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血色休庭
- 幽靈代理人
- 柒玥貍
- 5437字
- 2025-08-30 23:09:11
法庭內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蕭瑾的冷靜,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一位穿著熨帖但神情明顯緊張拘謹、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人,在法警引導下走上證人席。
他戴著黑框眼鏡,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典型的IT技術人員模樣,他就是“云頂國際會所”技術部經理,李偉明。
“李先生,”蕭瑾走到證人席前,語氣恢復了那種平和的、甚至帶著一絲對專業人士的尊重,“請您向法庭說明,貴會所目前使用的這套高清數字監控系統,是否具備時間戳校準功能?具體采用何種機制確保所有攝像頭記錄的時間高度精準統一?”
李偉明推了推眼鏡,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聲音帶著技術人員的刻板:“是的,蕭律師。我們使用的是‘安盾7000’系列高清數字監控系統,配備專業級NVR(網絡視頻錄像機),系統具備高精度時間戳校準功能。核心機制是:所有前端攝像頭和中心NVR服務器,均通過GPS衛星授時模塊,直接接收衛星原子鐘發出的標準時間信號(UTC),進行實時同步校準。校準精度誤差小于±50毫秒。同時,系統設定為每24小時自動強制校準一次,并記錄校準日志,這樣可以確保所有監控畫面右下角顯示的時間戳,與真實世界標準時間高度一致。”
他的回答清晰專業,無可挑剔。旁聽席不少人點頭,這顯然是高端會所的標準配置。
“非常好,感謝您的專業說明。”蕭瑾點頭,繼續問道:“那么,再請問李先生,這套系統是否具備完整、不可篡改的操作日志記錄功能?具體來說,是否記錄所有擁有管理員權限賬戶對系統的操作行為?包括登錄、退出、配置修改、錄像文件操作(如刪除、復制、修改屬性等)?”
“是的。”李偉明回答得很快,“這是系統的基本安全功能,所有管理員操作,包括遠程登錄操作,都會被詳細記錄在系統專用的安全日志數據庫中。記錄內容包括:操作賬戶名、操作時間(精確到秒)、操作終端IP地址、具體操作指令(如‘修改錄像文件時間屬性’、‘刪除錄像段’等)、以及操作涉及的具體文件或系統模塊標識。日志采用加密存儲,普通管理員無法刪除或修改,只有最高權限的‘系統審計員’賬戶可以查看完整日志,但該賬戶本身的操作也會被記錄。”
“也就是說,”蕭瑾總結道,目光銳利起來,“任何對監控錄像文件本身進行的、非正常觀看的操作——特別是涉及到修改錄像文件時間屬性的行為——都會被系統后臺如實地、不可磨滅地記錄下來?對嗎?”
“理論上……是的。”李偉明謹慎地回答,“任何管理員權限的操作,只要涉及錄像文件的修改,都會被記錄。”
“謝謝李先生,您的證詞非常清晰。”蕭瑾微微頷首,轉身,面向法官和陪審團,“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基于證人李偉明先生對系統特性的專業說明,辯方現在向法庭提交一份由我方技術專家團隊,在獲得法庭特別許可后,對‘云頂國際會所’監控系統后臺安全日志進行司法取證分析后出具的《技術鑒定報告》!”
他從文件夾中抽出一份厚達數十頁、裝訂嚴謹的報告,封面蓋著權威司法鑒定機構的鮮紅印章。
他將其高舉,如同舉起審判之劍!
“根據這份由三名具有國際認證資質的電子數據取證專家聯合簽署的報告,”蕭瑾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金屬撞擊,字字清晰,響徹法庭,“在案發后的第三天,即X月X日,凌晨2點15分37秒,‘云頂國際會所’監控系統后臺日志記錄顯示:系統被一個管理員權限賬戶通過遠程IP(地址經查證歸屬地為‘市政公務專用網絡節點-鄭先生官邸區域’)成功登錄!登錄賬戶名為——‘Li_Sec_ZY’!”
“Li_Sec_ZY”!
這個名字被蕭瑾清晰念出的瞬間,旁聽席前排,鄭懷遠身后的李秘書,如同被高壓電擊中!身體猛地一抖,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頭滾落!
他下意識地想往后縮,卻被鄭懷遠投來的、如同實質冰錐般的凌厲目光死死釘在原地!那目光中蘊含的殺意,讓李秘書如墜冰窟,渾身血液似乎都凍結了!
法庭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指向性極強的信息驚呆了!市政公務網絡節點?鄭先生官邸?李秘書?
蕭瑾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如同宣讀死刑判決:“登錄成功后,該賬戶‘Li_Sec_ZY’在凌晨2點16分08秒,執行了一條關鍵操作指令!”蕭瑾翻開報告,指向其中一頁被顯著標記的日志條目截圖,并將其投影到法庭大屏幕上!
日志條目清晰顯示:
時間戳: X月X日 02:16:08
操作賬戶:Li_Sec_ZY
操作終端IP:[市政公務節點IP]
操作類型: VIDEO FILE METADATA MODIFICATION (視頻文件元數據修改)
目標文件:/archive/Diamond_VIP/2023-XX-XX_22-00_to_24-00.mkv
修改參數:TIMESTAMP OFFSET =-35 MINUTES (時間戳偏移=-35分鐘)
操作結果:SUCCESS (成功)
“時間戳偏移!負35分鐘!”蕭瑾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各位請看!目標文件路徑,正是存放案發當晚鉆石VIP包廂區域監控錄像的主文件!而修改的操作,是將該文件內所有視頻流的時間戳元數據,整體向前偏移了整整35分鐘!”
死寂!絕對的死寂!法庭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大屏幕上那條冰冷的技術日志!每一個字符都像燒紅的烙鐵,灼燒著每個人的視網膜!
蕭瑾猛地轉身,目光如同兩道探照燈,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勢,瞬間鎖定在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李秘書身上!他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審判之音,響徹法庭每一個角落:“李秘書!”他直接點出了身份!
“是鄭懷遠先生指示您!在案發后的第三天凌晨!利用您的最高管理員權限!通過鄭先生的家庭網絡!遠程登錄‘云頂國際會所’監控系統!對案發當晚的監控錄像時間戳!進行了精確的負35分鐘偏移篡改!從而偽造出這份所謂的馬國棟先生‘不在場證明’的嗎?!”
“反對!!”鄭懷遠的御用大律師宋兆麟,此時也在檢控方之中,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瘋狗,猛地跳起來,臉色漲得通紅,聲嘶力竭地咆哮,“法官大人!辯護人這是最惡毒的污蔑!是毫無根據的臆測!是對我市公職人員的公然誹謗!他在誘導證人!他在……”
“法官大人!”蕭瑾根本不給宋兆麟說完的機會,他的聲音更高、更銳利,帶著一種撕碎一切偽裝的凜然正氣,他高高舉起那份《技術鑒定報告》,如同高舉著真理的旗幟,“這不是臆測!這不是誹謗!這是基于服務器后臺不可篡改的安全日志的鐵證!是赤裸裸的、技術手段無可辯駁地記錄下來的——偽造證據!妨礙司法公正!”
他的目光掃過陪審團,掃過法官,最后如同利劍般再次刺向旁聽席前排那個臉色鐵青、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無法掩飾的駭人兇光的鄭懷遠!
“這份精心偽造的‘不在場證明’,根本不是為了證明我的當事人先生‘無罪’!”蕭瑾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振聾發聵,“恰恰相反!它是一張為馬先生量身定做的‘催命符’!是幕后真兇為了坐實這個精心挑選的替罪羊身份!為了將警方的視線牢牢鎖死在馬先生身上!從而讓自己能夠金蟬脫殼、逍遙法外!而編織的最關鍵一環!”
他猛地踏前一步,劍鋒所指,再無任何遮掩,直刺那權力的巔峰:“那么,請問真正需要這份偽證來‘救命’的!真正害怕‘藍影-7’來源被追查到底的!真正恐懼二十年前那場‘火災’真相被張強泄露——”他指向物證臺上那些證據,“究竟是我的當事人馬國棟?!還是那個位高權重、卻躲在陰影里操控一切、殺人滅口、偽造證據的——鄭、懷、遠?!”
“轟隆隆——!!!”
蕭瑾的指控,如同在法庭上空引爆了一顆精神核彈!將“偽造證據”、“妨礙司法公正”的罪名,連同之前所有的疑云——毒素、栽贓、車禍謀殺——全部匯聚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以無可阻擋、無可辯駁之勢,狠狠砸向了旁聽席上的鄭懷遠!
逆向辯護的第四刃——偽證之網——在這一刻,被蕭瑾以最凌厲、最徹底的方式,悍然撕碎!表面揭露偽證為馬國棟“洗冤”,實際效果,卻是將鄭懷遠親自下令、由其心腹李秘書親手執行的、偽造核心證據的滔天罪行,赤裸裸地、血淋淋地釘死在了法庭的恥辱柱上!
鄭懷遠臉上的從容、鎮定、一切上位者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裂!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動作之大甚至帶倒了身后的椅子,發出刺耳的噪音!他臉色鐵青,雙目圓睜,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翻涌著難以置信、滔天憤怒以及……一絲被徹底剝光、逼入絕境的瘋狂兇光!他死死地盯著蕭瑾,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整個法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死寂交織的漩渦,法官的法槌敲擊聲、宋兆麟歇斯底里的反對聲、旁聽席的驚呼聲、記者瘋狂的快門聲……所有聲音都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隔膜過濾,變得遙遠而模糊,唯有蕭瑾那如同驚雷般的指控,和鄭懷遠那失態而猙獰的面容,成為了這方天地間最震撼人心的畫面!
審判的天平,在這一刻,伴隨著偽證之網的徹底撕裂,轟然傾倒!
法庭的空氣仿佛被之前的驚雷劈成了真空,又在偽證之網被撕碎的瞬間,被重新注入了一種瀕臨爆炸的、極度危險的死寂。
鄭懷遠的失態起身,他那雙布滿血絲、噴射著駭人兇光的眼睛,以及李秘書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慘狀,如同兩幅凝固的恐怖肖像,深深烙印在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上。
控方席上,劉振邦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頹然跌坐,臉色灰敗。勝利的曙光在鐵證如山的“時間戳篡改”日志面前,徹底熄滅。
馬國棟眼中的狂喜早已被巨大的恐懼取代,他像一灘爛泥般癱在被告席里,茫然地看著這徹底失控的局面。
法槌的余音仿佛還在巨大的審判庭內回蕩,但法官那聲嘶力竭的“休庭半小時!”更像是為一場即將噴發的火山暫時蓋上了一塊薄薄的石板。石板之下,是沸騰的巖漿——被蕭瑾那句石破天驚的問題徹底點燃的、關于二十年前血案的滔天疑問,以及由此引發的、足以撕裂整個法庭的混亂與瘋狂!
休庭的指令如同解開了束縛野獸的枷鎖。
“轟——!”
積蓄已久的能量瞬間爆發!旁聽席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徹底失控!憤怒的咆哮、震驚的尖叫、難以置信的議論、興奮的呼喊……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聾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堅固的穹頂!
“蕭氏夫婦?!二十年前暮云公寓大火?!”
“鄭懷遠和那場火災有什么關系?!”
“陳思安和尹隨遷也姓蕭?!她們是那對夫婦的孩子?!”
“蕭瑾為什么問這個?!他到底是誰?!”
“宋兆麟為什么會這樣說?他們到底有什么關系?”
“陰謀!這里面一定有天大的陰謀!!”
記者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徹底瘋狂了!他們不顧法警的阻攔,扛著沉重的攝像機,舉著話筒,拼命地想要沖破隔離帶,目標直指剛剛離席的幾個關鍵人物——陳思安、尹隨遷,以及風暴的中心,蕭瑾!
“陳警官!陳警官!請問蕭律師的問題是什么意思?您和二十年前遇害的蕭氏夫婦是什么關系?!”
“尹法醫!您重啟舊案調查是否與此有關?鄭懷遠副市長是否牽涉其中?!”
“蕭律師!蕭律師!請您解釋!您為什么要問那個問題?您和蕭氏夫婦是什么關系?!您是在指控鄭懷遠副市長與二十年前的謀殺案有關嗎?!”
“鄭先生!鄭先生!請您回應!蕭律師的指控是否屬實?!”
閃光燈連成一片刺目的光海,話筒如同叢林般伸向目標。法警們組成人墻,用身體奮力抵擋著洶涌的人潮,汗水浸透了他們的制服,怒吼聲與記者的追問聲、旁聽者的喧嘩聲交織在一起,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陳思安和尹隨遷在四名貼身法警的嚴密護衛下,艱難地穿過洶涌的人潮,向相對僻靜的證人休息室方向移動。
陳思安的臉色蒼白,嘴唇緊抿,剛才在庭上強行壓下的巨大情緒沖擊和舊傷被撕裂的痛苦,讓她身體微微顫抖。
尹隨遷緊緊握著她的手,給予無聲的支持,她的眼神同樣凝重,但更多的是對局勢的冷靜判斷。
就在她們即將進入休息室走廊的轉角時,另一股人潮涌了過來——是蕭瑾!他在幾名身材高大、神情冷峻的黑衣保鏢(明顯不是普通法警)的簇擁下,正朝著辯護律師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兩股人流在狹窄的走廊里不可避免地交匯了!
瞬間,所有的鏡頭和話筒都調轉了方向,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這對立場對立、卻因蕭瑾的問題而籠罩上詭異血緣色彩的兄妹身上!
“蕭律師!陳警官!請你們說句話!”
“你們是兄妹嗎?!”
“二十年前的火災真相到底是什么?!”
“鄭市長是否參與了謀殺?!”
保鏢和法警奮力格擋著洶涌的記者,形成一個小小的、充滿火藥味的真空地帶。陳思安和蕭瑾的目光,隔著混亂的人頭和閃爍的鎂光燈,終于無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被拉長。
陳思安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被至親背叛的痛楚、以及深不見底的困惑!蕭瑾剛剛在法庭上那輕描淡寫卻又如同利刃般刺向她心臟的問題,將她們家族最深的傷口,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全世界的目光之下!
她死死盯著他,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地控訴:“你究竟想干什么?!把我們全家再燒死一次嗎?!”
蕭瑾的目光則復雜得多,金絲眼鏡后的雙眸,沒有了法庭上的冰冷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疲憊,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歉疚?
但在那疲憊和歉疚之下,是鋼鐵般不可動搖的決絕!他沒有回避陳思安的怒視,反而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就在保鏢和法警即將徹底隔開兩人,記者們即將被推搡開的電光火石之間!
蕭瑾的身體微微前傾,借著保鏢格擋形成的短暫空隙,他的嘴唇以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翕動,聲音壓得極低、極快,卻如同冰錐般清晰地刺入了陳思安的耳中:
“把水攪渾……逼他(鄭懷遠)自亂陣腳……”
“……證據在‘老地方’。”
話音未落,蕭瑾已被他身邊那個如同鐵塔般的保鏢頭子猛地向后一拉,徹底隔絕在陳思安的視線之外。
保鏢們用身體形成銅墻鐵壁,強硬地分開人群,護送著蕭瑾迅速消失在通往律師休息室的走廊盡頭。
陳思安僵立在原地,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蕭瑾那兩句話,在她腦中瘋狂回蕩!
“把水攪渾……逼他自亂陣腳……”這是在解釋他為什么要在法庭上拋出那個問題!他是在制造混亂,是在給鄭懷遠施加無法承受的心理壓力,逼他在巨大的恐慌和暴露的威脅下,自己露出致命的破綻!他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加速鄭懷遠的崩潰!
而“證據在‘老地方’”……這句話更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驚雷!‘老地方’!暮云公寓!隔間“S”!那個承載著她們父母慘死真相、存放著遺書和燒焦照片的地方!蕭瑾是在告訴她,那里有新的、足以釘死鄭懷遠和秦老的證據?!他是什么時候放進去的?他到底還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