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風裹著寒意從街巷深處吹來。張猛站在一座破敗的磚墻后,目光緊鎖著前方那間酒館。燈火昏黃,窗紙破損,映出幾個模糊的人影。他等了整整三天,終于在這里等到了那個神秘人。
此人自半月前出現在城中,行蹤詭秘,言語謹慎,幾次與己方人員接觸都只說些模棱兩可的話。更奇怪的是,他在與不同勢力打交道時,語氣、舉止竟似換了個人。有人說是國民黨的密探,也有人說他是蘇聯派來的聯絡員,但誰也沒有確鑿證據。
張猛知道,若要搞清對方身份,必須親自試探。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開酒館大門,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屋內人聲嘈雜,幾張木桌上擺著粗瓷碗,幾人正圍坐飲酒,談笑間夾雜著幾句日語和俄語混雜的詞句。張猛掃視一圈,很快找到了目標——靠窗角落里坐著一個身材瘦削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仿佛在打著某種節奏。
張猛徑直走過去,在對方旁邊坐下,故意碰翻了鄰桌的一杯酒。那人眉頭微皺,卻沒有抬頭。張猛順勢一屁股坐下,笑著招呼小二再來一壺燒刀子。
“這位兄臺,借個火?!彼f著,掏出煙卷,順手將打火機遞到對方面前。
那人遲疑了一下,接過打火機,拇指不經意地擦過金屬表面,露出一道細長的疤痕,像是一道陳年舊傷。張猛心中一動,這正是之前在街頭瞥見過的特征。
“你喝酒?”那人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異國腔調。
“喝得不多?!睆埫瓦肿煲恍Γ安贿^今晚想多喝點?!?
“為什么?”
“聽說今晚有大事要發生?!睆埫蛪旱吐曇簦叭毡救四沁厔屿o不小,我兄弟說他們可能要在西邊動手?!?
那人眼神一閃,隨即恢復平靜:“你是哪邊的人?”
“抗日的。”張猛答得干脆,“我們隊伍在城里,也在外頭。你說呢?”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酒杯,手指繼續敲擊桌面,節奏漸漸加快。張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的動作,忽然意識到,這不是隨意的敲擊,而是一種摩爾斯電碼的節奏——短促、規律,像是在傳遞某種信息。
門外傳來一陣喧鬧,幾名日軍士兵走進來,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大聲吆喝著要酒。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張猛趁亂將手伸進衣兜,摸到一塊小鏡子,悄悄反射著對方的胸口位置。
果然,在那人衣領下方,隱約露出一角布料,上面繡著一枚暗紅色的五角星圖案——那是蘇聯軍隊的標識之一。
張猛心頭一震,但仍不動聲色地端起酒杯:“敬你一杯?!?
那人抬起頭,終于第一次正視張猛,眼中閃過一絲審視與警覺。他緩緩舉起杯子,兩人碰杯,各自飲盡。
“你不該來找我?!蹦侨说吐曊f道。
“我知道不該,但我還是來了?!睆埫头畔卤樱⒅鴮Ψ降难劬?,“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誰,來這里做什么?!?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將帽子拉低,轉身朝后門走去。張猛立刻跟上,腳步輕快卻不急躁,始終保持三步距離。他知道,對方是在試探他是否有膽量繼續追蹤。
穿過狹窄的后巷,兩人來到一處廢棄的教堂門前。月光灑在殘破的石階上,映出斑駁的影子。那人停下腳步,轉過身,冷冷地看著張猛。
“你已經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你身上帶著蘇聯的標識,聽到你說‘莫斯科不會坐視不理’?!睆埫筒槐安豢海拔乙部吹侥阍谶@座城市里頻繁接觸各方勢力,卻始終不肯表明立場。”
那人嘴角微微揚起,似乎有些驚訝:“你很聰明?!?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敵是友?!?
“敵人很多,朋友很少?!蹦侨祟D了頓,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片,遞給張猛,“這是你要的答案?!?
張猛接過,展開一看,是一張標注了多個地點的地圖,其中幾處用紅筆圈了出來,顯然是重要據點。他迅速掃視一遍,發現這些地方都是日軍最近加強防御的重點區域。
“你怎么會有這個?”他抬頭問道。
“我來這里是為了一件事。”那人低聲說道,“你們不是第一個找我的人,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張猛心頭一震:“你到底是誰?”
那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知道T.K.是誰嗎?”
張猛一愣:“T.K.?”
“這是一個人的名字縮寫。”那人目光深邃,“也是你們一直在找的關鍵人物之一?!?
張猛腦海中迅速回憶起之前的情報線索。T.K.——那個在日軍內部潛伏多年、向中方提供關鍵情報的人物。如果眼前之人所說屬實,那么他很可能就是T.K.的聯系人。
“你……”張猛話未說完,那人已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張猛站在原地,握緊手中的地圖,心中翻涌著無數疑問。他知道自己剛才接觸到的,遠不止是一個簡單的蘇聯聯絡員那么簡單。這個人背后,或許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夜風呼嘯,吹動教堂門口的一面殘旗,那上面隱約可見一行俄文字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張猛回頭望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然后邁步離開。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走得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