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蝶隕·恨海焚天
萬劍閣,三才峰。
混沌殿依舊籠罩在灰蒙蒙的霧氣中,卻不再有往日的深邃與包容,而是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與……毀滅的氣息。殿內,沒有一絲光亮,唯有最深沉的黑暗,仿佛連光線都被吞噬殆盡。
凌淵就坐在這片黑暗的中心。
他維持著盤膝的姿勢,已經不知過去了多久。身上那件慣常的黑袍,此刻沾滿了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跡——那不是他的血。
是晴兒的血。
冰冷的、凝固的、帶著她最后一絲微弱氣息的血。
他低垂著頭,長發散亂地遮住了面容,只有緊握到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雙手,暴露在死寂的空氣里。那雙手,曾溫柔地攬過她的腰肢,曾輕撫過她的發梢,曾在她額間印下無數個安撫的吻。此刻,它們卻沾滿了她的血,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
【叮!守護對象‘蘇妙晴’生命信號:消失。】
【叮!守護對象‘蘇妙晴’靈魂波動:湮滅。】
【警告!核心守護目標缺失!系統運行邏輯沖突!強制進入靜默維護模式…】
腦海中,那冰冷的系統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一遍遍鑿刻著他的靈魂。每一次響起,都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在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反復攪動、切割。
“圣心共鳴”的界面里,那個代表蘇妙晴的、曾經溫暖明亮的光點,徹底熄滅了。只剩下一片虛無的、冰冷的黑暗。無論他如何瘋狂地催動混沌之氣,如何試圖感知,那里都只有一片死寂。
他感受不到她了。
一絲一毫都感受不到了。
那個會狡黠地眨著金眸,喚他“淵”的少女;那個會在他懷里蹭蹭,撒嬌要建蝶花園的少女;那個在冰凰祖地,不顧自身安危也要與他并肩作戰的少女……沒了。
就在他眼前,被一道裹挾著無盡怨毒與玄冥死氣的黑芒,貫穿了心脈。
他甚至沒能看清仇敵的面容,只捕捉到虛空裂縫中一閃而逝的、布滿扭曲蛇鱗的爪子,和一聲充滿快意與惡毒的嘶鳴:“玄冥鑒的余孽…死!”
快!太快了!快到連他的混沌吞噬都來不及反應!快到連系統的【守護領域】都未能完全展開!
他只來得及接住她軟倒的身體,看著她璀璨的金眸瞬間黯淡,感受著她溫熱的鮮血噴濺在自己臉上、身上,看著她唇邊最后一絲未盡的、似乎想安慰他的弧度凝固……
然后,便是永恒的冰冷與死寂。
“晴兒……”
一聲嘶啞到不成調的呼喚,從凌淵喉嚨深處擠出,如同瀕死野獸的哀鳴,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蕩,旋即又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恨!
無法形容的恨意,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在他體內轟然爆發!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足以焚毀理智、湮滅萬物的毀滅欲望!
混沌之氣在他體內瘋狂奔涌、咆哮,不再是溫順的河流,而是失控的滅世洪流!它們不再包容,不再轉化,只剩下最原始的、狂暴的吞噬本能!大殿內的空間開始扭曲、塌陷,堅固的混沌殿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細微的裂痕蔓延開來。殿外,原本繚繞的灰霧變得漆黑如墨,翻滾沸騰,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栗的恐怖氣息。
萬劍閣上下,所有弟子都感受到了這股源自混沌殿的、毀天滅地的威壓與恨意,無不噤若寒蟬,遠遠避開三才峰。連楚無涯和劍無極的殘魂都面色凝重,不敢靠近。
慕容雪來了。
她一身素縞,冰藍的眼眸紅腫,臉上毫無血色,比北冥冰原最冷的寒冰還要蒼白。她踉蹌著走進混沌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看到了凌淵,看到了他懷中那具冰冷、失去所有生機的軀體,看到了他黑袍上刺目的血跡。
“雪兒…帶她…回家…”凌淵沒有抬頭,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回蝶圣殿…她的…花園…”
慕容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冰晶般的淚水無聲滑落。她走上前,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蘇妙晴冰冷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將蘇妙晴從凌淵懷中接過。
在抱起蘇妙晴的瞬間,慕容雪清晰地感受到凌淵身體那無法抑制的、毀滅性的顫抖。他緊握的拳頭,指甲處滲出的鮮血滴落在地面,發出輕微卻令人心顫的“嗒…嗒…”聲。
她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凌淵一眼。那眼神里,有同等的悲慟,有無盡的擔憂,更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冰冷——那是屬于冰凰的、被徹底點燃的復仇之火。
她抱著蘇妙晴,一步步走出混沌殿,走向那座曾經金蝶環繞、如今卻死寂一片的蝶圣殿。
當慕容雪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最后一絲屬于蘇妙晴的氣息也徹底斷絕。
“轟——?。。 ?
混沌殿內,積蓄到頂點的毀滅氣息終于徹底爆發!漆黑的混沌之氣如同實質的怒濤,沖天而起,將整座大殿的穹頂瞬間掀飛!恐怖的吞噬之力以凌淵為中心瘋狂擴散,殿內的一切擺設、禁制、甚至光線,都在瞬間被撕扯、粉碎、吞噬殆盡!
凌淵緩緩抬起頭。
散亂的長發下,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那里沒有了星辰,沒有了日月,沒有了任何屬于“人”的情感。只有一片純粹的、深不見底的、燃燒著九幽業火的——恨!
那恨意,凝如實質,幾乎要將他自身都焚燒殆盡!那恨意,穿透了混沌殿的廢墟,穿透了萬劍閣的護山大陣,直沖九霄,仿佛在向整個天地宣告:
他活著,只為了一件事。
找到那只布滿蛇鱗的爪子。
找到那聲充滿惡毒的嘶鳴。
找到所有與此相關的存在。
然后……
撕碎!吞噬!湮滅!
讓九幽歸墟!
讓玄冥永寂!
讓仇敵……在永恒的絕望與痛苦中,魂飛魄散,萬劫不復!
他緩緩站起身,沾滿愛人鮮血的黑袍在狂暴的混沌氣流中獵獵作響。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干涸的暗褐色血跡,然后,緩緩地、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指節爆響,鮮血再次滲出,他卻渾然不覺。
只有那滔天的恨意,如同烙印,深深鐫刻在他靈魂的每一寸,燃燒著他,也支撐著他,走向那條注定尸山血海、弒神滅世的……復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