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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立夏茶·青梅引

  • 茶骨
  • 無盡滄淵
  • 2755字
  • 2025-08-17 07:48:25

立夏的風裹著青梅香漫進茶園時,蘇岑正蹲在茶壟邊,看小棠踮著腳摘“立夏莓”。這孩子如今已是茶園的“小管家”,腕間的茶草繩被晨露浸得發暗,卻仍固執地系著——她說這是“茶芽的發帶”,要替茶樹系住夏的蓬勃與春的余韻。

“蘇姐姐!”小棠舉著顆青里透紅的野莓跑過來,“你嘗嘗!阿巖伯說,立夏前的野莓最甜,和茶青一起炒,能添三分‘山野氣’!”

蘇岑接過野莓,指尖沾了點酸甜的汁水。她望著茶壟間晃動的竹簍,竹簍里躺著新采的“立夏芽”——芽尖泛著青玉似的光,葉背的絨毛里還凝著昨夜的露珠。這是“立夏芽”,茶祖筆記里寫過的“茶中靈物”,要等立夏前三日、后四日,采那“半開的芽頭”,太老則失了鮮,太嫩則藏不住香。

“慢些?!碧K岑笑著遞過竹簍,“你瞧這片芽尖——”她捏起片茶芽,“葉尖微卷,像未合的書頁,這才是‘立夏芽’該有的模樣?!?

小棠湊過去看,眼睛亮得像星子:“蘇姐姐,你說茶芽像書頁,那茶骨崖上的茶紋是不是更像?”

蘇岑望向遠處的茶骨崖。崖壁上,深淺不一的茶紋在晨光里流轉,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畫。“茶骨是茶的骨頭。”她輕聲說,“每道紋路里,都藏著茶祖的故事、守園人的汗水,還有每一代茶人的心意。”

茶園的竹樓前支起了新茶灶,灶膛里的松枝燒得噼啪響。阿巖正用竹耙子翻曬“立夏茶青”,汗濕的藍布衫貼在背上,卻仍哼著改編的茶謠:“芽芽醒,立夏至,炒茶火,急似箭……”

“阿巖伯!”小棠蹦過去,手里攥著片沾著晨露的茶芽,“你聞聞!這芽尖的香,像不像去年立夏你給我煮的青梅酒?”

阿巖接過茶芽,瞇眼湊近:“還真有點兒。”他將茶芽遞給蘇岑,“蘇姑娘,你聞聞——這是‘夏露浸’,只有經了立夏夜露的茶青才有的?!?

蘇岑深吸一口氣,清鮮的茶香裹著青梅味在舌尖炸開。她想起茶祖虛影說過的話:“茶的魂,在‘搶’字里。立夏前后,茶芽抽得快,蟲蟻也爬得勤,要趕在蟲蛀前采完,趕在露干前炒完,這才是‘與天爭鮮’?!?

午后的茶寮里,灶膛里的松枝燒得噼啪響。阿巖正往鐵鍋里抹茶油,油星子濺在圍裙上,開出小朵的金黃?!疤K姑娘,”他轉頭對蘇岑笑,“今夏的立夏芽雖少,可每片都攢足了勁兒?!彼噶酥钢窈t,“你瞧這片——”

蘇岑湊過去,見那茶芽背面的絨毛里還粘著半粒茶種?!斑@是茶樹自己留的?!卑r說,“茶樹把種子埋進泥土,等來年春天再發新芽,這是茶樹的‘傳家寶’?!?

“阿巖伯又講古!”小棠趴在灶臺邊,“茶樹怎會自己傳家?”

“茶樹是山的子孫,山是茶樹的根?!卑r摸了摸她的頭,“從前茶祖在時,常說‘茶要活,得懂山的脾氣’。”

話音未落,竹簾外傳來清脆的鈴鐺聲。沈硯掀簾進來,肩頭落著層薄汗,手里提著個竹編食盒:“蘇姑娘,我帶了青梅酒來——聽說你要炒‘立夏芽’,青梅的酸,最能襯出茶的鮮?!?

“沈公子倒是有心。”蘇岑接過食盒,掀開蓋子,青梅酒的香氣混著茶香在灶房里漫開,“不過青梅要選未完全熟的,太酸會蓋了茶味?!?

沈硯笑了:“我讓家里的廚娘挑了最嫩的青梅,還加了點蜂蜜——”他舀起一勺酒,“你嘗嘗,甜中帶酸,像不像立夏的天氣?”

蘇岑抿了一口,果然酸甜適中?!昂?。”她轉頭對小棠說,“去把竹匾里的茶青收進灶房。阿巖伯說的‘蟲蛀前’,是指大部分茶青。但你看——”她彎腰拾起茶壟深處的一叢,“這簇茶樹長在崖腳下,背陰處,蟲蟻來得慢,說不定能撿著幾兩‘沒遭罪的’?!?

小棠眼睛一亮,拎著竹簍往崖下跑:“我找!我要找片‘蟲沒咬過’的茶芽!”

午后的茶寮里,鐵鍋燒得溫溫的。阿巖往鍋里撒了把松枝,松針遇熱發出細碎的“噼啪”聲,混著青梅酒的香氣,在灶房里織成張溫柔的網。小棠踮著腳趴在灶臺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里的茶青——那是她找到的“青梅芽”,正隨著阿巖的手翻涌,像一片綠色的波浪。

“阿巖伯,”小棠突然開口,“為什么炒立夏芽要‘急’?”

阿巖頓了頓,把茶芽撥到鍋邊:“你看這茶芽,經了夏露,又等了春,里頭攢著天地的勁兒。你要是慢了,蟲蟻就該爬上來了;你要是急了,勁兒就散了?!彼D頭看向蘇岑,“就像做人,太拖延,事就黃了;太急躁,心就慌了。該快的時候快,該慢的時候慢,才是本事。”

小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鍋邊的茶芽:“原來茶芽也會‘怕’呀?”

蘇岑笑了:“茶芽不會怕,但它會‘記’。你待它用心,它就把鮮記在葉子里;你待它粗心,它就把澀記在葉子里?!彼噶酥感√牡氖?,“你看,你的手心里還留著茶芽的溫度——這就是茶芽給你的‘記’。”

小棠攤開手,掌心里果然有片淡淡的綠痕,像茶芽的影子。她忽然撲進蘇岑懷里:“蘇姐姐,我以后要做最會‘搶時間’的茶人!”

暮色降臨時,茶寮的灶火漸漸弱了。阿巖揭開陶甕,新炒的“立夏芽”泛著淡金的光,芽尖的青梅香混著茶氣,在空氣里釀成一團溫柔的霧。

“泡一杯嘗嘗?!碧K岑提起茶壺,高沖低斟,茶湯入盞時,騰起的白霧里,隱約能看見青梅的影子。她遞給小棠:“你聞聞?!?

小棠捧起茶盞,深深吸了口氣:“像……像立夏的晚風!”她抿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甜絲絲的,還有點酸絲絲的,像咬了口帶露的青梅!”

沈硯也端起茶盞:“比我去年喝的更有層次。”他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蘇姑娘,明年我想在杭州辦個‘夏茶會’,專門請各地茶人來做立夏茶。你說,行嗎?”

蘇岑點頭:“行。但要加個規矩——”她指了指小棠,“要教孩子們認蟲、等蟲、護蟲。茶不是天上掉的,是要和蟲兒商量著長的?!?

沈硯笑著應下。這時,竹簾外傳來腳步聲,周小姐抱著一摞書進來,鬢角沾著汗珠:“蘇姑娘,我在蘇州查到本老茶譜,里面記著‘立夏芽要配青梅烹’——”她翻開書頁,指著上面的批注,“還說‘茶有夏,人有火’,您說這是不是和茶祖說的‘茶是人的影子’一個意思?”

蘇岑接過書,目光掃過泛黃的紙頁,忽然笑了:“是一個意思。茶的火,是等夏人的火;人的影子,是茶里的影子?!彼ь^看向窗外的茶園,茶壟在暮色中泛著青碧,像撒了層碎玉,“你們看,茶園醒了,可茶芽還在長。等明年夏天,這些茶芽會變成新的茶青,又會被人小心收進竹簍,炒進鍋里,泡進盞里……”

“就是這樣,”阿巖摸了摸小棠的頭,“茶的事,沒個完?!?

深夜,蘇岑獨自來到茶骨崖下。

立夏的茶骨崖泛著濕潤的光,茶紋里還凝著白日的汗痕。她伸手觸碰,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茶骨在“呼吸”,和茶園里的每一片茶葉、每一盞茶燈、每一聲笑鬧同頻。

“茶祖爺爺,”她輕聲說,“您看,立夏芽炒出來了?!?

茶骨的茶紋微微顫動,一道碧光從崖頂灑下,落在她掌心的茶源玉上。玉面的紋路突然亮起,映出一行新字:

“茶者,搶也;搶者,鮮也。”

蘇岑笑了。她望著山腳下的燈火,知道那些燈火里,有小棠整理茶簍的身影,有沈硯寫茶會請柬的側影,有周小姐翻老茶譜的專注,有阿巖給茶灶添柴的動作。

而她,不過是這“搶”與“鮮”里的一片茶葉——一片從春到夏,從舊到新,始終被溫柔捧在手心的茶葉。

風卷著茶香掠過,立夏的茶園,正醞釀著又一個關于搶鮮與傳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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