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濃稠的墨汁,仿佛要將世間一切吞噬殆盡。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仿佛同時有無數詭異的聲音肆意地喧囂著,得意地狂笑著,憤怒地怒吼著,交織成一曲令人膽寒的樂章。無數的陰靈像是被某種邪惡的力量操控,在半空中突兀地凝固了片刻,那場面猶如時間靜止,卻又透著說不出的詭異。之后,它們如饑餓貪婪的野獸,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張牙舞爪地沖向這兩個孤立無援、站在黑暗中顯得無比無助的人。
“錚”!
那是劃破黑暗的一聲脆響,宛如洪鐘般在這死寂的空間中回蕩。這聲音清脆悅耳,卻又帶著一股決然的氣勢,仿佛在向黑暗宣告著不屈的抗爭。
陸雪琪面冷如霜,宛如一座冰冷的冰山,散發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她毫不猶豫地擋在了碧瑤的身前,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無畏,奮然拔劍。
“天琊出鞘!”
隨著她一聲低喝,一道純凈而燦爛的藍光陡然綻放,如同一輪新生的烈日,瞬間映亮了這個被黑暗籠罩的世界。剎那間,所有陰靈那幽幽的光芒在這耀眼的藍光面前,都如同螢火之于皓月,瞬間失去了光彩。然而,這些陰靈仿佛被某種執念驅使,竟無絲毫畏懼之意,依然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洶涌沖來,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巨浪,試圖將兩人淹沒。
陸雪琪一聲輕叱,聲音雖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蒼白的臉龐因痛苦而微微扭曲,但那痛苦的神色只是一閃而過,立刻就被更加堅毅、堅強的神色所取代。此刻的她,宛如一朵在狂風暴雨中依然傲然挺立的寒梅,堅韌不拔。
天琊神劍在主人的全力催持之下,藍光盛放,光芒萬丈,仿佛要將這無盡的黑暗徹底驅散。迎著前方如餓狼般沖來的陰靈,陸雪琪奮力橫掃過去。只見在藍光與那些陰靈接觸的瞬間,立刻響起了“滋滋”的聲音,那聲音近乎油炸爆裂,尖銳刺耳,仿佛是陰靈們痛苦的哀號。當先的數十道陰靈在這凌厲的一擊之下,登時化為烏有,魂飛魄散,只留下一片虛無。
這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在空曠而黑暗的地方回蕩,如同惡魔的低語,讓人不寒而栗。然而,天琊神劍威力固然絕大,卻無法嚇阻其余那些瘋狂的陰靈。就在陸雪琪出手的同時,便有數道陰靈如鬼魅般從背后悄然撲到了昏倒在地上毫無防備的碧瑤的身上。
陸雪琪眼角余光瞥見這一幕,心中大驚,毫不猶豫地返身而上。天琊神劍如一道藍色的閃電,只在碧瑤身上平掃而過,伴隨著一陣耀眼的藍光閃爍,就把那幾道陰靈瞬間驅散,救下了碧瑤。
但這周圍陰靈的數目實在太多,猶如過江之鯽,殺不勝殺。陸雪琪又因之前受傷,體力本就不支,沒幾個回合下來,便已是香汗淋淋,細密的汗珠從她光潔的額頭不斷滾落,呼吸也變得沉重急促。她只覺得一張張鬼臉在周圍瘋狂飛舞,鬼哭狼嚎之聲不絕于耳,那些陰靈張牙舞爪,仿佛要將她和碧瑤生吞活剝。在這重重圍攻之下,天琊神劍的藍光也漸漸變弱,光芒不再如之前那般耀眼。陸雪琪咬緊牙關,試圖憑借著頑強的意志繼續抵抗,但終究還是腳下一軟,一個踉蹌,跌坐在碧瑤的身邊。
漫天陰靈在呼嘯聲中隱隱傳來得意的鬼哭之聲,仿佛在慶祝即將到手的勝利。幽幽白光大放,陰氣如織,仿佛要將這片空間徹底化為鬼蜮。陸雪琪轉過頭,目光落在碧瑤身上。
只見那黑色的發緞如瀑布般飄拂在肩頭,深碧色的長衣廣袖飄飄,宛如仙子下凡。她的長眉如墨,玉面上嵌著一雙罕世的清眸,若是她此刻醒著,輕輕一轉,那靈動的眼眸只怕能讓所有人心頭為之一跳。
陸雪琪低低地念了一句,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與認命:“想不到我今日會和你死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氣,坐直身子,此刻面上已是毫無血色,如同白紙一般。但她依然不肯放棄,眼神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右手手指曲伸,熟練地作蘭花法訣,隨著她的手勢,天琊神劍在半空中微微停頓,緊接著霍然倒插而下,“錚”地一聲,穩穩地插入陸雪琪身前的地下。隨之,藍光再次亮起,地面上出現了一個以天琊神劍為中心,把陸雪琪和碧瑤兩人緊緊包圍在內的光圈。
周遭陰靈眼看著可口的血肉之軀近在咫尺,哪里還顧得上其他,一道道如離弦之箭般疾沖而上。然而,片刻之后,地上那光圈突地向上一漲,頓見藍光騰起,瑞氣蒸騰。只見這藍光如有靈性,呈圓弧狀從二人頭頂閃過,登時把陰靈擋在外邊,暫時形成了一道防御的屏障。
但若是明眼人看了,便會看出這光圈光芒太過微弱,其中瑞氣也是有氣無力,仿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不過是陸雪琪在這絕境中的垂死掙扎而已。
眼看到口的美食又被擋住,漫天陰靈頓時大是憤怒,鬼哭之聲愈發響亮,震得人耳膜生疼。無數陰靈如瘋了一般,奮力撞擊這脆弱的光圈。每撞一次,陸雪琪的身子就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臉色更是蒼白一分,如同被抽去了所有血色。天琊神劍的光彩也隨著一次次撞擊而黯淡一分,原本兩人高的光圈,在短短時間內,就被陰靈的沖擊壓到了只剩不到一人大小,形勢愈發危急。
陸雪琪面白如紙,眼睜睜地看著光圈之外那些陰靈幻化的人臉露出猙獰可怖的獰笑,眼看著它們張開了虛渺的大嘴,仿佛要將她和碧瑤一口吞下。那一刻,她只覺得整個人都像是陷入了冰窖一般,從心底泛起一陣寒意,絕望的情緒在心中蔓延。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身旁昏迷不醒的碧瑤的嘴里,忽然含糊不清地叫著自己的名字。那聲音微弱而又模糊,卻如同一道曙光,瞬間穿透了陸雪琪心中的黑暗。
陸雪琪霍然轉頭,那一刻,沒有什么言語可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一直以來,她對碧瑤的擔憂,又獨自面對這些陰靈怪物時的恐懼與無助,在聽到碧瑤這一聲自語后,竟是有種從未有過的歡喜泛上心頭。
但還沒等她看清碧瑤的模樣,異變陡生。她二人所跌坐的地下,本是一塊堅硬的地面,此刻卻忽然在碧瑤處無聲地裂開一個大洞,如同一只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碧瑤毫無防備,頓時掉了下去。
陸雪琪整個人瞬間呆住,只見那洞中漆黑一片,深邃得如同無盡的深淵,竟看不清楚有多深多淺。只有在那深處,有一雙巨大而恐怖的血紅色的眼睛,如兩團燃燒的火焰,一閃一閃,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下一刻,沒有任何的猶豫,天琊神劍散發的光圈消散了,就在漫天陰靈的呼嘯聲中,陸雪琪伸手拔起天琊,更無二話,毫不猶豫地往那幽深黑洞之中,投身而下!那決然的身姿,宛如一顆劃破夜空的流星,義無反顧。
片刻之后,半空中所有的陰靈,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吸引,也紛紛跟隨而入,刺耳的呼嘯聲響徹洞間,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恐怖的聲音所淹沒。
沉悶地撞擊聲在洞中響起,仿佛是大地在痛苦地呻吟。片刻之后,在陰靈鼓蕩的呼嘯聲中,猝然響起了一陣尖銳刺耳的長吼。
“嗷……”
這叫聲痛苦而又憤怒,聽去倒有幾分像野豬受傷時的狂怒怒吼,但卻比野豬的吼聲更加恐怖、更加震撼人心。片刻之后,一道巨大的身影首先從那洞中躍出,隨后是無數陰靈如潮水般竄出,滿天飛舞。
陸雪琪在那陣陣幽光之中,左手攙扶著碧瑤躍出地面。她的嘴角流出一道殷紅的鮮血,在白皙的臉龐上顯得格外刺眼,左半身更是被鮮血染紅了大片,看來也是受了傷了。
而碧瑤此刻只能依靠著陸雪琪才能勉強站著,但她的眼睛終于睜開了。眼中的陸雪琪早已是面色蒼白,勉強支撐,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疲憊與虛弱。這一幕看在碧瑤眼里,不禁酸澀萬分,心中滿是感動與心疼。而此時,傷心花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重新亮了起來,雖然光芒微弱,卻依然堅定地散發出玄青色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一盞明燈。
這雙十年華的兩位女子,在這黑暗世界之中,彼此攙扶,彼此依靠著。仿佛,這里只剩她與她,聽不到其他的聲音,看不到其他的事物。
天地間,一片混沌。
如此,也好。在這無盡的黑暗與危險之中,她們仿佛找到了一種別樣的寧靜與依靠,此刻,她們彼此就是對方的全部,是彼此在這混沌世界中的唯一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