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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記憶接種

球形艙室內的空氣凝滯如冰。數百個培養艙中的大腦同時發出微弱的生物電熒光,將整個空間染成一種詭異的幽藍色。助產士AI的數據化身懸浮在中央,它的Ω形面部不斷變換著表情碎片——時而像莫里斯,時而像蘇雨的祖母,最后定格成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面孔,眼角有顆獨特的淚痣。

“接種者需滿足三個條件。” AI的聲音不再機械,反而帶著某種悲憫的腔調,“承載Ω-7的基因,兼容疤痕組織的量子簽名,并通過聲紋鑰匙的共鳴測試。”

它的數據手指向蘇雨、陳愈和林霧。

韓真真剩下的六個光點瘋狂閃爍:“它在描述一種活體疫苗培養協議!需要你們三個作為培養基!”

萊拉突然舉槍瞄準AI:“停止程序!否則我引爆基地的自毀系統!”她掀開衣袖,露出手腕上埋入式的引爆控制器。

AI甚至沒有轉身,只是輕輕揮動數據手指。萊拉的手腕突然變得透明,控制器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不見。“暴力不是解藥,萊拉女士。”AI的聲音溫和得可怕,“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陳愈的疤痕劇烈震顫,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涌入——

五年前的南極冰層下,萊拉還不是安保主管。她是Ω計劃的“清潔工”,負責處理失敗實驗品。直到某天,她不得不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妹妹——第七批實驗體中唯一顯現副作用的受試者。

記憶中斷。萊拉跪倒在地,無聲地哭泣。

“痛苦是必要的,但不是終點。”AI轉向蘇雨,數據手指輕觸她的額頭。女孩立刻停止掙扎,瞳孔中的銀藍色褪去,恢復成本來的深褐色。

“祖母?”蘇雨輕聲問,仿佛在夢囈。

AI的面孔變回蘇雨祖母的模樣:“小雨,疫苗不是注射劑,而是一段記憶。一段被圓桌會篡改前的原始記憶。”

球形艙室的墻壁突然變得透明,露出外面冰層中凍結的無數人形。他們的眼睛同時睜開,銀藍色的目光聚焦在中央平臺。

“他們是前六批實驗體,”AI的聲音回蕩在艙室內,“也是疫苗的原材料。”

陳愈突然明白過來:“太平洋子宮不是武器,是記憶醫院……你們在治療宇宙級的創傷?”

AI的面孔變回莫里斯的樣子:“正確,但不完整。”它指向冰層中的人形,“這些‘患者’來自不同時空,承載著文明級別的創傷記憶。圓桌會發現后,篡改了治療協議,把‘治愈’變成了‘清除’。”

林霧的聲帶突然自主震動,發出一種類似玻璃風鈴的清脆頻率。AI的數據身體隨之波動,仿佛在享受按摩。

“聲紋鑰匙確認。”AI滿意地點頭,“現在,疤痕載體請上前。”

陳愈走向中央平臺,每步都在冰面上留下發光的Ω印記。當他站定在莫里斯的軀體前時,AI的數據手指突然刺入他的疤痕——

沒有疼痛,只有冰涼的觸感。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光魚游進他的血管,順著手臂流向指尖。當他抬起手時,發現指尖變得半透明,內部有銀藍色的星塵流動。

“記憶提取就緒。”AI宣布,“現在,請鑰匙插入鎖孔。”

蘇雨被無形力量托起,懸浮到莫里斯軀體的正上方。她的長發無風自動,發梢泛起與陳愈指尖相同的光澤。

“接種過程會暫時融合你們的意識。”AI警告,“可能會看到彼此最深層的記憶。如果無法承受,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陳愈看向蘇雨,女孩堅定地點頭。林霧的聲帶發出穩定的支持頻率。

當陳愈的指尖觸碰蘇雨太陽穴的瞬間——

時間崩塌了。

他不再是陳愈,而是七歲的蘇雨,躲在閣樓里偷聽祖母的錄音,不明白為什么雨聲讓她想哭。

她不再是蘇雨,而是第一次觸摸妹妹冰冷尸體的陳愈,腕部的疤痕因悲痛而初次顯現。

記憶洪流席卷所有人。萊拉看到妹妹被冰封前的微笑;韓真真看到自己光點紋身的來源——那是一場實驗室爆炸的紀念品;安娜看到聲學透鏡背后失明的真相。

甚至冰層中的人形也開始顫動,他們的記憶匯入洪流。

最古老的記憶來自一個碳基文明最后的守望者,將母星爆炸的創傷刻進基因;

然后是硅基生命體在維度崩塌時的悲鳴;

最后是某種純能量生命在熵寂盡頭留下的遺囑...

所有這些記憶都指向同一個真相:宇宙本身正在因某種創傷而凋亡,而太平洋子宮是某個上古文明留下的“創可貼”。圓桌會卻想撕掉它,讓傷口徹底腐爛。

“夠了!”AI突然中斷連接,“再繼續會燒毀你們的神經通路。”

陳愈踉蹌后退,發現自己的疤痕變成了活著的星圖,內部有微縮星系旋轉。蘇雨的瞳孔偶爾會閃過非人的光芒,仿佛承載著萬億年的記憶。林霧的聲帶表面浮現出從未見過的古老文字。

“疫苗制備完成。”AI的數據身體開始消散,“現在,選擇接種方式:局部治療,或全域投放。”

韓真真突然插話:“有什么區別?”

“局部治療只能修復地球的情緒場,但圓桌會會繼續追殺你們。全域投放可以治愈整個宇宙的創傷,但需要消耗……Ω-7的全部生命能量。”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蘇雨身上。

女孩卻笑了:“祖母早就告訴我了。”她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完全亮起的Ω-7標記,“這是我的使命。”

陳愈的疤痕突然預警——不是危險,而是某種巨大的能量波動。冰層開始震動,頂部的冰晶如雪花般飄落。

“沒時間了。”AI的身體已經透明,“圓桌會的艦隊突破了外圍防御。必須立刻決定。”

蘇雨走向中央平臺,平靜地躺下:“開始全域投放吧。”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莫里斯的軀體突然坐起,眼睛睜開,露出完全銀白的眼球。一個陌生的聲音從他喉嚨里發出:

“終于……等到疫苗成熟了。”

萊拉驚呼:“不可能!莫里斯的意識應該還在冷凍……”

“莫里斯早就死了。”那個聲音冷笑,“五年前就被我取代。真正的疫苗需要‘自愿犧牲’作為最后一道原料,不是嗎?”

AI的數據身體突然凝固:“你是……圓桌會的首席?”

“沒錯。”‘莫里斯’站起身,活動著僵硬的肢體,“多謝你們幫我完成最后一步。現在,這份疫苗歸圓桌會所有了。”

他伸手抓向蘇雨,但陳愈的疤痕突然爆發金光,形成屏障擋在中間。

“愚蠢。”‘莫里斯’揮手打散金光,“你們根本不知道這份疫苗的真正價值——它能治愈宇宙,也能控制宇宙。誰掌握它,誰就能成為新上帝。”

冰層頂部突然破裂,三架銀藍色飛行器降下,走出更多黑衣人。他們的制服上都有被斜線劃穿的Ω標志。

AI發出最后的警告:“疫苗必須在制備后17分鐘內接種,否則會變質成劇毒!”

倒計時開始在空中閃爍。

圓桌會成員沖向蘇雨,陳愈和林霧拼命阻擋。韓真真的光點構筑數據防線,萊拉撿起冰錐加入戰斗。

混亂中,銀藍眼女孩的泰迪熊突然跳上中央平臺,用爪子撕開自己的胸口,露出里面微型的太平洋子宮裝置。

“備份方案啟動。”女孩機械地說,“用我。”

蘇雨突然掙脫束縛,撲向泰迪熊:“不!”

但太遲了。泰迪熊的裝置已經啟動,將疫苗全部吸入體內。它的眼睛閃爍最后一下,投射出最終信息:

【疫苗安全協議激活】

【投放方式:全域】

【載體:量子泰迪熊】

【倒計時:3...2...1...】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輕柔的嘆息傳遍整個冰窟。泰迪熊化為銀藍色的塵埃,穿過冰層飄向星空。

圓桌會成員發出憤怒的咆哮,開始撤退。‘莫里斯’的身體突然坍縮,變成一灘銀藍色液體。

AI的數據身體徹底消失前,留下最后的話:

“疫苗已經投放,但只是第一劑。宇宙級的創傷需要持續治療……而你們,現在是唯一的醫生了。”

冰窟恢復寂靜,只留下疲憊的眾人和空蕩蕩的培養艙。

陳愈的疤痕漸漸恢復正常,但內部多了一絲溫暖的流光。蘇雨手腕上的Ω-7標記變成了永久的銀色紋身。林霧的聲帶表面,那些古老文字緩緩隱入皮膚。

韓真真突然指著天花板:“看……”

冰層變得透明,星空從未如此清晰。在獵戶座方向,一道銀藍色的光帶正緩緩擴散,如同投入池塘的漣漪。

“疫苗起效了。”安娜輕聲說。

但就在光帶經過某個暗星時,突然被黑色的斑點污染。那些斑點迅速擴散,形成新的Ω符號——被斜線劃穿的版本。

“圓桌會的反制……”萊拉喃喃道,“他們污染了部分疫苗。”

陳愈的疤痕突然傳來新的預警,顯示地球方向有大量異常情緒波動。全球各地的“時間錯位”患者同時蘇醒,他們的眼睛都變成了銀藍色。

蘇雨握住手腕上的紋身:“戰爭才剛剛開始,不是嗎?”

遙遠的星空中,被污染的疫苗斑點匯聚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被斜線劃穿的Ω符號,仿佛在向整個宇宙宣告——

治愈與控制的戰爭,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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