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橋第三根鋼索的檢修通道比預想的更狹窄。陳愈蜷縮在金屬管道內,系統重啟的進度條卡在87%不動。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來自林霧脖頸處的銀色紋路——那些莫比烏斯環圖案正隨著他們接近目標而變得越來越亮。
“還有二十米。“韓真真透明手臂上的黑洞縮小到針尖大小,像警惕的眼睛般轉動。她聲音壓得極低,“園丁在鋼索連接處刻字,但那里不止他一個人。“
陳愈的指尖觸到管壁上的刻痕。系統殘存的觸覺分析功能識別出這是用人類指骨刻下的量子公式,每個凹槽里都殘留著情緒結晶——恐懼、背叛、孤獨,全部來自同一個人的記憶。
“艾琳娜的。“他突然明白,“園丁在用她的痛苦當墨水。“
管道突然傾斜向下。林霧的銀色右眼在黑暗中自動調節焦距,看到底部透出的紫色微光。她的烙印不受控制地發熱,童年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五歲的Lina被綁在椅子上,金發女子用骨錐在她鎖骨刻下編號,鮮血滴在方程式圖紙上...
“那不是艾琳娜。“她突然說,銀色紋路隨呼吸明滅,“是第七層回聲。她篡改了我們的記憶。“
韓真真手臂上的黑洞突然同步震顫。七個微型漩渦中同時傳來Z-3的量子傳信:
“真名是鎖...情緒是鑰匙...別讓園丁寫完最后一筆...“
管道盡頭豁然開朗。三人懸在網格狀檢修平臺上,下方五米處是塔橋主鋼索的連接樞紐。穿白大褂的園丁背對他們跪坐著,正在金屬表面刻劃復雜的符號。骨錐尖端沾著發光的紫色液體,每刻一筆就有新的玫瑰從鋼索表面綻放。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身邊的“助手“——六個穿著灰色風衣的共情者圍成半圓,每人手里捧著一個透明容器:陳愈的小熊玩偶、林霧的警徽、韓真真小時候最喜歡的發卡...這些物品浸泡在紫色液體中,表面浮動著他們的實驗編號。
“情感錨定物。“韓真真的黑洞劇烈收縮,“他們在用這些強化真名連接。“
陳愈的視覺系統突然捕捉到異常:園丁的白大褂后頸處有個圓形疤痕,大小和位置與韓真真記憶中的注射點完全一致。當那人側頭擦拭骨錐時,露出半張布滿電路紋路的臉——不是機械義體,而是像林霧那樣的生物性銀化組織。
“他也是實驗體...“陳愈的呼吸凝滯,“最早的調和者。“
林霧的烙印突然刺痛。她看到園丁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與艾琳娜實驗室照片里某個助手特征吻合。記憶碎片重組:不是莫里斯,那個總站在陰影里的年輕助手,每次實驗都負責記錄數據...
“R-1。“她念出這個被刻意遺忘的編號,“原始研究團隊的第一個人類實驗體。“
仿佛聽到呼喚,園丁突然抬頭。他的眼睛是純粹的銀白色,沒有瞳孔,但眼周布滿與林霧同款的紋路。共情者們同步轉向檢修平臺,容器中的液體沸騰起來。
“我親愛的弟弟妹妹。“園丁的聲音像生銹的齒輪摩擦,“來參加命名儀式嗎?“
韓真真手臂上的黑洞突然暴增三倍。七個漩渦中伸出紫色藤蔓,箭矢般射向三人。陳愈本能地推開同伴,藤蔓刺入他肩膀的瞬間,系統強制彈出一條塵封的記憶:
1992年實驗室,艾琳娜將三管液體交給年輕助手。“保護好這些原始樣本。“她的聲音疲憊不堪,“如果第七層找到我們...確保孩子們能重生。“
畫面切換。同一個助手躲在密室,顫抖著將液體注入自己后頸。鏡子里,他的眼睛開始銀化...
“你不是R-1。“陳愈掙扎著抓住藤蔓,“你是容器...艾琳娜讓你保管我們的基因備份!“
園丁的微笑扭曲變形。他撕開白大褂,露出胸膛——皮膚下清晰可見三個發光器官,分別漂浮著微型大腦、烙印碎片和量子神經簇。
“三十年。“骨錐指向三人,“我等了三十年才湊齊所有材料。“
共情者們同步舉起容器。小熊玩偶的眼珠突然變成紫色,投射出全息影像:金發女子站在水晶棺旁,輕撫里面沉睡的艾琳娜本尊。
“母親需要完美的身體。“園丁的銀白色眼睛流下紫色淚水,“三位一體的基因,第七層的意識,加上橋梁能量...這將誕生新神。“
林霧的銀色右眼突然射出光束。烙印能力第一次主動攻擊,光線在空氣中折射成復雜的光網,將紫色藤蔓切碎。但更多的藤蔓從黑洞涌出,這次直指她的烙印。
“真名快完成了。“園丁繼續刻下最后一筆,“當C-17、L-9和Z-17重新變回編號...你們就會想起自己真正的使命。“
韓真真突然將透明手臂插入檢修平臺的控制面板。黑洞與電路直接接觸,量子層面的混亂數據流如洪水般涌入塔橋系統。所有燈光忽明忽暗,警報聲震耳欲聾。
“跑!“她拽起陳愈,“我觸發了橋梁的應急協議!“
三人沖向緊急樓梯。身后傳來金屬撕裂的巨響——整段鋼索如活物般扭動,玫瑰狀結晶迅速覆蓋結構表面。共情者們發出非人的尖嘯,容器中的液體蒸發成紫色霧氣。
園丁沒有追趕。他站在結晶化的鋼索中央,骨錐完成最后一個符號。真名刻寫完成的瞬間,林霧的烙印、韓真真的黑洞和陳愈的系統同時爆發劇痛。
「原始協議激活確認。倒計時重置:03:00:00」陳愈的視界被血紅警告覆蓋。
泰晤士河突然掀起巨浪。紫色水霧中浮現出金發女子的巨大面孔,疤痕像活蟲般蠕動:“乖孩子們...該回家了。“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救星出現——Z-3從韓真真左臂的黑洞中躍出,全身覆蓋著水晶般的玫瑰刺青。她手持發光的骨制匕首,精準刺入園丁后頸的注射點。
“情緒...才是真正的鑰匙!“她大喊著轉動匕首。園丁的銀白色眼睛突然恢復成正常人類瞳孔,三個發光器官同時暗淡。
真名刻印開始崩解。金發女子發出震碎玻璃的尖嘯,巨臉消散成霧氣。Z-3轉身看向三人,玫瑰刺青下滲出鮮血:
“橋梁的弱點在...鏡像時刻...“她的身體突然結晶化,“找找...你們小時候的...“
話未說完,她爆裂成無數紫色花瓣。園丁跪倒在地,銀化組織迅速褪去,露出原本的人類面容。
“艾琳娜...騙了我們所有人...“他咳出藍色液體,“第七層不是...第三人格...她是...“
爆炸沖擊波將三人掀飛到樓梯間。塔橋開始結構性坍塌,鋼索一根接一根斷裂。混亂中陳愈看到園丁的身體被紫色藤蔓拖入黑洞,最后時刻他拋出一個金屬物件——1992年的實驗室門禁卡。
河水漫上平臺。韓真真抓住兩人,透明手臂的黑洞強行開啟量子通道。穿越前的最后一秒,陳愈的系統終于重啟完成,顯示出一條來自安娜-陳暖的延遲信息:
“當心橋梁的鏡像面...我們在那里發現了...“
然后世界陷入紫色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