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戛然而止,耳機里只剩下空蕩的電流雜音。陳啟銘的手指仍搭在通訊器旋鈕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沒有抬頭,只是將旋鈕緩緩擰回零位,隨即站起身,軍裝下擺掃過控制臺邊緣那臺斷裂天線的步話機。
“信號斷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鐵釘楔入水泥地。
趙鴻志已經沖到示波器前,手指快速檢查線路接口。他蹲下身,拔出一根導線重新插緊,再試,屏幕依舊漆黑。他抬頭:“不是設備問題。是他們自己切斷了內部通訊。”
陳啟銘轉身,軍靴在水泥地上劃出短促的摩擦聲。他幾步走到墻邊地圖前,目光釘在地下三層中央區域——那扇標注為“指揮所”的鐵門位置。他抬起手,指甲在門框邊緣輕輕一劃。
“總攻提前。”他說,“三分鐘內發起沖擊。”
趙鴻志立刻抓起工具箱,翻出最后兩枚改良燃燒彈,檢查引信。陳啟銘走向門口,腳步未停:“通知張猛,敢死隊從排水溝突進,掩體爆破由他負責。炮火組聽你指揮,節奏性佯轟機槍巢,壓住換彈間隙。”
通訊兵剛接通線路,陳啟銘又補了一句:“煙霧彈覆蓋正面通道,三波梯隊輪替沖鋒,不準停。”
地下掩體深處,張猛正蹲在角落檢查爆破筒。趙鴻志趕過來時,他正用布條纏緊右臂傷口,布料早已被血浸透。炸藥箱打開后,趙鴻志發現引信受潮,立即掏出繳獲的日軍雷管替換。
“三秒引信。”他壓低聲音,將雷管塞進張猛手中,“點火后立刻后撤,別貪近。”
張猛點頭,把雷管插進爆破筒引信口,用力擰緊。他站起身,大刀背在身后,刀鞘與肩甲碰撞,發出沉悶一響。
“走。”他說。
排水溝入口低矮潮濕,戰士們匍匐前進,肩甲刮擦著混凝土壁,發出沙沙聲。張猛在最前,右手握刀,左手撐地爬行。溝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身后六名隊員緊隨,每人肩上都扛著一段爆破筒組件。
距掩體出口還有十五米時,前方突然傳來悶響。一名戰士右腿踩中未爆手雷,彈體陷進泥中,引信已松動。他咬牙不敢動,額頭冷汗滾落。
張猛回頭,揮手示意兩名戰士后撤傷員。他自己則猛然起身,一腳踹開溝壁鐵柵,翻身躍上地面。大刀出鞘,橫在胸前,他站在排水溝出口,正對日軍機槍巢。
機槍火舌瞬間掃來,子彈擊中溝沿,碎石飛濺。張猛側身一滾,刀背撞上混凝土工事,發出金屬撞擊聲。他單膝跪地,舉起爆破筒,用打火機點燃引信。
火苗躥起,三秒倒計時開始。
與此同時,正面通道煙霧騰起,第一波沖鋒隊壓低身體沖出。陳啟銘端槍在前,左肩抵住墻角,短點射壓制右側射孔。第二波隊員緊隨其后,手榴彈接連投出,爆炸聲此起彼伏。
趙鴻志趴在炮火組后方,盯著機槍巢射擊節奏。他舉起手,數到第三下槍聲停頓,立刻下令:“迫擊炮,兩點鐘方向,放!”
炮彈呼嘯而出,落在機槍巢側翼,爆炸氣浪掀翻沙袋。日軍機槍手短暫縮頭,火力中斷。
就在這瞬間,張猛投出爆破筒。
引信因雷管受潮延遲兩秒,爆破筒在掩體下方滾動,日軍士兵探頭查看,以為啞彈。一人伸手去撿,剛觸到筒身——
轟!
混凝土掩體一角坍塌,鋼筋扭曲外翻,煙塵沖天而起。沖擊波將張猛掀翻在地,他本能伸手撐地,大刀脫手飛出,卡進斷裂的鋼筋縫隙。
他掙扎著抬頭,看見掩體缺口已開,但機槍巢主體未毀,殘余火力正重新架起。
“接我的位置!”他沖身旁戰士低吼,左手抓起地上步槍,“別停!”
那戰士咬牙點頭,抓起第二段爆破筒,彎腰沖向缺口。
正面戰場上,煙霧漸散。陳啟銘率第二波沖鋒隊突進至掩體五十米內,立即下令建立臨時掩體。戰士們翻倒運輸箱,堆砌沙袋,架起輕機槍。一名通訊員剛架好天線,頭部中彈,身體后仰,摔進彈坑。
陳啟銘撲過去,搶回通訊器,塞給另一名戰士:“呼叫第三梯隊,五秒內壓上!”
第三波沖鋒開始。戰士們從兩側包抄,投擲手榴彈封鎖射孔。一名隊員剛躍起,胸口連中三彈,倒地時仍把燃燒瓶甩向機槍巢。玻璃碎裂,火焰騰起,機槍手慘叫著滾出工事。
趙鴻志抓起最后一枚燃燒彈,檢查引信。他回頭看向陳啟銘,對方微微點頭。
燃燒彈劃出弧線,落入掩體后方集結區。火勢瞬間蔓延,封鎖了日軍預備隊增援路線。
就在此時,指揮所方向傳來密集腳步聲。一隊日軍殘部在一名少佐帶領下沖出鐵門,人人腰間捆著手榴彈,呈扇形撲來。自殺式反沖鋒開始。
陳啟銘立即吹響沖鋒號。號聲短促尖利,穿透硝煙。正面我軍戰士迅速以班為單位結成三角陣型,交替掩護前進。機槍組壓低槍口,專打敵軍腿部。
一名戰士撲救燃燒彈引信時被彈片擊中,左肩炸開血洞。他跪倒在地,右手仍死死攥著燃燒彈。他抬頭看了一眼指揮所方向,用盡力氣將彈體擲出。火焰在敵群中炸開,三名日軍翻滾著倒下。
他仰面倒地,軍裝左袖缺了一角,露出內襯的補丁。
火光映照下,指揮所鐵門上的“極東研究所”字樣隱約可見,漆面剝落,字跡斑駁。
陳啟銘沖至距鐵門十米處,單膝跪地,架槍掃射。一名日軍少佐剛舉起手槍,眉心濺血,仰面倒下。其余敵軍退入門內,鐵門開始緩緩閉合。
張猛拖著傷臂爬到陳啟銘身邊,左手握槍,右臂垂落。他抬頭看門,喘息道:“門沒關死。”
陳啟銘點頭,揮手召來突擊隊:“門口建立壓制陣地,不準放一人進出。”
戰士們迅速翻倒集裝箱,堆成半圓形掩體。兩挺輕機槍架起,槍口對準鐵門縫隙。一名戰士投出煙霧彈,白煙彌漫,遮住門內視線。
趙鴻志趕到,從工具箱取出最后一只信號發生器。他蹲在掩體后,接上電源,調試頻率。
“還能干擾內部通訊。”他說。
陳啟銘盯著鐵門,門縫中透出微弱燈光。他抬起手,示意趙鴻志等等。
門內傳來腳步聲,緩慢,沉重。接著是金屬拖地聲,像是槍管刮過水泥。
一名日軍軍官的身影在門縫中浮現。他未穿軍裝,只著白大褂,手里握著一份文件,另一只手按在門框上。
他開口,聲音透過門縫傳出,清晰而冷靜:“你們已經贏了戰術。但你們不知道自己在阻止什么。”
陳啟銘沒有回應。他緩緩抬起槍口,對準門縫。
白大褂軍官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又抬頭,目光穿過煙霧,直視陳啟銘。
“BETA-03不是武器。”他說,“是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