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上,一時有些靜默,沈蔚四平八穩地坐在主位,神情淡漠,眼皮耷拉著。
沈梓安越想越覺得氣悶:“可菀菀說話也太難聽,她竟說我混的不咋樣,這話著實傷人……”
沈蔚微微勾起唇瓣:“你覺得你混的很好?可知在京都,菀菀接觸的都是達官顯貴家的人,就連官家見到菀菀,也是稱的敬語。”
沈梓安一驚,他沒想到沈卿一個侯府千金,竟是叫官家也認識,當下更是不敢再多說。
就在這時,門房匆匆來通傳:“侯爺,端王府的馬車來接姑娘了,還派了一隊護衛護送。”
沈蔚放下茶盞,沉吟片刻:“墨文,去請姑娘。”
沈卿一早便跟著姚師父到了后院,昨夜他們設置的機關陣法外圍啟動了,箭矢落在圍墻一側,板子側翻在外面,圍墻不遠處一灘灘烏黑色血跡看起來有些嚇人。
梔子呀了一聲,臉色有些蒼白:“小姐,那有斷肢。”
沈卿轉頭看去,墻邊只留下了一些斷肢,尸體被人撿走了。
“這些人殺我之心不亡。”沈卿微微嘆息一聲。
姚師父圍著后院又轉了一圈:“姑娘莫要擔憂,今兒我再重新布置一番。”
沈卿走到湖邊站定,此時清晨的秋風甚涼,她攏了攏披風,聲音蕭涼道:“按理說,我娘親死了,我們對他們并沒有太大的威脅,我卻不知他家為何一定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可能單純只是因為你得罪了秦家小姐。”
所有人都知道這些刺客是秦琴與秦淮派來的,卻無可奈何,只能防守。
“所以我才不確定到底為何,只有等清沫那邊的消息了,她快馬加鞭到京都也要好幾日。”
沈卿提起這事,又想起在金水鎮買的那些人了:“姚師父若無事,便幫我教他們習武,我如今身邊護衛太少,有事時便有些不夠用。”
“這事好說,只是王爺的傷不知如何了?”姚師父自蕭凜赦免他后,他的心里對蕭凜充滿了感激。
“他沒事了。”沈卿轉頭看著姚師父:“王爺他是如何讓你們對他這么忠心耿耿的?”
此話一出,姚師父似乎陷入了沉思,半晌他才道:“王爺年少時曾救過我的家人,我的命也是王爺給的,后來父母離世,我便只剩下王爺了。”
“姚師父,你如今還年輕,要不我給你找個媳婦吧!”沈卿突然道。
他如今不過三十來歲,這個年紀并不大,若是不說媳婦,年紀大了,一個人無親無故的,想起都會有些心酸。
姚師父臉上泛起紅暈,吶吶道:“姑娘怎的提起這個事了,前幾年我便沒了說親的念想,如今更不打算了。”
“別說沒念想,我已經決定了,你就別管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沈卿剛說完,墨文便找來了,遠遠的便對沈卿道:“姑娘,端王府來人請您過去呢。”
沈卿一愣,她抬頭看了看天空,此刻才剛辰時末,蕭凜便急了。
“既然王爺著急了,那我們便走吧。”沈卿說完又對姚師父點了點頭。
她帶著梔子與影一往垂花門走去,前夜匆忙,未帶換洗衣物,梔子又回了一趟落霞院收拾東西,走時她看了一眼上次沈卿拿回院子的全景圖,想著她閑暇時可以翻翻,便裝在包里帶上了。
端王府的馬車停在大門口,不時有探頭探腦的人站在遠處看,看著一隊人馬等在以往不起眼的沈府外,一陣交頭接耳的議論一陣。
沈卿視而不見,扶著梔子的手便上了馬車,人還未坐穩,便聽車外一片喧嘩聲起,沈卿看了一眼梔子:“你去看看出了何事?”
梔子福身行禮,轉身便走了出去。
馬車外跪著一位年約三十左右,長相清秀的婦人,穿著淺荷色長裙,臉色有些憔悴焦慮,看見從馬車上下去的梔子時,眼中閃過一抹懼怕。
忽而似想到了什么,又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她:“姑娘救命啊!”
“你是何人?為何攔我家姑娘的馬車?可是認識我家姑娘?”梔子一口氣問了幾個問題,那女子有些茫然地看著滔滔不絕的梔子。
慢慢她的神色變得有些郁結,眼神中泛著紅絲:“求姑娘救救我的女兒。”
“你家女兒與我家姑娘有何干系?你快些離開,我們還有事出去呢。”梔子氣的想讓人將她拉開。
沈卿揭開車簾,聲音柔和道:“梔子,將她帶到近前來。”
梔子轉頭回道:“好的,姑娘。”
聽見沈卿讓她近前,她郁結的神情才有了一絲緩和。
三日前,她家女兒幫她到府尹家送菜,卻不想撞見了府尹家公子林靖宇,卻不想林靖宇是個見色起意,游手好閑的浪蕩子,當下便看上了她的女兒,于是給她家放了話,三日后前去她家將她女兒抬進府。
可她的女兒自小便定了娃娃親,說什么也不想嫁給林靖宇,在家尋死覓活兩日,她見狀無奈何,便想將女兒藏起來,卻不知定親的男子知曉了此事,怕連累他家,便想退親。
聽了她的敘述,沈卿神色淡淡道:“你為何會覺得我能幫你?會幫你?”
婦人突然搖著頭,涕淚橫流道:“不是,昨日我在徽州府四處奔波,看見你從端王府出來,如今能制衡府尹家公子的只有端王府,所以民婦才想來碰碰運氣的。”
“先不說我會不會幫你,就我目前處境,完全沒有必要為了你得罪府尹家。”沈卿擺擺手拒絕幫忙。
梔子是個心軟的,她本就是從農家賣給威遠侯府的,看見婦人傷心,想到自己的身世,便有些惻隱之心。
“小姐……”
沈卿對梔子搖了搖頭,示意她別說話。
婦人一臉灰敗的癱在地上,喃喃搖頭:“這可如何是好,真要我家女娃的命嗎?”
“給府尹家公子做妾不好嗎?有權有勢。”沈卿又問道。
“姑娘不知,那林靖宇的未婚妻乃河邊王家閨女,那王家勢力龐大,是徽州出了名的狠辣,林靖宇定親的千金又是個不好相與的,家中丫鬟仆從不順心的,說殺便殺了,更何況自己夫君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