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從里世界那要命的折騰里剛爬回來，屁股還沒在自個兒那張硬板床上坐熱乎呢，就被手機里鋪天蓋地的消息給淹咧。屏幕上，“守夜怪談”四個字，就跟中了病毒似的，瘋狂彈窗，各大論壇、本地群聊，全都被這玩意兒刷爆屏了。

帖子內容大同小異，透著一股子邪乎勁兒。啥子“半夜聽見窗外有腳步聲，跟了一路，結果樓下王嬸家大小子第二天人沒了”，又或者“值夜班的保安瞅見個沒臉的黑影子在樓道里飄，追過去連個屁都沒找見，監控也花屏了”。失蹤！全是半夜三更人就沒影了！而且不是一個兩個地方，地圖上標紅點的地方，看得陳玄后脊梁骨都冒涼氣。

官方呢？就跟鴕鳥把頭埋沙子里一樣，刪帖、控評、發些個“不信謠不傳謠”的屁話，結果反倒越描越黑，網上人心惶惶，晚上九點一過，街上清冷的跟鬼城似的，連個遛狗的老頭都瞅不見了。

“邪門！”陳玄低聲罵了一句，順手把個渲染恐怖氣氛最兇的帖子劃拉掉。他心里那根弦繃得死緊，這味兒不對，太沖了。那些模糊不清的監控截圖，那些語無倫次的目擊描述，在他眼前晃蕩，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眼時，瞳孔深處，一點難以察覺的微光悄然流轉，像是沉靜的湖底投入了一顆星子——道眼，開了。

剎那間，整個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斑斕的表象，扭曲、變形。空氣中，絲絲縷縷常人根本無法窺見的暗灰色“氣”如同活物般蠕動、糾纏。它們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冰冷腥氣，像腐爛沼澤里升騰的瘴癘，又像凝固發黑的陳年污血。這些污濁的“氣”并非雜亂無章，它們正從城市無數陰暗的角落——廢棄的下水道口、堆滿雜物的老樓天臺、深夜無人的僻靜公園角落——絲絲縷縷地滲出，像被無形的磁石吸引，朝著幾個特定的方向瘋狂匯聚、擰結。

三個地方，如同被無形的墨筆在城市這張巨大的底圖上狠狠戳了三個污點，猛地爆發出刺目欲裂的猩紅血光！那光芒如此暴戾、貪婪，幾乎要灼傷陳玄的道眼感知。一股子陰寒到骨髓里的惡意，隔著老遠就撲面砸來，凍得他指尖都微微發麻。

“嘶——”陳玄倒抽一口涼氣，猛地從道眼的狀態里掙脫出來，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心臟在腔子里擂鼓似的咚咚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那三處地方…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口！能量已經積蓄到了頂點，馬上就要徹底失控，把周圍活生生的人拖進無邊的噩夢里！

“日他個仙人板板！”陳玄狠狠一抹額頭的冷汗，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子，驟然變得銳利無比，“等它成型就遲大咧！提前下手，布陣！能救一個算一個！”

他一把抓過床頭那個模樣土得掉渣、活像二十年前電子市場清倉貨的黑色老式手機。手指在油膩膩的塑料按鍵上飛快地戳了幾下，屏幕艱難地亮起幽幽的綠光。他輸入了一串長得離譜、毫無規律可言的數字密碼，又對著手機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微型麥克風，壓低聲音，用一種古怪的、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腔調報出了自己的代號和識別碼。

“嘟…嘟…嘟…”短暫的忙音過后，一個同樣冰冷、毫無情緒起伏的合成電子音從聽筒里傳來：“身份確認。玄鳥，請講。”

陳玄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硬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聽著！坐標立刻發你！三處高危能量節點，能量軌跡峰值指向城西‘老軸承廠’廢棄車間、北郊‘向陽花’爛尾小區七號樓、還有…市中心‘新世界百貨’的地下停車場三層！‘守夜怪談’實體化倒計時，最多還有六個鐘頭！立刻派人過去，按我之前留的‘小清光陣’圖紙布陣！陣眼位置用我特制的‘定煞符’壓死！動作要快！慢了就等著收尸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只有電流細微的滋滋聲。似乎在消化這過于爆炸性的信息，又似乎在急速權衡。“收到。‘清光符’庫存充足。行動代號：‘驅夜’。保持聯絡。”冰冷的電子音沒有任何疑問，干脆利落地切斷了通訊。

陳玄把手機丟回床上，像被抽空了力氣，重重地把自己摔進吱呀作響的椅子里。胸口劇烈起伏著，剛才那番強行催動道眼加上極速匯報，消耗比跟里世界的怪物打一架還大。他仰頭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漏雨后留下的難看水漬，喃喃自語，又像是說給某個冥冥中的存在聽：“能壓住…能壓住兩處…就好咧…”

時間像是被凍住了，每一秒都拉得老長。陳玄強迫自己靜坐調息，但耳朵卻豎得跟雷達似的，捕捉著窗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手機安靜得像塊板磚。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世紀，也許只有十幾分鐘。那部老式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行極簡短的加密信息：

【‘驅夜’行動簡報：節點一（老軸承廠）、節點三（新世界地下三層）已壓制。陣啟，符燃，異常能量消散。節點二（向陽花小區）…遭遇干擾，布陣未完成。初步統計，兩地免于卷入失蹤人數：約 187人。簡報結束。】

“呼……”陳玄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一直堵在嗓子眼里的氣終于順了下去。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涌上來，但緊接著，是一種沉甸甸的、帶著鐵銹味的“踏實感”。一百八十七條命！他靠著那點“先知先覺”，硬生生從怪物嘴邊搶回來了！雖然向陽花那邊還是漏了…但這份成績單，足夠重了。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一條新信息，來源不再是冰冷的加密頻道，而是一個標注為“秦隊（特事局）”的私人號碼，內容同樣簡短：

“玄鳥，謝了。這次…欠你一個大人情。下次見面，茶我請。”

陳玄看著屏幕，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幾乎難以察覺。他把手機丟回枕頭底下，整個人放松下來，癱在椅子里。行，有這句話，這步險棋，算是落下了第一顆有分量的子。

---

幾天后，關于“守夜怪談”的風波非但沒平息，反而在官方的強力壓制下，醞釀出一種更詭異的暗流涌動。就在這當口，陳玄被秦隊一個電話，召到了市郊一處掛著“民俗文化研究與應急管理辦公室”牌子的不起眼小樓里。會議室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

秦隊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眼神銳利得像鷹，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坐在主位。他旁邊，卻是個大腹便便、油光滿面的胖子，梳著锃亮的地中海發型，穿著件皺巴巴的“唐裝”，脖子上還掛了串油膩膩的星月菩提。胖子正唾沫橫飛，手指頭把桌子敲得邦邦響：

“……要我說！秦隊長，你們就是太緊張！太迷信！”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學術”腔調，震得會議室嗡嗡響，“什么‘守夜怪談’？啊？純粹是無知民眾的集體臆癥！再不然，就是某些人，”說著，他那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小眼睛，意有所指地往坐在角落、一直沒吭聲的陳玄身上瞟了一眼，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為了彰顯存在感，故意散播的封建迷信糟粕！”

他端起茶杯，滋溜一聲喝了一大口，仿佛給自己提氣，嗓門更大了：“現在是二十一世紀！科技的時代！對付這種裝神弄鬼、擾亂社會秩序的歪風邪氣，就得用科學的鐵拳！我建議，立刻組織精干力量，攜帶最先進的聲波、電磁探測設備，對那幾個所謂的‘高危點’，尤其是那個鬧得最兇的‘向陽花小區七號樓’，進行徹底的科學清剿！把躲在里面的犯罪分子或者精神病人，一舉揪出來！讓謠言不攻自破！”

秦隊眉頭擰成了疙瘩，夾著煙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顯然在極力忍耐。他剛想開口，那個“民俗專家”李胖子又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指著陳玄，嗓門拔得更高了：“秦隊，你看這位小同志！年紀輕輕，聽說還懂點‘門道’？嘖嘖，這都什么年代了！小同志，我勸你多讀點書，少看點神神叨叨的東西！年輕人，要走正道！別整天想著靠這些封建糟粕博眼球！得是？”

他最后那句“得是？”（是不是？），故意用了點本地腔調，充滿了戲謔和嘲諷，引得他帶來的兩個年輕助手也跟著嗤嗤低笑起來，看向陳玄的目光滿是看笑話的意味。

陳玄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靠著冰冷的椅背，仿佛老僧入定。只是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輕輕彈動了一下，像拂去一粒看不見的塵埃。他懶得跟這頭蠢豬浪費口水。

李胖子見陳玄不接茬，更是得意，仿佛自己的“科學論斷”取得了壓倒性勝利。他一拍桌子，意氣風發：“秦隊！事不宜遲！我看，就由我親自帶隊，去向陽花七號樓走一趟！用事實說話！也讓某些人開開眼，什么叫科學的力量！”

秦隊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出反對的話。特事局剛成立不久，根基不穩，上面塞進來的人，很多時候他也沒轍。他只能沉聲道：“李教授，注意安全，帶上最強防護，隨時保持聯絡！”

“放心！”李胖子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帶著他那兩個同樣一臉“科學無畏”的助手，抓起桌上幾臺看起來很高端的探測儀器，趾高氣揚地離開了會議室。門被哐當一聲帶上，震落了幾許墻灰。

秦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看向角落里的陳玄，眼神復雜。陳玄終于動了，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那輛載著李胖子一行人的黑色越野車絕塵而去，駛向城北。

“秦隊，”陳玄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麻煩把向陽花七號樓附近的實時監控，接過來吧。還有，準備一支強效鎮定劑，要快。”他頓了頓，補充道，“給那個胖子準備的。”

秦隊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立刻抓起內部電話吼了起來：“技術組！立刻給我接向陽花七號樓外圍所有監控畫面！快！應急醫療組待命！最高級別！”

屏幕上很快分割出幾個略顯模糊的監控畫面。李胖子一行三人已經到了向陽花爛尾樓下。七號樓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荒草瓦礫中，黑洞洞的門窗像怪物張開的嘴。李胖子舉著一個像是加大號金屬探測儀的玩意兒走在最前面，嘴里還在對著胸前的記錄儀說著什么，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兩個助手緊隨其后，端著儀器四處掃描。

他們毫無阻礙地走進了那破敗的樓門洞，身影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陰影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監控畫面里死寂一片，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會議室里落針可聞，秦隊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額角滲出了冷汗。

突然！

“滋啦——！！！”

一聲極度刺耳、完全不似人聲的恐怖尖嘯，猛地從連接著李胖子記錄儀的音頻通道里炸了出來！那聲音像是用生銹的鐵片在玻璃上瘋狂刮擦，又混雜著野獸瀕死的絕望哀嚎，瞬間穿透耳膜，直刺大腦！會議室里幾個人猝不及防，被震得臉色煞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緊接著，監控畫面里，那兩個年輕的助手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從樓門洞里逃了出來！他們臉上是見了活鬼般的極致恐懼，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儀器早就扔了，連滾帶爬，手腳并用地在荒草地上瘋狂逃竄，其中一個甚至跑丟了一只鞋都渾然不覺！

而那個音頻通道里，只剩下李胖子那變了調的、非人的嘶嚎，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苦和瘋狂，中間還夾雜著意義不明的、野獸般的嗬嗬聲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用指甲瘋狂摳抓墻壁的刮擦聲！

“救人！”秦隊目眥欲裂，抓起對講機就要吼。

“遲了。”陳玄冰冷的聲音響起，像一盆冰水澆下。不知何時，他已經站在了會議桌旁，手里捻著一張薄薄的、邊緣有些焦痕的黃色符紙，上面用暗紅色的朱砂畫著繁復扭曲的紋路。

下一秒，陳玄的身影在原地詭異地一晃，仿佛電視信號不良的短暫閃爍，人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那張符紙，慢悠悠地從半空飄落，掉在會議桌上。

向陽花小區七號樓前。

李胖子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條離了水的魚在瘋狂抽搐。他雙眼翻白，只剩下眼白，布滿血絲，口水混合著白沫不受控制地從歪斜的嘴角淌下來，把油膩的唐裝前襟浸濕了一大片。更恐怖的是，幾道粘稠如石油、不斷蠕動伸縮的暗影觸手，正死死纏住他的脖子和四肢！那些觸手仿佛有生命，每一次蠕動都勒緊一分，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胖子喉嚨里擠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臉色由紅轉紫，眼看就要不行了。他身上那些高端的探測儀器，此刻如同廢鐵，散落在旁邊，屏幕漆黑一片。

兩個嚇破膽的助手癱在幾十米外的草叢里，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別說救人，連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李胖子身旁。正是陳玄。他看都沒看地上那攤爛泥般的專家，目光銳利如刀，直接鎖定了胖子身后那片扭曲蠕動的濃稠黑暗——那才是“聞聲失魂”怪談的核心本體，一個由無數痛苦尖嘯凝聚成的、介于虛實之間的可憎能量聚合體！

“聒噪！”陳玄低斥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震蕩靈魂。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攏如劍，指尖一點微不可見的金芒倏然亮起，快如閃電般朝著胖子脖頸上最粗壯的那道暗影觸手凌空一點！

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燒紅的烙鐵按進冷水里的聲響。那道死死勒住胖子脖子的粘稠暗影，像是被投入巖漿的雪塊，瞬間劇烈扭曲、沸騰，發出無聲的凄厲尖嘯（旁人聽不見），隨即“噗”地一聲，徹底崩散成縷縷惡臭的黑煙，迅速消弭在空氣中！

纏繞四肢的其他暗影觸手仿佛受到了致命驚嚇，猛地一縮，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向那片核心的黑暗。胖子喉嚨里發出一聲巨大的抽氣聲，如同破麻袋被重新灌滿了空氣，翻白的眼珠猛地轉動了一下，露出一點渾濁的眼黑，窒息瀕死的紫漲臉色開始褪去，但整個人依舊像被抽掉了骨頭，癱在地上只剩下本能地劇烈抽搐和倒氣。

陳玄這才緩緩收回手，指尖的金芒隱去。他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地上死狗般的李胖子，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冰冷的洞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蠢得掛相。”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死寂的現場，也通過某個隱秘的拾音器，傳回了特事局那間氣氛凝滯的會議室。“‘聞聲失魂’？嘁！表象而已。這東西，”他抬手指向那片因核心觸手被毀而劇烈翻騰、形態不穩的黑暗能量團，“根本就不是啥子本地滋生的精怪怨靈！它是個‘破口’！是隔壁‘影界’的臟東西，順著兩界壁壘的薄弱點，硬生生擠過來的一灘‘膿血’！你們拿電磁波照它？拿聲波轟它？嘁！頂個球用！那是在給它‘撓癢癢’，順便給它定位，告訴它這兒有活食兒！”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直白粗糲，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子，狠狠刮在每一個聽到的人心上，尤其是剛剛還在會議室里大放厥詞的人。

李胖子此刻終于緩過一口氣，殘留的恐懼和被當眾揭穿的巨大羞恥感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他掙扎著想抬頭，想反駁，想維護他那點可憐的專業尊嚴，可對上陳玄那雙深不見底、仿佛洞穿了他所有愚蠢和虛妄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極度的驚恐和巨大的心理落差徹底擊垮了他。

“哇——！”一聲崩潰的干嚎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混合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他癱在地上，身體篩糠似的抖，再沒有半分“專家”的派頭，只剩下一個被嚇破膽、顏面掃地的可憐蟲。他哆嗦著嘴唇，語無倫次，聲音嘶啞變形：“對…對不住…我…我錯了…我有眼無珠…高人…陳…陳先生…救…救命…”他掙扎著想爬起來磕頭，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秦隊帶著全副武裝的行動組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陳玄像根標槍一樣立在當場，毫發無損，連衣角都沒亂。地上是爛泥般哭嚎懺悔的李胖子，以及遠處那片雖然還在翻騰、但明顯萎靡不振、被一股無形力量束縛住的詭異黑暗區域。

秦隊看著陳玄，又看看地上那個幾分鐘前還不可一世的“專家”，眼神里的震動和復雜幾乎要溢出來。他揮了揮手，幾個隊員立刻上前，熟練地給李胖子注射了強效鎮定劑，又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銘刻著符文的拘束帶將他捆好抬走。另外一組人則迅速在陳玄劃定的范圍外布設起臨時的能量抑制裝置，將那團黑暗死死壓制在七號樓的門洞之內，暫時封存。

處理完現場，秦隊走到陳玄身邊，遞過去一根煙。陳玄擺擺手拒絕了。秦隊自己也沒點，只是用力捏著那根煙，指節發白。他看著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顧問”，沉默了幾秒，才用一種極其鄭重的、帶著后怕和深深敬畏的語氣低聲道：“陳先生…這次…又欠你一條命。”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棟如同擇人而噬巨獸的爛尾樓，“不，是欠了好幾條。這‘界域滲透’…比我們想的，要命得多。”

陳玄沒接這茬，只是目光轉向西北方向，那是層巒疊嶂的終南山脈輪廓。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秦隊，最近…山里是不是也不太平？”

秦隊一愣，隨即臉色更加凝重，他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陳先生怎么知道？局里剛接到最高密級的內部通報。終南山深處…確切地說，是靠近翠華山一帶，幾天前突然出現一個極其詭異的區域。初步代號：‘無音區’。”

“無音區？”陳玄眉梢微挑。

“對！”秦隊用力點頭，眼神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派進去的三批精銳偵察小隊，攜帶最先進的設備，全部失聯！最后勉強傳回的一段極度混亂的加密信息顯示…那地方，進去之后，所有聲音…都消失了！人不能說話，連腳步聲都聽不見！最先進的通訊設備進去就變成廢鐵！無人機飛進去，畫面瞬間定格，然后信號全無！而且…那片區域的邊界在極其緩慢地…擴張！”

聲音…消失？

陳玄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奇異的感覺瞬間攫住了他，仿佛沉寂已久的深潭被投入了一顆石子。他識海深處，那片代表著“失語道境”的、始終朦朧混沌、難以真正觸及和領悟的奇異空間，竟在此刻，極其微弱地、清晰地…悸動了一下！像是沉睡的古老存在，感應到了同源的呼喚，于無盡的混沌中，睜開了一絲眼縫。

就在這悸動傳來的同時，一個冰冷、機械，卻又帶著一絲奇異誘惑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最深處響起，清晰無比：

【滴！檢測到高濃度、高同源性界域能量異常節點！坐標鎖定：終南山翠華峰域。深度解析該節點，預計可大幅推進‘失語道境’感悟進程（+37%）。請主體盡快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