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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 惹紈绔
  • 望滄笙
  • 4236字
  • 2025-08-23 12:00:00

來自西北軍營的加急軍報抵達洛京,撥開了連日風雪。

大皇子趙慶瑯連月苦戰,一舉蕩平北涼軍,新任的首領已經率殘部歸降。趙慶瑯協同北涼使者已經啟程返京。

西北長達二十年的紛擾終于塵埃落定,朝廷內外一片歡呼雀躍。趙啟數月來的身體抱恙,頓時從軍報中感覺天佑大周,精神氣越發好起來。

青堯正帶領侯府的人在前院清點東西,看見江瀾來了,領著她進去,又回到前院繼續忙活。

比起前院堆滿各種物品的忙亂,謝君乘這邊宛如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門前已經被掃出一條小道,灑掃的仆從知道江瀾來,早已經退了出去。

青堯原先守在門外的時候閑得無聊,堆了個小雪人。謝君乘正站在那半人高的雪人面前,拿著手里的簪子認真比劃,好一番風流雅致。

江瀾走到身旁,余光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簪子,是簡單素凈的樣式。

“阿瀾,你看這邊好不好看?”謝君乘俯身在雪人頭上比劃。

“好看。”

“若有個美人試試就君乘把簪子知道了。”謝君乘將發簪袖口上蹭了蹭,回身走向江瀾時眉眼帶笑,“這兒剛好有一個。”他抬手把這朵瑩潤的桃花點綴在江瀾的發間。

謝君乘隨即往后撤了一步,滿意地端詳美人發間的春意:“很襯你,可別取下來。”

江瀾垂眸輕笑。

墻邊不知何處枝頭掉下一撮雪,平地翻開了漣漪。

謝君乘和趙慶瑯算師出同門,二人素來情同手足。朝中人盡皆知,榮和帝最不靠譜的兩個“兒子”算得上物以類聚,各有各的膽大妄為。

江瀾知道前院的東西都是清點出來,將要搬過去趙慶瑯的府邸,里邊還有不少顯然是新買的,“殿下此番回京不同以往,只怕送禮奉承的東西堆成山,侯爺怎么還搶先一步給填滿了?”

趙慶瑯長久不在京城,又一直未封王,沒有專屬的王府,回京之后居住的府邸還是從前臨時撥的,連個皇子該有的規制都遠遠不及。

從前偶爾回京,朝中無人在意,回回都是謝君乘帶人過去收拾,為他接風洗塵。

“我先堆滿,皇兄要應付那些錦上添花的就好辦多了。”謝君乘微微一笑,還不忘夸一句:“阿瀾總是心細如發。”

他走到江瀾身旁,手略微抬起示意,二人并肩拾階而上,他繼續道:“皇兄從前的處境,你應該知道,如今凱旋又是軍功累累,他在朝中本來不討喜,這里對他而言反倒是被虎視眈眈的地方,我替他多小心些總不會有錯。”

“虎狼環伺,稍有不慎就被撕得粉身碎骨。”江瀾撿著他剛才的一句話。

現下天晴,門前擺好小幾,旁邊正溫著茶水,暖簾一如那天晚上被卷起來,從屋里透出來的暖意擁簇著小幾四周正舒適。

別人或許不會懂,但謝君乘親歷昔日的謝霆山和黎宣如何接連死于陰謀詭計,沒有人比他明白“勞苦功高”四個字有多么可怕。

生前如何名震天下,安定四方,一次次從危機里殺出來為大周謀一個安定,到頭來,等不到功成身退那一日,只是草草死于小人之心,連荒謬都是痛心的。

謝君乘微微一怔,岔開話題說:“皇兄頭一次帶皇嫂回來,我這個皇嫂是個外族女子,也不知京中備下的東西合不合適。”

江瀾被話中的期待和愉悅感染了幾分,笑了笑,調侃道:“侯爺找我過來,是幫忙挑女子用物的?可惜,我義父只教過我如何審人殺人,未曾教我這些,幫不上侯爺。”

謝君乘手里提著茶壺,偏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江瀾,如墨青絲間點綴的桃紅遠不及她的珍貴笑意,嬌俏明媚。

他認真地澄清:“阿瀾別疑心我。”

江瀾一怔,疑惑地抬起頭。

“簪子是我特意給你挑的,就當答謝你幫我想法子給陸儀傳話。”

江瀾想起連日來收到的山珍海味和金銀珠寶,宅子里的人至今還在打點收拾。

“陳葉那邊如何?”

謝君乘說:“案子辦得痛快,陳葉和秦明正一倒,民間積怨深,很多人就敢站出來指認,包括巡防營自己的人,都急著將功折罪。”謝君乘將茶杯往前輕輕一推,“跟約好了似的。”

江瀾不緊不慢,說:“求生和泄恨,侯爺別低估它們帶來的威力,有時候還能讓人敢拼一個魚死網破。”

謝君乘接著說:“秦明正雖然死了,陸儀還是能順藤摸瓜挖出一些別的收獲。”

江瀾抬眸,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陳家人不知去向,秦明正的家人倒是沒來得及逃。”謝君乘一直看著江瀾,接著道:“秦明正的父親當年任巡防營指揮使,也一直收賄,還和錦衣衛沆瀣一氣。”

江瀾似乎想了想,才若有所思地說:“一個巡邏的,和李魏榮有勾當,方便竊聽和收集情報,再正常不過。”

“那你覺得他們還能配合做些什么?話說回來,阿瀾,那個時候你不一定到了京城。”

江瀾很干脆地答道:“不好說。即便我在,也未必能知道什么對侯爺有用的。”

謝君乘干脆挑明白了說:“阿瀾,那你是哪一年來的洛京?”

他問的只是哪一年,而不是從哪里來,怎么落入李魏榮手里。江瀾沉默須臾,就在謝君乘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低頭幽幽看著手中的茶湯,說:“十年前。就是秦明正的父親偶爾會值守城門的時候。”

謝君乘一愣。江瀾一下回答了他兩個問題。

“既然查到和李魏榮有牽扯,那秦家現如今……”

趙啟的態度,在江瀾看來,可以順帶旁敲側擊看看來年放過錦衣衛的趨向。

謝君乘想了想,說:“一邊是天子近臣,另一邊是京城的巡防,可以看作兩邊都有伸手太長的嫌疑,也可以看作……職責范圍難免有所交涉。”

“那就取決于皇上的心情了。”

“阿瀾,你怎么聰明,猜猜看?”

“見不著皇上,我的讀心術用不上。”江瀾平靜道。

謝君乘倏忽興致盎然地往前湊:“那你見到我,可以看看我在想什么。”

江瀾還是垂眸,說:“侯爺在想我的讀心術和情報能到什么地步。”

“這話可不好接。”謝君乘不置可否,只笑了笑:“好了好了,不逗你,皇上很生氣,認為陳葉和秦明正實在膽大妄為,想重判,以儆效尤。”

寧王府里,劉毅從暖烘烘的書房出去之后,躲在里間的人才走出來。

梁愈青看向正在沉思不語的趙慶瑜,沉聲說:“殿下,劉公公要殿下與他一同參大殿下一本,只怕也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一層用意啊。”

趙慶瑜卻不以為然:“橫豎不必本王出面,找幾個人寫寫折子就好,讀書人么,最喜歡寫東西羅織罵名。此番多虧劉昆,本王才來得及藏好陳葉的家人,這投名狀和人情往來一樣,若白拿了別人的,自己總要從另一處吃虧的。”

劉昆當然有自己的私心。趙慶瑯若真的封了親王,和康王寧王平起平坐,劉昆怕就怕趙慶瑯一朝得勢就找他算舊賬。

趙慶瑜和劉毅說了好一會兒話,起身松了松筋骨,漫不經心地繼續道:“劉昆和皇兄這筆賬結不了的,當年若不是他要放監軍進西北軍營興風作浪,黎宣都不至于被逼得要清君側。本王這個皇兄,生母卑賤,從出生起就不得人喜歡,待黎宣比待父皇還親,牛脾氣也和黎宣一樣,爛賬一堆呢,隨便拎一個出來,一參一個準,你不必擔心。”

梁愈青想的卻不是趙慶瑯的事情,沉吟片刻,耐心道:“殿下,劉昆掌權多年,爪牙遍布各處,遠至西北軍營,近至朝堂各部。大廈已根基牢固,接下來必想著如何更上一層樓。他要和殿下聯手參大殿下一本,殿下當心自己的良材一經暴露,反叫人搬走了。”

梁愈青為官多年,與皇后的娘家沾親,認真算一算,趙慶瑜該叫一聲表舅。因而梁愈青嚴肅時說的話得直白些,趙慶瑜多少聽得進去。

“你是說,這老東西想趁這一次知道我手上有什么人?”

“這是臣的猜測。殿下還是小心為上。何況,陳葉的事情已是兇險,國子監里頭那兩個人也再無人敢動,殿下如今的處境,不宜操之過急。”

梁愈青一通梳理下來,趙慶瑜突然覺得草木皆兵,幾步上前扶他坐下,拉著梁愈青的手說:“有理有理,險些讓那個老東西擺了一道。傅鈞這個廢物,只能做賬的時候用得上,哪里想得了這么多?還是自家人好使。我明白,小心為上。”

二人坐了一會兒,趙慶瑜方才從梁愈青的話里想起另一樁事,問道:“表舅,先前萬壽臺交出去的那人……”

梁愈青知道寧王心狠,性子又躁,一聽就明白他想做什么,臉色一沉:“人是皇上駁回去不讓殺的,殿下,三思。”

在官場淬煉出來的不容置疑一下把趙慶瑜鎮住,趙慶瑜想了想,還是不安,小心地說:“可……可萬壽臺用材的事情,以防萬一……”

“正因為要防萬一,他才不能死。”梁愈青的臉色更難看,咬著牙說:“殿下若早有這謹慎的心思,當日要試謝侯的身手時,就沒想到會有萬一嗎?”

趙慶瑜這件事情沒有事先和梁愈青商量,此時當然心虛,不敢對上梁愈青的直視,站起身道:“他那個護衛沒跟出門,我一想,這么好的機會,試一試這個混子有沒有能耐在身上,他自己到處犯渾也就算了,這些日子還連累我不得安生,哪想到他真的連擋塊木頭都這么費勁……”

他聲音越說越小,又想想,賊眉鼠眼地接著道:“不過,表舅也不用這么慌,你知道的,那木材幾斤幾兩,砸不死他。”

可萬一傷的是皇上呢?

梁愈青不想再和他那套無理取鬧爭辯,搖了搖頭,說:“殿下此后謹言慎行啊。”

他冷哼一聲搖了搖頭,陡然生出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從前還覺得趙慶瑜夠膽量,心也狠,貪起來多的是法子,一點不手軟。可近些年不知為何,那點膽量有時成了沖動,人也薄情,用不上的人說殺就殺,法子漸漸成了不擇手段。

可這趟渾水里泡久了,誰也摘不干凈了,只能心驚膽戰地一路提點。

半個月后,趙慶瑯攜三萬精兵抵達京郊扎營安頓,翌日率領一眾親信入京,比原定的日子晚了幾日。

他自城門處一路策馬而過,百姓分列兩邊跪地迎接,高呼殿下凱旋,功業千秋。

趙慶瑯心里翻涌著難以言喻的感覺。北風凜冽,但這個陌生且冰涼的地方突然有了溫度,終于有人真心盼他歸來。

他從前只怨這里埋了忠魂。

趙啟今日領百官于宮門口迎接。他的原話是到城門處迎接,但劉昆以風雪交加、龍體大病初愈為由,很順利地勸阻一番。

這話其實正中趙啟下懷。劉昆此話一出,還有更多人附議。一來二去,朝中自然見風使舵地認為,大皇子軍功赫赫地歸來又如何?到底是個不受寵的。

快到宮門的時候,趙慶瑯遠遠看見策馬等候的禮儀官。那人穿著華貴的朝服,俊朗無雙,較前上次見面似乎更成熟了些,隱約可見故人之姿。

趙慶瑯不禁會心一笑。

謝君乘在思念已久的笑容里迫不及待翻身下馬,向趙慶瑯走了幾步之后就小跑起來,像一個奔向親人的孩子,將趙慶瑯一把抱住。

趙慶瑯拍了拍他的背,將人細細看一遍,滿意地點頭道:“許久不見,長個子也長本事,能出來擔個差事了。”

“皇兄不知,我本事可大著。”謝君乘逞強一句,心里想起宮里的各種冷落,不禁一陣酸澀,臉色嚴肅下來,說:“皇上還在等著,咱們先走吧。”

趙慶瑯的笑意僵住,只漠然點了頭,上馬后,忽地想起什么事情,居高臨下地盯著謝君乘:“你的本事,我在還沒到京城就聽說了,回去得好好跟我說說。”

江瀾藏身人群中,在兩人的相視一笑間,看見二人心里翻涌著同樣的悲痛和落寞。

她跟著人群來到宮門前,目光穿過層層守衛,看見榮和帝站在百官前面,帶著忌憚、厭惡和無奈,笑容和藹地扶起跪地行禮的謝君乘和趙慶瑯。

百姓和朝臣的慶賀聲揮之不去。

寒風鼓動各色錦衣華服,薄薄的日光照不透森然宮墻。江瀾漠然一笑,從那片神態各異的道賀聲中看到與榮和帝如出一轍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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