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多遠，第一家待售的木工作坊就到了。

王川只掃了一眼院門內(nèi)雜亂的堆料和簡陋的棚屋，擺手：“下一家！”

帶著人直接就走了。

轉(zhuǎn)至第二家，眼前豁然開朗！

這工坊場地極為開闊。原料堆料區(qū)、成品存放庫、木匠操作區(qū)，皆有堅固的棚頂遮蔽風雨，分區(qū)井然。

牲口棚里四匹馱馬膘肥體壯，毛色油亮，一看就是精心喂養(yǎng)。

更妙的是，作坊大門外，一條人工挖的引水渠蜿蜒向西，直通云霄島西岸水道。這是與左鄰右舍幾家作坊合力開挖的“財路”，運輸大件木料進出極為便利！

張槐快步穿梭在廠房工具架、木料堆之間，手指細細拂過幾架半新不舊的機關吊車和齊整的工具架。

回到王川身邊時，靠近悄聲說道：“王大人！恕我直言，其他幾家待售的工坊，絕難有此格局規(guī)模！不過……這般好的產(chǎn)業(yè)突然轉(zhuǎn)手，只怕另有內(nèi)情，大人還需細細盤問清楚底細！”

王川把張槐叫來，就是讓他這個行家?guī)兔μ暨x。既然機關術師都說好，肯定是好的！

王川對牙行的管事問：“此間的東主何在？”

“在，在，在……剛剛還看到他了……”王川一行來買工坊，引來了很多人圍攏觀看。管事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對著其中一個老頭喊：“老關頭！王班頭大駕光臨，要買你的鋪子！你還躲什么躲？快出來！王班頭事務繁忙，因你耽誤了，你可吃罪不起！”

一個身材矮壯、神情畏縮的老漢被點名，低著頭，從人群中擠出，走到王川面前，粗糙的大手搓著衣角，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局促：“小…小老兒……關順，就…就是這小鋪子的東主。見過…王班頭大人。”

老關頭筋骨強健，尤其那雙布滿厚厚黃繭、青筋虬結(jié)的大手，一看就是浸淫木工手藝幾十年的老把式。

王川抱拳還禮：“關老，不必拘禮。我對你這工坊頗為滿意，不知東家愿作價幾何轉(zhuǎn)讓？”

老關頭目光怯怯地掃過王川身后那幾個腰挎佩刀、虎視眈眈的巡捕，緊張得喉嚨發(fā)干：“這個……那個……我這工坊作價……這個……”

王川知道老關頭被自己這陣勢給嚇到了，說：“有牙行管事和這么多街坊在此，你還怕我強買不成？你只管出價，若是談不攏，我不會仗勢欺負你。”

牙行管事催促：“快快出價！后面還有好幾家工坊，等著王班頭去看呢！”

老關頭伸出四根手指，說：“小老兒這……這地方……作…作價四百兩…銀子……”

四百銀子……倒不算貴。

王川：“包括工坊里面的所有東西，全部在這四百兩銀子里面？”

老關頭忙不迭點頭：“是！是！全都在里頭了！”

王川記著張槐的提醒，問：“為何要將這生財立命的根本賣掉？”

老關頭臉色頓時垮了下來，渾濁的眼中滿是苦澀不舍：“唉……小老兒……小老兒也是…逼不得已啊……”

王川：“細說！”

老關頭很為難：“家丑，不好外揚！”

牙行管事湊上前，在王川耳邊低語：“這事，我知道一二。這老關頭一輩子心血教出來幾個好徒弟，都被‘錢記木工坊’高價挖了過去。他家那不成器的兒子沾染賭癮，欠了一屁股債。

才逼的老關頭不得不賣了這木工作坊。

四百兩還算公道，‘錢記木工坊’也想買了老關頭的這座工坊，只是價錢一直沒有談攏……”

話音未落……“讓開！都讓開！魏掌柜到了！”

一聲驕橫跋扈的喝罵從人群外炸響，圍觀的人群“嘩啦”一下向兩邊閃開，幾個兇神惡煞的青壯漢子蠻橫地撥開道路。

一個身著亮綢錦袍、腳踏金線軟靴、挺著滾圓將軍肚的中年男人，端著架子，邁著方步，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三角眼睥睨全場。

牙行管事看到此人，立即上前行禮：“見過魏掌柜，有段日子沒見過您了。您還是風采依舊，氣宇軒昂！”

來人就是“錢記木工坊”的掌柜魏德照。

魏德照鼻孔里哼出一道氣，目光越過管事頭頂，看向老關頭，聲音尖冷：“老關頭……昨個兒跟你說的話，都當耳旁風了是不是？這地方，也是你能做主往外賣的東西？”

他肥厚的手掌往上方工坊牌匾上一指，一股氣勁射出，震得積年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老關頭枯瘦的身子一哆嗦，臉白了又青：“魏……魏掌柜……我……我……”

王川知道來人的身份，輕蔑的說：“哪條道上跑出來的野狗，吠得這般難聽！”

“你——！”被罵的魏德照瞪向王川，額頭青筋猛地一跳，火氣沖紅了眼睛，但因為事先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因此還是壓下了怒氣，敷衍地拱了拱手：“王副班頭！這工坊……我們已經(jīng)和老關談好了價錢，讓您白跑一趟了！”

王川：“只是談好了價錢，又不是簽了契……說明我不是白跑一趟，而是來的巧。老關頭……魏掌柜給你出多少銀子？”

老關頭哆哆嗦嗦伸出兩根手指：“就，就二百兩！”

“二百兩！不少了！”魏德照譏諷的說：“王副班頭，你是行外人，不知道一家木工作坊什么最值錢。不是這里的地皮，也不是這一院子破爛貨……是手藝扎實的好木匠。

老關這家工坊里面，但凡有點手藝的匠人都在我那里。說句不好聽的話，在這奎木坊，沒有我魏某人點頭，我看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木匠，敢邁進您新工坊的門檻？

你……還是看好你的那些銀子，不要白白的扔進水里……”

王川笑起來：“木匠？不勞魏掌柜費心。我身邊就跟著一位……”

身邊跟著一位！

大部分人的目光轉(zhuǎn)向一直很低調(diào)的張槐身上，畢竟王川身邊只有他與木匠沾點關系。

張槐只是做的東西不討人喜，名氣在奎木坊還是很大的。

但他不是機關術師嗎？

來木工作坊做木匠？

吹牛吧！

用“殺雞用宰牛刀”形容都有些過分！

張槐走上前，抱拳沖著圍觀的眾人行禮：“鄙人張槐，承蒙王川大人賞識信任！自今日起，便添為王大人的木工作坊匠首。此后，還望諸位同行、前輩，不吝賜教，多多幫襯！”

話音落下，整個工坊內(nèi)外，陷入一片死寂般的震撼之中。

魏德照的臉色僵成了冰冷的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