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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云歸深處 5.4 雪徑殺機(jī)

5.4雪徑殺機(jī)

擔(dān)架碾過石門澗隘口的積雪,發(fā)出“咯吱”的悶響,像極了老人臨終前的咳喘。道明踏著冰殼覆蓋的石階引路,僧袍下擺掃過雪堆,掀起的粉雪粘在布紋里,恍若落滿了早來的霜。他右腳落下的剎那,腳底突然傳來脆響——那聲音細(xì)若蛛絲斷裂,卻讓二十余年行腳山路的腳掌猛地一空。

“小心!”僧徹的喝聲還在喉間,道明已經(jīng)墜了下去。暗冰碎裂的銳響刺得人耳膜發(fā)顫,七尺厚的雪層像被生生撕開道口子,蛛網(wǎng)般的裂痕在雪面瘋狂蔓延。冰棱如淬毒的匕首扎進(jìn)腳踝,血珠剛滲出來就凍成了暗紅的冰晶,道明痛得眼前發(fā)黑,卻在墜落的慣性里看清了雪下的景象——那根本不是天然冰殼,而是鋪著薄雪的木板偽裝,木板下黑黢黢的深坑里,正泛著鐵器的冷光。

僧徹的禪杖帶著風(fēng)聲砸進(jìn)雪地里,杖尾鐵環(huán)勾住道明的僧袍。他猛力后拽的瞬間,前方丈許的雪地突然塌陷,積雪裹挾著冰碴墜入深坑,露出底下交錯的機(jī)括。三支纏著赤綾的弩箭從坑底彈起,箭簇閃著幽藍(lán)的光,呈“天地人”三才陣直取擔(dān)架上的慧遠(yuǎn)。最上面的箭瞄準(zhǔn)心口,中間的鎖著咽喉,最下面的竟對著丹田——分明是要讓人死無全尸的殺招。

“韋陀杵!”僧徹旋身時禪杖已舞成鐵幕,鑌鐵杖頭磕在首箭箭簇上,火星濺在雪地里,燙出三個焦黑的小洞。第二箭卻像長了眼睛,擦著杖身鉆進(jìn)他左肩胛,箭尾的赤綾瞬間被血浸透。僧徹悶哼著踉蹌,第三箭已到慧遠(yuǎn)咽喉前,道明看得真切,那箭鏃上布滿細(xì)密的倒鉤,像是無數(shù)只等著吸血的小獸。

“師父!”道明合身撲過去,箭桿“噗”地沒入右胸三寸。劇痛炸開的瞬間,他反而看清了箭桿上的毒槽——那些螺旋狀的凹槽里,正滲出淡綠色的汁液,順著傷口往血脈里鉆。箭尾的琉璃管里,毒液還在汩汩流動,管身上陰刻的“三步薨”三個字,像毒蛇吐著信子——那是桓氏獨有的劇毒,中者三步之內(nèi)必氣絕身亡。

二十丈外的松林里,寒光正從雪丘后探出來。七具擘張弩的弩臂在雪霧中泛著冷光,弩手們裹著蓋雪的氈毯,鐵甲邊緣結(jié)著冰碴,只有露在外面的眼睛凝著霜,連眨眼都帶著殺氣。為首那人的弩機(jī)鑲著金邊,機(jī)括處的虎頭火印在雪光下格外刺眼——那是江州府庫的標(biāo)記,尋常兵丁絕不可能動用。

擔(dān)架上的慧遠(yuǎn)突然睜眼。老人枯瘦的手指在擔(dān)架橫桿上疾書,血漿滲進(jìn)杉木的紋路里,竟蝕出焦黑的痕跡。道明忍著劇痛看去,赫然是《金剛經(jīng)》第二十一品的偈語:“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最后一筆捺畫還沒收尾,十丈高的斷崖上突然騰起金色巨影,風(fēng)聲里裹著虎嘯,震得松枝上的積雪簌簌墜落。

山君像塊隕石砸進(jìn)弩陣,雪地里炸開的雪霧比狼煙還高。首名弩手被虎掌拍中肩胛時,道明清晰聽見骨頭碎裂的爆響,那聲音像是有人在耳邊折斷十七根竹筷。奇怪的是,虎爪的肉墊卻像棉絮般輕輕裹住他的喉結(jié),碎裂的鎖骨在皮肉下鼓起拳大的包,頸動脈竟連油皮都沒破。巨虎旋身甩尾,鐵鞭似的尾巴掃斷三具弩臂,斷裂的骨茬刺透皮襖,白森森的像極了野獸的獠牙。

“放箭!射它眼睛!”金弩首領(lǐng)嘶吼著扣動扳機(jī),他的聲音在風(fēng)雪里劈成碎片。五支毒箭離弦的剎那,山君前掌猛地拍向雪地,震起的雪幕突然凝成冰墻,毒箭“奪奪”釘進(jìn)冰層,箭尾的赤綾在風(fēng)里亂顫。虎尾順勢卷起飛雪,裹著碎石砸向弩手面門,碎石中混著的半塊青銅兵符“當(dāng)啷”落地——那正是昨夜殷凝之調(diào)兵時用的虎符殘片,邊緣還留著斷裂的齒痕。

道明咬著牙拔箭,帶出的血肉里裹著絲絹殘片。他顫抖著展開,上面的墨跡還帶著墨香:“臘月初七誅虎,嫁禍東林”。落款處的“桓玄”二字力透紙背,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毒血滴在絹上,“東林”二字突然變了顏色,慢慢顯露出“桓氏”二字——原來這是用人血顯影的密寫,桓氏是要殺了山君,再把罪責(zé)推給東林寺。

廝殺中的山君突然悲嘯。一支毒箭不知何時穿透了它的左后腿,箭尾的赤綾在雪地里拖出長長的血虹,像條扭動的蛇。金弩首領(lǐng)狂笑著往弩機(jī)里填箭:“畜生終究是畜……”話音戛然而止,山君竟咬住箭尾猛地甩頭!毒箭離弦的速度比來時更快,精準(zhǔn)地釘進(jìn)首領(lǐng)的右眼。那人踉蹌著后退,撞翻的弩機(jī)突然彈開夾層,里面的《滅佛檄》滑落在雪地里,末尾的慧遠(yuǎn)法印看著眼熟,仔細(xì)一看才發(fā)現(xiàn),印泥的色澤比寺里的朱砂淡了三分——竟是枚假印。

風(fēng)雪突然變烈,卷著冰碴打在人臉上生疼。山君帶傷撲向最后兩名弩手,虎掌拍地時激起的雪浪像條白龍,在隘口翻卷盤旋。待雪塵落定,道明倒吸一口冷氣——雪地上竟印著巨大的“卍”字凹痕,那是山君以傷腿為軸,用虎尾在雪原寫下的血書,筆畫間的血跡還在冒著熱氣,與飄落的雪花交融在一起。

垂死的金弩首領(lǐng)突然暴起。他撕開胸前的皮甲,心口紋著的滴血匕首刺青竟在微微鼓動,像是活了過來。匕首尖“噗”地彈出枚三棱毒蒺藜,泛著幽藍(lán)的光直射慧遠(yuǎn)眉心——那蒺藜的棱角上,還沾著暗紅的血漬,不知已經(jīng)奪走多少性命。

“叮!”山君用斷齒死死咬住毒蒺藜。毒液瞬間腐蝕了虎牙,黑血順著齒縫滴在雪地上,蝕出密密麻麻的蜂窩孔。巨虎痛苦地翻滾,壓塌了身后的偽裝雪丘——丘底赫然藏著三架床弩!弩車的絞盤纏著浸油的麻繩,已點燃的火繩正“嗤嗤”燒向機(jī)括,火星落在雪地里,燙出一個個黑窟窿。

“轟!”首架床弩射出丈八巨箭,箭桿裹著烈焰撕裂雪幕,箭尖的倒鉤在火光里閃著猙獰的光。山君騰空躍起,巨箭貫穿虎腹的剎那,漫天血雨混著雪片落下,像場凄厲的紅雪。烈火瞬間吞噬了虎毛,焦臭味混著“三步薨”的毒腥彌漫在山澗,連風(fēng)雪都帶著灼人的氣息。

第二架床弩的機(jī)括彈開時,垂危的慧遠(yuǎn)突然結(jié)印。老人染血的拇指按向眉心,喉間迸出的九字真言像驚雷滾過:“唵阿味羅吽佉左洛!”音波撞得巨箭猛地偏斜,擦著擔(dān)架釘進(jìn)巖壁——箭桿炸開的瞬間,百枚毒針呈佛手印形散射,釘在雪地上,圍成個詭異的圓圈。

山君在火中發(fā)出震天悲嘯。它拖著腸穿肚爛的身軀撲向第三架弩車,虎頭猛撞絞盤的軸心,精鐵軸承“嘎吱”作響,慢慢變了形。點燃的火繩被生生壓滅在雪泥里,冒出的青煙很快被風(fēng)雪吹散。弩車傾覆的剎那,虎口死死咬住操縱弩兵的后頸,毒牙刺入的瞬間,那人后背的衣料突然撕裂,露出滿背的《金剛經(jīng)》刺青——那些經(jīng)文的筆畫間,還沾著未褪盡的朱砂,像是剛刺上去不久。

道明踉蹌著撲到山君身邊,火焰已經(jīng)把虎皮燒出骷髏狀的焦痕。焦黑的虎腹上,昨夜被王獵戶射中的舊傷崩裂開來,像道咧開的血口。他徒手撲打虎毛上的火焰,掌心突然觸到硬物——虎皮的焦痂下,竟埋著三支毒蒺藜,針尾還系著褪色的紅繩,和幼虎尸身上的一模一樣。

“是他們……是他們給幼虎下的毒……”道明攥著毒蒺藜嘶吼,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毒刺根部的微雕小字在雪光下清晰可見:“桓府敕造”。昨夜他在幼虎尸身上見過同樣的字跡,那時還不明白,如今才懂——桓氏不僅要殺了山君,連剛出生的幼虎都沒放過。

瀕死的山君突然抬頭,金瞳里映出慧遠(yuǎn)結(jié)印的身形。老僧染血的袈裟在風(fēng)雪中翻飛,像面招展的招魂幡。它用盡最后力氣昂首長嘯,嘯聲震得巖壁上的懸冰“咔嚓”作響,巨大的冰瀑轟然崩塌,埋葬了床弩的殘骸。虎頭重重砸在道明膝前,焦糊的“王”字紋正好抵著那卷染血的《滅佛檄》,像是在無聲地控訴。

風(fēng)雪驟然停歇。道明在死寂中聽見冰裂的輕響——山君焦黑的尸身腹部突然迸開,三具幼虎的凍尸從虎腹滑出,滾落在雪地里。它們閉著眼睛,小小的身體已經(jīng)僵硬,心口插著的毒蒺藜在晨光下泛著幽藍(lán),和桓府密令上的色澤如出一轍。

東方的天際透出魚肚白,第一縷晨光落在雪地上,把血痕照得格外刺眼。道明看著那四具虎尸,突然明白了慧遠(yuǎn)寫下的偈語——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桓氏的野心,弩手的兇殘,甚至山君的勇猛,最終都化作這雪地里的一抹紅,轉(zhuǎn)瞬就會被新的落雪覆蓋。可那些刻在骨頭上的罪孽,真的能被風(fēng)雪掩埋嗎?他攥緊了染血的僧袍,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在雪地上,暈開一朵小小的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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