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陛下自有高見
- 只想敗國,別再喊我堯舜之資了
- 貪流破
- 2818字
- 2025-07-05 09:36:54
夜色深沉,兵部尚書王佑安的府邸書房內,燈火通明。幾位平日里清正敢言、以諍臣自居的官員圍坐一堂,個個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憂慮和不解。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諸位,今日紫宸殿上之事,你們都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了!”王佑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盞叮當作響,他須發(fā)皆張,顯然余怒未消。
“提拔一個毫無根基、寸功未立的殿前侍衛(wèi)為代二品掃北大將軍,暫領整個北疆軍務!這…這簡直是亙古未有的荒唐事!陛下…陛下他究竟是怎么了?!”
一位瘦高的御史率先接口,語氣滿是失望:“王尚書所言極是!陛下登基以來,雖無大功,卻也行事穩(wěn)重,頗有仁君之象。可今日…
先是力排眾議,將岳武一個小小的侍衛(wèi)直接提拔到代二品,接著又…又下旨命內務府連夜遴選三十名民間秀女,不日送入御書房偏殿!
這…這簡直是視朝綱法度如無物,行徑直追那等昏聵之君啊!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正是!那岳武,不過一介武夫,說到底也只有匹夫之勇,懂得什么軍國大事?”
“讓他去北疆,豈不是將數(shù)十萬將士的性命、千里邊防拱手送于北蠻?陛下…陛下莫非是被什么妖邪迷了心竅不成?”另一位官員捶胸頓足。
書房內一片唉聲嘆氣,充斥著對皇帝趙景今日反常行徑的強烈不滿和深深憂慮。
昏君、荒唐、誤國等詞在眾人嘴邊反復咀嚼。
然而,就在這一片悲觀的聲浪中,一個年輕的男聲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思:“諸位大人,且慢下定論。下官以為,陛下此舉…或許…另有用意?”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說話之人,是戶部的一位侍郎,名叫陳清源,素以心思縝密、見解獨到著稱。
“陳侍郎有何高見?”王佑安沉聲問道,眼中帶著審視。
陳清源捋了捋短須,眼光灼灼,掃過眾人,緩緩道:“諸位可曾想過,今日朝會,為何獨獨缺了右相燕洪大人?”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是啊,右相燕洪,位高權重,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今日如此重要的朝會,商討北疆軍務,他怎會缺席?
陳清源繼續(xù)道:“北疆大將軍一職,關乎國運,向來是各方角力之焦點。據下官所知,右相之子燕沖,對此位早已是志在必得。燕沖此人,諸位想必也有所耳聞,好大喜功,貪婪好色,且性情驕橫。若由他統(tǒng)御北疆,以其父之勢,恐怕無人能制,屆時北疆是姓趙,還是姓燕?”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若有所思的神情,聲音壓得更低。
“陛下登基不久,根基未穩(wěn)。而燕相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勢力盤根錯節(jié),已有尾大不掉之勢。今日燕相故意缺席朝會,其意不言自明——就是要以勢壓人,迫使陛下在無人敢爭的情況下,將北疆軍權交予其子燕沖!”
王佑安等人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只看到了表面的荒唐,卻忽略了背后的權力博弈。
“陛下的任命看似兒戲,”陳清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但諸位細想,此舉一石三鳥!其一,破格提拔毫無根基的岳武,直接斷了燕家染指北疆軍權的念想!”
“其二,岳武出身寒微,驟然得此高位,其所能依仗者唯有陛下一人,必然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可能倒向燕黨!其三,此舉狠狠打了燕相的臉,是在向滿朝文武宣告——陛下,才是這江山真正的主人!他提拔的,是他自己的人!這…這分明是陛下在借此事,敲打燕相,遏制其勢力膨脹啊!”
書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陳清源這番解讀震住了。仔細一想,這看似昏聵的舉動,竟處處透著深不可測的帝王心術!
“嘶…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王佑安猛地一拍大腿,渾濁的老眼中爆發(fā)出驚人的光彩,之前的憤怒和憂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和深深的敬佩。
“陛下…陛下圣明!老臣愚鈍,險些錯怪了陛下!這是以退為進,以奇制勝啊!提拔岳武,看似荒唐,實則是斬斷了燕家伸向北疆的觸手,更是在朝堂之上,立下了陛下的威權!高!實在是高!”
“對對對!陳侍郎慧眼!陛下此計,深謀遠慮,我等凡夫俗子,豈能窺測天心?”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臉上充滿了敬畏和后怕。
全然沒有剛剛痛心疾首的模樣。
“至于選秀女之事…”陳清源微微一笑,帶著一種“你懂的”的表情,
“陛下少年天子,血氣方剛,宮中舊人看膩了,想嘗嘗民間風味,選幾個新鮮美人入宮解悶,不過是小節(jié)罷了。比起陛下運籌帷幄,制衡權臣的大手筆,這又算得了什么?此乃人之常情,無傷大雅。”
“正是正是!些許小事,何足掛齒!”眾人立刻心領神會,紛紛點頭。在他們心中,皇帝的形象已經從“昏聵”瞬間拔高到了“深藏不露、忍辱負重、智計百出”的明君圣主!那點“好色”的小毛病,簡直成了明君身上可愛的點綴。
王佑安精神抖擻地站起來,眼中閃爍著為君分憂的斗志:“諸位!陛下行此險招,明日朝會,燕洪那老狐貍必然親自上陣,興師問罪!
吾等身為臣子,當為陛下分憂!明日朝堂之上,務必要齊心協(xié)力,為陛下?lián)踝⊙嗪榈墓ビ摚〗^不能讓陛下的一片苦心,被那老賊攪黃了!”
“愿為陛下效死!”眾人齊聲應諾,同仇敵愾,仿佛即將奔赴的不是朝堂,而是戰(zhàn)場。他們摩拳擦掌,準備明日為“圣明”的陛下,好好打一場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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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府邸,富麗堂皇的廳堂內,氣氛卻如同冰窖。
“砰!”一只名貴的青花瓷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燕沖,右相燕洪的獨子,一個身材高大、面容驕橫的青年,此刻正氣得滿臉通紅,在廳中來回暴走,如同一頭被困的猛獸。
“爹!您聽聽!您聽聽外面都傳成什么樣了?!”燕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尖銳,“那個看大門的狗奴才岳武!他算個什么東西?!陛下…陛下他是不是瘋了?!竟敢把掃北大將軍的位置給了那個賤種!那本該是我的!我的!!”
他猛地停住腳步,雙眼赤紅地看向端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yǎng)神的父親燕洪:“爹!您可是當朝右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陛下他如此打您的臉,您就坐視不理嗎?明日早朝!您一定要為我討回公道!讓陛下收回成命!把那狗奴才碎尸萬段!”
燕洪緩緩睜開眼,那雙久居上位的眼睛里,沒有憤怒,只有深不見底的陰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他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聲音平靜得可怕:“沖兒,稍安勿躁。一點小事,就讓你如此失態(tài),如何能成大器?”
“小事?!”燕沖幾乎要跳起來,“這關乎我們燕家在大虞的根基!關乎您…”
“夠了!”燕洪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讓暴怒的燕沖瞬間噤聲,只是胸膛還在劇烈起伏。
“陛下年輕,被小人一時蒙蔽,難免會做出一些糊涂決定。他終究是君,我們是臣,不好過多非議。”
“只等明日為父親自上朝,陛下見了為父,自然會明白輕重,收回成命。那大將軍之位,除了我兒,還有誰配坐?”
他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冷笑。在他看來,趙景不過是個平庸怯懦的少年皇帝,今日之舉或許是腦子一熱,或許是被人慫恿。
但只要他這位托孤老臣、權傾朝野的右相親自出面,略施壓力,那小皇帝必定嚇得魂不附體,乖乖聽話。岳武?不過是一只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罷了。
“明日,你隨為父一同上朝。”燕洪站起身,撣了撣毫無灰塵的紅袍,“為父讓你親眼看看,這大虞的朝堂,究竟是誰說了算。”
“我們燕家經營這么些年,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欺辱的!”
燕沖看著父親那穩(wěn)如泰山的背影和睥睨一切的氣勢,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期待。
他仿佛已經看到,明日朝堂之上,那小皇帝在父親威嚴下瑟瑟發(fā)抖,親手將虎符捧到他面前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