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為生者言 【二合一】
- 讓你種蘑菇,你成綠皮救世主了?
- 種田養豬
- 4103字
- 2025-08-14 23:59:22
“烏娜,告訴我,我們拿什么去賭他的真誠?”
“你太天真了。”埃德里克的質問冰冷有力。
原本還帶著期盼的幸存者們,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如果說剛剛大家還在掙扎猶豫,要不要為了同伴而放棄自己的驕傲與野獸為伍,
那么埃德里克的話,直接將這條路徹底堵死。
相信一個綠皮首領的話?
這實在太過匪夷所思,綠皮的腦袋里根本就沒有信譽可言。
身上所背負的傳承與使命,絕不允許他們如此荒唐、將所有人的性命押在一個怪物的善意上。
卡婭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她將臉埋進膝蓋里,雙肩無法抑制的顫抖。
剛剛燃起的希望又熄滅了。
埃德里克將同伴絕望的神情看在眼里,神色復雜。
烏娜沒有回應埃德里克的質疑。
她走到卡婭身邊輕輕坐下,將一只手搭在她顫抖的肩膀上,這才緩緩開口道:
“在這個山洞茍延殘喘的日子里,我想過很多結局。”
“我們可能會被怪物撕碎,會被永遠困死在這片森林,灰塔的希望將在我們身上徹底熄滅……”
烏娜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但我最害怕的,不是那些。”
“而是像現在這樣,所有人都還活著,卻只能在這陰冷的洞穴里,眼睜睜的看著同伴被腐蝕一點點吞噬,毫無希望的坐在這里等死。”
“這個結局,我無法接受。”
烏娜的話毫不留情的刺破了眾人用麻木和沉默維持的堅強。
洞穴里靜的甚至能聽見身邊同伴粗重的呼吸聲,
那些強行壓抑的恐懼,冰冷的尸體,痛苦的呻吟……此刻再也無法回避。
人們下意識的移開目光,不敢去看彼此的臉。他們害怕在對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同樣衰敗腐爛的身影。
卡婭再也無法抑制,她看著草堆上氣息奄奄的安雅,又想起了那些已經被埋葬的同伴失聲痛哭。
騎士凱蘭眼神黯淡。
作為守護騎士,他本該是所有人最堅實的盾牌。
但他卻只能握著劍,站在這里,看著一個個同伴死去。
這份無能為力的絕望一直折磨著他,讓他痛苦不堪。
就連剛剛還言辭犀利的埃德里克,此刻也神色復雜。
他可以捍衛灰塔的尊嚴,可以斥責與綠皮為伍的荒唐,但他無法否認烏娜所說的絕望困境。
山洞內,一時間只剩下卡婭壓抑的哭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所以我去找了那個綠皮首領。”烏娜再次開口,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你說得沒錯,埃德里克。相信一個綠皮,是一場瘋狂的賭博。我們沒有任何籌碼,去賭他的真誠。”
“在去見他之前,我和你們想的一模一樣,甚至更加悲觀。”
她轉過頭,迎向埃德里克復雜的目光。
“埃德里克你博覽群書,我想問問,你印象中的屁精是什么樣的?”
埃德里克皺起了眉頭,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回答道:
“還能是什么樣?炮灰,奴隸,被強大獸人隨意欺凌虐殺的食糧。他們的腦子里除了恐懼和服從,空無一物。”
“是啊,我也是這么認為的。”烏娜點點頭,似乎在贊同他的話。
但下一刻,她話鋒一轉:
“但是我看到一個屁精拿著方塊尺,指揮著一群比他強壯數倍的獸人建造要塞,他們對那個屁精充滿敬意。”
烏娜的話激起所有人的驚疑。
一個屁精,指揮獸人?
還受到了敬意?
這完全違背了他們對綠皮的認知。
烏娜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她繼續說道:
“當他們的營地遭到數倍于己的敵人突襲,營地最空虛的時候。
那些平日里畏畏縮縮的屁精,會騎著爆炸的坐騎,義無反顧的沖向死亡。那些小獸人用身體筑起血肉防線,至死未退一步……”
“埃德里克,他們或許野蠻,但他們守護家園的意志,不比我們任何一位灰塔騎士要遜色!”
烏娜的聲音鏗鏘有力:
“他們用生命換來的榮耀,絕不虛假!”
她的聲音在洞穴回蕩,眾人臉上滿是震驚,依舊在消化著這些顛覆認知的故事。
等大家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烏娜才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他的承諾是否可信。但他們和我們認知中的所有綠皮,都不一樣。”
“這是一個正在發生蛻變、全新的綠皮部落。”
“我認為我們可以一試,試著去與綠皮合作。”
接著,烏娜深吸一口氣,說出一句連她自己都感到心悸的話。
“那個首領……他還承諾。如果我們愿意加入,他會為我們劃出一片專屬的、可以安靜生活和研究的區域。”
“他說,我們可以……在那里,重建我們的灰塔。”
“重建灰塔!”
烏娜的聲音落下,洞穴里一片寂靜,人們眼神中帶著一絲荒誕的向往。
在絕境中茍延殘喘的他們,連傳承灰塔的知識都無法確保,重建灰塔更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哈……哈哈……”
埃德里克突然發出一陣悲涼笑聲,打破人們的幻想。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烏娜。
“重建灰塔……烏娜,你描繪了一個連我都幾乎要為之心動的幻象。”
“但是,我們用什么重建?用怪物的泥巴,還是用沾滿血污的木頭?
在一群野獸的巢穴里,重建我們那座象征著秩序與知識的圣殿?”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充滿了被冒犯的憤怒:
“烏娜,他不是在給予希望,他是在用我們最珍視的東西,來侮辱我們!”
“我們將成為他的寵物,是他向所有綠皮炫耀的戰利品。”
“看,我征服了灰塔的幸存者,他們現在為我工作。”埃德里克模仿著獸人的語調,神色里滿是屈辱。
這番話點燃了許多幸存者心中的屈辱,他們緊握雙拳,臉色變得難看。
而埃德里克看到烏娜眼中還帶著希望,她竟然這么輕易就相信了一個獸人,感到一陣頭疼。
隨之而來的是無法遏制的怒火。
他本以為烏娜會是他們中最清醒的一個,但她此刻的言語,實在太過愚蠢。
“讓我來告訴你,烏娜,你錯的多離譜。”
埃德里克死死盯著烏娜,語氣沉重:
“你看見了一個嶄新的部落,看到他們悍不畏死的保衛家園……就以為那是文明了?”
“就算你所看見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但是烏娜,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不是他們的同類!”
“當他們的家園需要用我們的鮮血去守護時,你認為他們會有所猶豫嗎?
“一個部落的行事風格可以改變,但綠皮這個種族的根性就是混亂、暴力與嗜血,幾千年來從未動搖!”
“他們現在又為何改變?這種變化會持續多久?會不會是為了應對鱷潮而采取的暫時策略?”
“一旦危機解除,他們會不會立刻恢復本性?”
“他們就像是一頭學會了握手的狼,但它終究是狼,隨時可能咬斷你的手臂。”
“我們憑什么認為,這會是一次例外。”
“就算他真的不一樣,他的承諾也全都有效,可這一切都維系于那個首領一人身上!
如果有一天他戰死了呢?我們會變成什么?我們該怎么辦?”
一連串的質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讓人喘不過氣來。
最后,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氣,總結道:
“我們確實身處絕境,但我們至少還擁有選擇如何死亡的權力。
我們可以像灰塔的先輩一樣昂著頭,保留著自由人的尊嚴與榮耀死去。讓我們的精神與灰塔同在,永不蒙塵。”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聲音決絕:
“或者跪下去,在一個綠皮的恩賜下茍活,看著灰塔這個名字被玷污,變成一個笑話。
在山洞里絕望地死去,我們的靈魂至少是干凈的。
但若是在一個綠皮的憐憫下重建一座虛假的灰塔……那將是對我們所有祖先和同伴的背叛。”
“這個結局,我同樣無法接受。”
面對埃德里克慷慨激昂、幾乎無法反駁的陳詞,烏娜卻異常平靜。
“你說的都對,埃德里克。”
“你的每一個擔憂,都合情合理。”烏娜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
“你所描述的結局,我也曾在腦海里演練過無數遍。我們可能會被利用,被當成玩物,甚至灰塔的傳承會因此蒙羞。”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堅定:
“但是!你所說的尊嚴,驕傲,干凈的靈魂,對即將熄滅的傳承有什么意義?!”
“無數同伴將生的希望托付給我們,是讓我們把灰塔的知識傳承下去!我們的生命,早就不只屬于我們自己了!”
烏娜向前一步,氣勢上絲毫不讓:
“讓灰塔的傳承,以一種有尊嚴的方式在我們手中徹底斷絕,難道就是你想看到的結局嗎?!”
她的質問讓剛剛還感到屈辱憤怒的眾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真正的背叛,不是為了生存而忍受暫時的屈辱!而是明明有延續下去的機會,卻因為不肯放下驕傲和尊嚴,讓灰塔的傳承白白斷送!”
“埃德里克,只要我們還活著,知識就還在傳承,哪怕是在獸人的營地里,灰塔也依舊存在!”
烏娜伸出自己的手,聲音鏗鏘有力:
“如果這雙被玷污的手,可以去換取一個可以傳承下去的未來,我將義無反顧。
而不是用一雙干凈的手,在這里抱著同伴的墓碑腐爛!”
激烈的爭辯陷入了僵局。
一個談論靈魂與尊嚴,一個談論傳承與責任,兩者都充滿了力量,卻又無法說服對方。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卡婭緩緩抬起了頭。
淚水布滿她憔悴的臉龐,她的目光看著躺在草堆上奄奄一息的安雅,又看著在激烈爭吵的烏娜和埃德里克。
“尊嚴……榮耀……”她輕聲重復著埃德里克的話,語氣中帶著悲涼。
“埃德里克,你去和安雅說,你去告訴他們,我們為了灰塔那該死的尊嚴,決定讓他們就這樣躺在這里,一點一點的爛掉!”
她的聲音痛苦尖銳,歇斯底里的質問著埃德里克。
“你去告訴她!告訴她,她即將迎來的死亡是光榮的,為了這份光榮,我們必須放棄你們活下去的希望。”
“眼睜睜看著所有同伴被混沌腐蝕,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卡婭。”埃德里克的神色有些慌亂,開口解釋道。
“這不是為了放棄誰,我是想說綠皮不值得我們信任,我們不能因為深陷絕望就……”
但卡婭已經聽不進任何解釋,她被悲痛所淹沒。
她踉蹌的站起來,環視著每一個同伴。
“我不管什么綠皮的本性,我也不懂什么傳承和玷污!
我只知道安雅快死了,其他人也快撐不住了,他們需要得到救治!”
“烏娜說那是一個機會,或許我們會被欺騙,或許我們會成為奴隸,或許我們會死得更慘!
“但是。”她的聲音帶著抽泣,
“但是安雅也可能活下來,大家都可能活下來,我們可以一起走出這個該死的山洞!”
她走到洞口,讓陰冷的風吹在自己臉上,隨后轉過身來,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懇求道。
“我不想光榮的死去,我想活下去。”
“哪怕是屈辱的,哪怕是卑微的……我只想讓大家都活下去。”
“難道你們……不想嗎?”
卡婭的質問讓問題變得更復雜了。
洞穴里的氛圍,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他們既渴望她口中的生機,又恐懼著埃德里克所描述的屈辱未來。
這種矛盾,讓他們痛苦不堪。
一直沉默的騎士凱蘭,緩緩低下了頭。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長劍上。
這柄劍傳承自灰塔,象征著他的榮耀與信條。
它理應指向混沌,指向一切野蠻與混亂的生物。
與綠皮為伍,是對這柄劍、對他所有信念的背叛。
但他的目光只要一落到同伴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那份守護同伴的騎士責任,就不斷的折磨著他。
如果因為他的信條導致了安雅的死亡,導致了所有人的死亡,那他守護的又是什么?
是這柄冰冷的鐵器,還是那虛無縹緲的榮譽?
他發現,自己無論怎么選,都已然是一個背叛者。
遵守信條,就要背叛同伴的生命。
守護生命,就要背叛自己的信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