“那幾個人不對勁。可能是西夏鐵鷂子!”沈飛語速飛快。
柳如煙俏臉一緊,低聲道:“鐵鷂子來這里做什么?”
兩人鉆出瓦子,沈飛目光如電掃視街頭,那幾道身影已沒入人群。消失得比泥鰍還快。
正在尋鐵鷂子,皇城司線報到了。
汴河出事了!慕容家船隊遇襲!剛從嶺南運來的整船“南海鐵木”,在州橋碼頭被劫!
沈飛抓起佩刀,“速去汴河碼頭!”他吼道。轉身柔聲對柳如煙說:“有差事,抱歉我要失陪了。”
“快去吧,小心些。”柳如煙頷首。
夜色深濃。汴河的水在遠處橋下無聲流過,倒映著點點星河。
沈飛一馬當先,碼頭已在望。水聲,驚叫,亂哄哄響成一片。
慕容家那艘高大的貨船,已經開始傾斜,船幫已有一截沒入河水,甲板上人影奔竄如炸窩螞蟻。
“沉船了!沉船了!”岸上人尖聲驚呼。
沈飛眼尖。渾濁水面下,數條穿著緊身水靠的水鬼在鬼魅般竄動。
幾名察子水性好,撲通跳水,沖向水鬼。
沈飛斬斷碼頭欄桿,拿起幾節木頭發足狂奔沖向遠處一艘小船,一個黑衣人戴著面具站在船頭。
離得近了,沈飛縱身一躍撲向水面,扔出木頭,腳尖輕踩借力,幾個起落,揮刀向黑衣人斬去。
黑衣人抽出彎刀相迎,刀法奇詭,力道剛猛。
沈飛勉強躋身上船,與黑衣人戰成一團。
“轟隆!”巨大的貨船終于徹底失去平衡,水面卷起巨大漩渦。整條船傾入水中。
岸邊又冒出一批小船,飛速向沉船靠近,拋出鉤索打撈沉入水中的“南海鐵木”,動作干凈利落。木頭勾近船身,用套索捆了飛速向遠處劃去。
水下突然傳來幾聲悶雷般的爆炸,氣浪翻涌。整片河床被炸藥揚起的水霧籠罩。
沈飛一個走神,被一腳踹入水中。黑衣人沒有追擊,小船也飛速向遠處劃去。
“混賬!”沈飛怒劈水面,眼睜睜看著他們越走越遠,他已經追得沒了力氣。
混亂持續了小半柱香。
沈飛像落湯雞,站在狼藉的岸邊。察子們拖起兩個水鬼的尸體。其余人跑了。
船、鐵木全沒了!慕容家的管事捶胸頓足,嚎啕大哭,船工們驚魂未定。
沈飛走到一具水鬼尸體旁,仔細觀察。靴子!和瓦子里那幾人一樣,靴底是駝掌皮!這不是普通的水鬼,西夏鐵鷂子?
皇城司內堂。岳九淵指關節敲著桌面,“篤,篤,篤。”
沈飛心里七上八下。丟了鐵木,線索又指向西夏探子。
“大人,屬下無能…”
“嗯。”岳九淵終于哼了一聲。目光像刮骨刀掃過沈飛。“知道為何丟了鐵木嗎?”
沈飛老實承認:“對方狡猾,水性強悍,察子倉促難敵眾多鐵鷂子…”
“屁話!”岳九淵打斷。“是你太弱!”
岳九淵突然站起,腳步無聲,如鬼魅飄到沈飛面前。
沈飛根本來不及反應,一只手掌已按在他肩井穴上。力道不大,卻重若千鈞!
沈飛悶哼,動彈不得,體內氣血瞬間翻騰。在岳九淵面前他就是剛會爬的孩子。
岳九淵收手,撣掉沈飛衣上浮塵。
“身為皇城司巡城使就這點微末功夫,真給我丟臉!”岳九淵扔給他一本薄薄小冊子。紫色硬皮,上書五個燙金古篆:紫宸龍印訣。
沈飛捧著小冊子,激動得身體顫抖,這是傳說中制霸武林數十載的“紫宸龍印訣”!
“自明日起,寅時初刻,艮岳后山。”
“是!”沈飛用力抱拳。心跳得飛快。
天還沒亮透,沈飛準時到達。
后山寂靜。岳九淵已在等,灰衣,負手,像一尊冰冷的石頭。
“第一課,化力為印。”岳九淵攤開手掌。朝旁邊一塊磨盤大的巨石輕輕一按。
手掌離石頭還有寸余。石頭沒碎。但沈飛眼珠子差點掉出來!石頭上清晰地印著一個淡紫掌印!深達半寸!纖毫畢現!風吹過,掌印里騰起細微粉塵。
“用氣。化力為印。非蠻力摧毀。”岳九淵收回手。
沈飛試著運氣。丹田之氣洶涌匯聚掌心。朝旁邊另一塊石頭按下。“砰!”碎石飛濺。石頭裂成七八塊!他尷尬收手。
岳九淵瞥了一眼。“蠻力。氣不是亂沖,是凝!如臂使指,心意所至。”他丟給沈飛一個藤球。“練。氣灌指尖。在藤上留下清晰指印。印深一分,球不許破半分!”
沈飛凝神靜氣。調動一絲真氣至食指。對著堅韌光滑的藤繩壓下去。藤繩紋絲不動。
枯燥的“按印子”練了三天,指頭紅腫,藤球終于留下一個淺淺指痕。
“湊合。”岳九淵評價。
接著是第二課,卻選在午后,其時烏云壓城,悶雷滾動。沈飛覺得不對勁。
岳九淵帶他站上后山最高處一塊孤立的巖石。“引雷氣。”岳九淵只說了三個字。
他站得筆直,雙手做托天狀,指尖微曲,絲絲縷縷的紫色電芒隱約閃現。
沈飛正疑惑。一道粗大的白色閃電劃破蒼穹!“咔嚓!”緊接著震耳雷爆!就在這震天響的剎那,岳九淵雙手如閃電揮向天空!像是抓住了那道虛無的電光!他雙臂畫圓,猛地下按!“嗡!”空氣中炸開無形氣爆!
以岳九淵為中心,方圓三丈的雨點竟被瞬間排開!形成一片真空地帶!雨水停滯在半空!紫氣如龍纏繞!那霸道的威勢讓沈飛目瞪口呆,心膽俱寒。
岳九淵收勢,紫氣消散,停滯的雨水嘩啦落下。
“引雷氣入體,化天威為印基。龍印成,天地共震。”他聲音穿透雨幕,清晰有力。
沈飛聽得熱血沸騰。但接下來…有點慘。
岳九淵指點他運轉心法,雙手高舉。
天空又一道細微閃電劈下!沈飛憋足勁要“抓”。“啪啦!”閃電沒抓到,自己身體猛地一抽!麻了!頭發根根豎立!活像一只刺猬!
岳九淵搖頭嘆氣,“意引,非手抓!心念合天威,印訣自生共鳴!”沈飛呲牙咧嘴爬起來。
接下的日子,沈飛成了艮岳后山的“引雷針”,在山巔頂風淋雨練引雷意。沈飛被殘余雷氣轟了七次!被電光擦過,頭發炸起是常事,身上滿滿焦糊味,還隱隱有一縷肉香。但每次失敗,離那種與天威共鳴的感覺就近一分,他感覺體內紫氣在緩慢滋生壯大。
這天,夕陽斜照,沈飛獨自盤坐山頂。心隨意轉,緩緩抬腕,一股凝練的紫氣從他掌心抽出!雖遠不如岳九淵的聲勢,卻靈動異常!紫氣如蛇,輕柔地纏繞住身前落下的一小串水珠。圓潤的水珠滴溜打轉,被這縷紫氣托著,懸停在半空,隨心流轉!足足持續了五息!
沈飛眼中精光閃動!成了!
岳九淵在遠處樹影下,看著沈飛操控水珠那微小的紫氣龍印雛形,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這小子,能吃苦,也有點悟性。
岳九淵轉身,無聲消失。沈飛絲毫未覺,全神貫注地盯著掌心懸停的水珠。
夕陽給他披上一層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