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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瑤夢重圓
浮生若夢,歲月悠悠。恍惚間,連今夕究竟是何年何月,都已在漫長時光里被風沙磨得模糊不清。仿佛昨日還是朱門映柳的春日,轉瞬便墜入這無垠荒漠,唯有指尖掠過的沙粒,在掌心刻下千年的紋路。
她立在那里,一襲綠衣在漫天黃沙中宛如不滅的螢火。衣袂被狂風撕扯得獵獵作響,卻絲毫動搖不了她挺拔的身姿——脊背挺得筆直,宛如一桿經受過千錘百煉的標槍,槍尖直指蒼穹,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傲然。四周是狂怒的風,卷著砂礫呼嘯而過,打在石壁上發出“噼啪”的脆響,仿佛要將這天地間的一切都吞噬、碾碎。可她始終不言不語,眼簾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任風沙如何肆虐,都驚不起半分漣漪。若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還在呼吸,幾乎要讓人以為她是一座從開天辟地時便屹立于此的雕像,早已與這荒漠融為一體,亙古不變地俯瞰著世間沉浮。
她,便是碧瑤。
千百年間,世間的浩劫何曾停歇?戰火燎原時,她見過尸骨成山、血流成河;瘟疫橫行時,她看過千里荒蕪、哀鴻遍野;仙魔大戰時,她親歷過仙術與魔氣碰撞,將山河都撕裂出猙獰的傷口。可這些在世人眼中足以顛覆乾坤的劇變,于她而言,不過是一幕幕倉促上演又倉促落幕的戲劇。戲臺搭了又拆,演員換了又換,唯有她這個看客,始終坐在臺下,冷眼看著悲歡離合輪番登場,直到連那些最撕心裂肺的哭喊,都變得像風中的絮語般遙遠。歲月早已將她的心境打磨得如同一泓深秋的湖水,湖面結著薄薄的冰,無論外界投下怎樣的石子,都只漾開一圈微瀾,轉瞬便重歸平靜。
那些世事的無常變幻,早已被她看得通透。曾見過富可敵國的世家在一夜之間傾覆,金珠美玉散入泥沼;也見過草莽出身的浪子一朝登上帝位,轉眼又在權力的漩渦中身首異處。人情的冷暖涼薄,更是刻進了她的骨髓——得意時門庭若市,杯盞交錯間盡是阿諛奉承;失意時門可羅雀,連昔日故交都避之不及。繁華喧囂的塵世曾讓她心煩意亂,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計、虛與委蛇的客套、轉瞬即逝的溫情,一度像細密的網,將她困在其中。可千年時光足以參透一切:這世間的紛紛擾擾,說到底皆是因人而起。人心是最善變的東西,如風中殘燭,忽明忽暗,又如水中月影,看似清晰,伸手觸碰卻只剩一片漣漪。心變了,人自然也會變,這便是世間最尋常不過的道理,看透了,便也釋然了。
此刻,她攤開的掌心,一朵晶瑩剔透的小花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那是傷心花,花瓣上流轉著淡淡的光暈,在這昏黃的風沙中顯得格外醒目,仿佛將天地間的微光都聚攏在了一起。千百年的歲月流轉,多少故人與往事都已化作塵煙,唯有這朵花,始終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從初見時的懵懂,到訣別時的泣血,再到如今的沉寂,它的光芒從未黯淡,它的溫度從未改變。或許,這世間唯一不變的,唯有它與她之間的默契,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訴說著未曾褪色的過往。
千年時光,說長,長到足以讓滄海變為桑田,讓磐石風化成齏粉;說短,卻又短得像指尖的一彈,轉瞬便消失無蹤。可于碧瑤而言,這段漫長到幾乎沒有盡頭的歲月,究竟留下了什么?她抬手撫過手臂上縱橫交錯的傷疤,指尖觸到那凹凸不平的肌理,每一道都藏著一段驚心動魄的過往——有與魔族廝殺時留下的爪痕,有抵御天雷時灼傷的印記,還有那些在無盡孤寂中,被心魔啃噬出的空洞。可比起身上的傷疤,心中的悔恨才更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日夜淌著血,提醒著她那場永世難忘的劫難。
遙想當年,青云山巔,誅仙劍陣轟然啟動的那一刻,天地間的所有光芒都被那凌厲無匹的劍氣吞噬。她只記得漫天劍影如暴雨傾盆,記得張小凡驚恐的臉龐,記得自己撲過去時,裙裾在空中劃過的最后一道弧線。生命在那一刻如流星般驟然隕落,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耳邊似乎還回響著他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一幕,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她的靈魂深處,任憑千年時光沖刷,非但沒有淡去,反而愈發清晰。如今,雖早已不見誅仙古劍的蹤影,可每當午夜夢回,那毀天滅地的劍氣仿佛仍在眼前閃爍,讓她從夢中驚醒時,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即便她曾在鬼門關前走過一回,親歷過生死的界限,即便千百年間早已練就了鋼筋鐵骨,可對那誅仙劍的威力,依舊是忌憚萬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從未真正消散。
她曾以為,萬物皆有輪回報應。當年以性命相護的執念,終究成了無法彌補的遺憾,那便該帶著這份遺憾,在這無盡歲月里平靜地走向終點。就像荒漠中的枯樹,默默地等待著最后一陣風將自己吹成塵埃。可命運的齒輪,卻在她幾乎要遺忘“希望”二字時,猝不及防地開始轉動。一道微光穿透千年的陰霾,落在她眼前——上天竟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是憐憫嗎?憐憫她當年死得那樣冤枉,憐憫她帶著滿心的悔恨在黑暗中徘徊了太久,所以才不忍讓她就這樣帶著遺憾離去,才賜予了她這份來之不易的機緣。
若是能夠重頭再來……這個念頭在她心中盤旋了無數個日夜,幾乎成了支撐她走過漫長孤寂的唯一支柱。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為此,她在荒漠中苦修千年,將當年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中反復推演;她走遍四海八荒,尋訪古籍秘聞,只為找到改變命運的契機;她甚至不惜與那些曾經的敵人虛與委蛇,只為布下一個天衣無縫的局。無數個日夜,她對著星辰占卜,對著沙盤推演,耗費的心力足以讓江河枯竭,謀劃的事宜細到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
而現在,風似乎小了些,天邊隱隱透出一絲魚肚白。碧瑤緩緩抬起頭,望向青云山的方向,眼中平靜的湖面終于泛起了一絲波瀾,那是壓抑了千年的決心,是孤注一擲的勇氣。
成敗在此一舉,榮辱全待今朝。
這一次,她定要讓命運,為她改寫。
………
“道玄,你可曾想過今世……”
話音未落,千年前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流般轟然撞入腦海。那些被風沙掩埋的畫面陡然鮮活——誅仙古劍的寒光、通天峰的血色、還有張小凡撕心裂肺的哭喊,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回憶還是現實,只覺得天旋地轉,連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彼時,玉清殿內的空氣早已凝固如鐵。魔教四大宗主立于殿中,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在道玄真人身上。那老道士枯槁的手指正緩緩撫上腰間,指尖微動的剎那,鬼王眼中寒光驟現:“不好!他要動誅仙陣!”
話音未落,四道身影已如離弦之箭破空而出。萬毒門毒神的青磷鬼爪泛著幽綠毒光,鬼王宗宗主的玄鐵令牌帶起沉悶的風雷之聲,長生堂玉陽子的拂塵化作萬千銀絲,合歡派三妙仙子的綢帶如赤練毒蛇——四人氣息交織,竟在半空凝成一道黑色漩渦,勢要在道玄催動法陣前將他攔腰截斷。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殿外突然傳來一聲震徹云霄的咆哮。那是水麒麟的怒吼,如上古神雷劈落,震得殿梁上的塵土簌簌直落。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青灰色巨影已如炮彈般撞破殿門,銅鈴大的眼珠里燃燒著熊熊怒火。這頭守護青云山千年的靈獸,此刻竟如失控的兇獸,四蹄踏碎地磚,硬生生在四大宗主身前筑起一道屏障。
鬼王的玄鐵令牌砸在水麒麟寬厚的背脊上,只聽“鐺”的一聲脆響,竟被彈得倒飛而回。他心頭一震——這上古巨獸的修為竟已深不可測!趁著這轉瞬的阻攔,水麒麟已疾沖到道玄身前,巨大的頭顱恭敬地低下,喉嚨里發出嗚咽般的低吼,隨即張開血盆大口,吐出一物。
道玄枯瘦的手掌穩穩接住,動作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魔教眾人齊齊望去,呼吸驟然停滯。那竟是一柄劍,卻無半分神兵該有的光華。劍身似是用混沌頑石鑄就,劍柄與劍身渾然一體,表面布滿交錯的紋路,像干涸的河床,又像蒼老的皺紋,幾道細微的裂痕蜿蜒其上,仿佛輕輕一碰便會碎裂。
“這……這就是誅仙古劍?”毒神失聲低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誰能想到,那令三界聞風喪膽的神器,竟會是這般平凡模樣,還藏在水麒麟口中千年?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為這“平凡”付出了代價。
道玄握住劍柄的剎那,石劍突然迸發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并非溫潤的玉色,而是如巖漿般熾熱的純白,從劍身上的裂痕中噴涌而出,以燎原之勢席卷整個玉清殿。眾人只覺眼前一片空白,仿佛被投入熔爐,皮膚都灼得生疼,下意識地停下了所有動作。
光芒中,道玄的身影卻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他鬢邊的白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蠟黃的臉頰上,嘴角溢出的血跡染紅了雪白的道袍。
“他快撐不住了!”鬼王眼中精光一閃,玄鐵令牌再度出手。四大宗主心有靈犀,攻勢比先前更加凌厲。田不易等人怒吼著上前阻攔,卻被魔教高手死死纏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四道黑影撲向道玄。
就在此時,道玄突然將左手按在水麒麟背上,右手緊握誅仙古劍,用盡最后的力氣向前一揮。
轟然巨響中,白光化作滔天巨浪,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向四周席卷。毒神四人同時出手抵擋,各色法寶與白光碰撞的瞬間,整個玉清殿仿佛被巨力揉碎的紙片——殘存的梁柱應聲斷裂,斷壁轟然倒塌,煙塵如黃龍沖天而起,將整個通天峰都籠罩在灰蒙蒙的混沌之中。
鬼王四人被震得連連后退,喉頭同時涌上腥甜。他們望著那道白光的眼神里,第一次染上了真正的恐懼——這誅仙古劍的威力,竟比傳說中還要可怖百倍!
而光芒中心的道玄,終于再也支撐不住,“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白石地面。但他依舊強撐著虛弱的身軀,翻身躍上水麒麟的脊背。巨獸發出一聲震天咆哮,四蹄生風,竟載著他向高空飛去,周身的白光愈發熾烈,仿佛要將天地都燒穿一個窟窿。
天空開始變暗,如同被巨大的黑幕緩緩遮蓋。神秘的頌咒之聲從云層深處傳來,時而如梵音清越,時而如鬼哭凄厲。緊接著,一柄七彩氣劍破云而出,在天幕上緩緩舒展,流光溢彩如夢幻仙境。可明眼人都能看出,那美麗表象下的殺機——無數單色氣劍從七彩劍身上分離而出,如暴雨般懸于空中,劍尖直指下方的每一個生靈。
“撤!”毒神狠狠跺腳,聲音因恐懼而發顫,“這陣法絕非人力可擋,再不走就全完了!”
鬼王望著高空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眉頭緊鎖。道玄明明已重傷瀕死,為何還能催動這等耗竭精元的殺陣?他心中疑竇叢生,卻終究不敢拿麾下弟子的性命冒險,長嘆一聲后飛身而起,揮手示意撤退。
就在這混亂之際,碧瑤緊緊攥著張小凡的手,轉身便要沖出這片絕地。可眼前人影一晃,一道清冷的藍光如秋水橫亙身前。
陸雪琪立于半空,天琊神劍在她手中散發著凜冽的寒氣,劍身映出她冰雕玉琢般的臉龐。“張師弟乃我青云弟子,”她的聲音比天琊更冷,“放下他,否則休怪我無情。”
碧瑤將張小凡護在身后,綠裙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把他留下?讓你們像斬妖除魔一樣殺了他嗎?”她眼中燃起決絕的火焰,“要帶他走,除非踏過我的尸體!”
話音未落,手中的傷心花已化作點點流光,帶著她的憤怒與孤勇,朝著陸雪琪疾射而去。
與此同時,誅仙劍陣徹底覺醒,如一頭猙獰的巨獸將整個通天峰頂吞噬。天地間的壓抑感越來越重,仿佛連空氣都變成了沉重的鉛塊。鬼王宗的弟子見碧瑤被阻,立刻回身支援;正道眾人自然不甘示弱,剎那間,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法寶轟鳴聲響成一片,將這絕境變成了更殘酷的修羅場。
張小凡站在混亂的中心,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無形的巨手揉碎。腦海中,一股兇戾的念頭如瘋長的野草般蔓延——殺了他們,殺了所有阻礙,讓這天地都為你陪葬!那毀滅一切的誘惑如罌粟般甜美,幾乎要將他最后一絲理智焚燒殆盡。
掌心的燒火棍突然震顫起來,紅、青、金三色光芒在其上輪轉,如同三條纏斗的巨龍。漸漸地,紅光越來越盛,如沸騰的血海般將另外兩色光芒壓制,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兇煞之氣。
法相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自空桑山初見時,他便因那個塵封的秘密對張小凡格外關注。此刻見他周身邪氣大盛,哪里還能坐視不理?“小凡,回頭是岸!”他大喝一聲,身形如墨色閃電般撲出,直取張小凡手中的燒火棍。
碧瑤見狀心頭劇跳,可陸雪琪的天琊如影隨形,劍光幾乎貼著她的咽喉掠過,讓她根本無法脫身。“小凡,小心!”她只能拼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在漫天殺聲中顯得如此微弱。
可此時的張小凡早已雙目赤紅,對她的呼喊充耳不聞。法相的手抓住燒火棍的剎那,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臉色卻猛地變得慘白如紙。那股洶涌的戾氣順著手臂直沖腦海,仿佛有千萬只惡鬼在啃噬他的神魂。
他抬頭望去,只見那個曾經憨厚的少年,此刻臉上竟浮現出猙獰的獰笑,那笑容里沒有半分人性,只有純粹的毀滅欲,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修羅。
“啊——!”
凄厲的慘叫響徹云霄。張小凡反手一揮,燒火棍重重砸在法相胸口。老和尚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殘破的殿柱上滑落在地,口中鮮血狂噴,眼看便不活了。
“吼——!”
張小凡仰天長嘯,聲音如受傷的野獸般凄厲。他雙目赤紅如血,縱身一躍,燒火棍的紅光在他身后拖出長長的血影。他如一道黑色的流星殺入戰團,轉瞬便沖到碧瑤身邊,那紅光愈發熾烈,仿佛要將整個戰場都拖入血色深淵。
而高空之上,誅仙古劍的光芒仍在不斷增強,無數氣劍已開始緩緩墜落。這場浩劫,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