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托著邀請函的小花,被穿裂縫的風卷成了漫天飛絮。每片絮羽都載著半透明的信箋,信箋邊緣還沾著各環的印記——有火焰環的星火燙痕,有方形環的直角壓紋,還有虛無環第一次“書寫”時暈開的淡影。
葉清遙接住片落在指尖的絮羽,信箋上的字跡突然活了過來。那些由碎片拼成的文字順著她的手腕攀爬,在皮膚上織出幅流動的星圖:圖中,陌生虛空里的新環正循著風的軌跡而來,它們的裂縫中伸出纖細的根須,像群伸長手臂的孩子,要去夠巨樹墜落的種子。
“看來‘漏風的詩’很受歡迎。”灼華把玩著枚剛從虛無環采來的“記憶果”,果實切開的截面里,正回放著石頭生靈撞向虛無時的慌張——只是這次,慌張里多了絲雀躍,像知道自己闖了件好事。
話音剛落,新虹橋的盡頭突然泛起漣漪。第一枚陌生的環撞破了虛空,環身布滿螺旋狀的裂縫,裂縫里嵌著些會發光的鱗片。有群長著魚尾的生靈順著鱗片爬出,他們的尾鰭上沾著銀灰色的光絲,看見葉清遙便甩動尾巴,甩出串帶著星砂的氣泡:“我們是‘旋環’的逐風者,收到信啦!”
氣泡炸開時,星砂化作無數細小的環,每個小環里都藏著旋環的“偏差”:有尾鰭不小心拍碎了法則結晶的瞬間,有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不屬于本環的色彩,甚至有只幼崽把時間錯當成了水流,逆流游到了環的誕生之初。
“你們的‘不完美’,聞起來像帶咸味的風。”縫補者們湊上前,藤蔓手臂與魚尾輕輕觸碰,接觸的地方立刻長出串半藤半鱗的果實,果實落地時裂開,蹦出群長著藤蔓尾巴的小魚,剛學會擺動就撞歪了旁邊的法則石碑——石碑搖晃著,竟在地上砸出個圓形的坑,坑里立刻冒出了帶著虹光的泉水。
更遠處,越來越多的陌生環順著風箋趕來。有個通體透明的“鏡環”格外特別,環內沒有實體生靈,只有無數流動的倒影,每個倒影都是其他環的“偏差”變體:銀翼蝶的翅膀染上了旋環的鱗光,方塊生靈的邊角長出了藤蔓的卷須,連石頭生靈的腦袋上,都頂著朵虛無環的半透明花。
“我們不創造,只映照‘意外’。”鏡環的倒影們齊聲說,聲音像無數面鏡子在共振,“但見到你們,我們突然想自己摔一跤試試。”話音未落,透明的環身突然晃了晃,有片倒影沒站穩摔了出來,落地時竟化作了實體——那是個長著蝶翼與魚尾的小家伙,撲騰著翅膀撞向巨樹,撞落的葉片里滾出了從未見過的種子。
蘇晚的星紋記錄冊突然騰空而起,自動懸浮在萬環之心的位置。所有環的裂縫都對著冊子敞開,將各自的“偏差”化作光流注入其中。冊子的封面上,漸漸浮現出一行新的星紋:“萬環同歌,不止于歌,是讓每個‘不一樣’,都能找到合唱的調門。”
葉清遙望著那些交織的光流,突然發現穿裂縫的風變了調子。風里混著旋環的潮汐聲、鏡環的共振音、還有無數陌生環的新旋律,它們與原本的歌聲碰撞、纏繞,像無數根琴弦在虛空里震顫。而巨樹的年輪里,輪回吊墜化作的光粒正隨著震顫跳動,仿佛在為這新的合奏打節拍。
“快看風里!”灼華指向漫天飛絮,那些信箋已經長出了根須,在虛空中扎下新的虹橋。橋的另一端,更多陌生的環正在成形,它們從誕生起就帶著裂縫,裂縫里飄出的風,已經能哼出半段萬環的旋律。
有片剛落地的信箋突然生根發芽,轉眼間長成株小小的樹苗。樹苗頂端結出的果實里,躺著張新的邀請函,這次的字跡更潦草,卻透著說不出的熱鬧:“別等啦,快來新地方,我們一起把風的調子唱錯吧!”
穿裂縫的風卷著新的信箋飛向更遠的虛空,萬環同歌的旋律里,從此又多了無數陌生的聲部——它們或許走調,或許搶拍,卻讓那首關于“不完美”的歌,變得愈發鮮活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