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廚的地上有些泥濘,沈卿踩著泥濘往前走了幾步,對影一擺了擺手,語氣淡漠道:“拖去院子里打,將府中下人都叫來看著行刑。”
又對周管家指出的廚娘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姓張,家住桃李村,家中已經沒了人,才一直留在府里。”她眼神澄澈,神情自若道。
沈卿轉了一圈:“二十年前,你年紀不大,看你長得也挺標致,為何不嫁人?”
張廚娘突然跪在地上:“我自小性子弱,怕被人欺負,一直謹小慎微,不敢輕易相信別人,這些年還多虧周管家照拂,要不然早就離開了。”
聽了她的解釋,沈卿不置可否,如今正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之際,無論是何人,她都不敢輕易相信,便是二房的眾人,她也敬而遠之,不敢輕易透露底牌。
后院的機關是她的一手底牌,姚師父便是她的第二手底牌。
府內所有丫鬟仆從皆被叫到東廚院中站著,東廚管事被護衛壓在板凳上,臉上汗珠撲簌簌往下落。
林嬤嬤神情灰白地癱在地上流淚,嘴里一直絮叨著:“姑娘饒命,我兒知錯了。”
“行刑。”影一沉聲道。
板子打在肉上發出一陣一陣悶響,每一板下去,眾人皆倒吸一口氣,齊齊縮寫身子,手不自覺的攥緊。
沈周氏被沈煙等人扶著走了進來,看沈卿的眼神似有些不爽:“卿卿才回徽州,便這般大動干戈,這女子名聲若傳揚出去,往后怕是無人敢娶了。”
沈周氏穿著一身藏藍色上襖下裙,頭發高高盤在頭頂,挽成一個發髻,神情有些郁結。
她本想用名聲壓沈卿,可在京都最注重名聲的人,如今是一點也不在乎名聲與否了。
“二嬸,若是為著名聲,我便任由惡奴欺我,那我寧愿不要名聲,不出嫁,也要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她一字一句說的斬釘截鐵,聽的四周偏向她的奴仆們心疼不已。
“他不過是說的實話而已,規矩也是我之前定下的,如何就欺主了?”沈周氏據理力爭道。
沈卿不耐煩別人總這樣與她爭論,隨手指著張廚娘道:“你說說廚房規矩?”
張廚娘慢步走到沈卿不遠處,福身行禮道:“奴婢在東廚做了二十多年,廚房規矩是,主子們要吃的,便是半夜時分也要起來做,比如二老爺,每夜二更末要喝燕窩才能入睡,大小姐二小姐臨睡前要熱水,廚房里便一直燃著火。”
沈卿轉頭盯著沈周氏:“合著這規矩便只是給我大房立下的,別人都能想什么時候吃都行,而我未用晚膳,想要吃口熱的膳食,還不行了。”
提起吃的,沈卿腹內便有些空的慌,在端王府時,因蕭凜受傷,她便沒有心情進食,回了家還讓她如此不消停,心里更加氣悶。
沈周氏指著張廚娘,怒意橫生道:“你莫要胡說,廚房規矩你一個幫廚如何懂的?”
沈卿抬手揮了揮,有些意興闌珊道:“張廚娘去給本姑娘做些吃食來,以后本姑娘的規矩就是廚房的規矩。”
沈周氏倏地轉頭盯著沈卿,眼神冰冷狠辣,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說,最終卻只道:“無規矩不成方圓。”
“二嬸當家多年,沈府卻越來越破敗,二叔在徽州交際二十多年,我看也就混了個一般般,當真是沒有一點長進。”沈卿越說話越難聽,氣的沈周氏雙眼發黑。
本來沈周氏不找沈卿的麻煩,沈卿也不想與家人鬧的如此難看,可她覺得沈卿好欺負,便想著法的欺辱她,沈卿又如何會如她愿受了?
既然鬧了,沈卿便想鬧的人盡皆知,讓她往后別亂找麻煩,讓她心生厭煩。
“沈卿,你莫要太過分。”
二人吵的不可開交時,沈梓安總算舍得露面了,他被沈晨拽著衣袖拉進東廚院落的,初時衣衫不整,形容還有些狼狽,待他站定后,沈晨才幫他整理好衣襟。
沈梓安雖無庶子女,卻有一院子通房小妾,這個時辰定然是在那個通房小妾屋內拽起來的。
“吵什么吵?你一個長輩,為何要因這些小事與侄女斤斤計較?”沈梓安將沈周氏拉到一旁,臉色也有些難看。
“二叔若是覺得沈府住著不習慣,我可以與父親說說,讓你們搬出去住。”
在京都壓抑許久的沈卿,早已在離開之前就不怎么想忍耐性子,她想住的舒心些,必須將二房一眾人整治的服服帖帖才行,免得他們時不時便蹦出來找點麻煩,也挺煩心的。
“菀菀莫要跟你二嬸計較,她就是個沒有見識的婦道人家。”沈梓安陪著小心道。
自端王府將沈卿接去以后,沈梓安心里更加活泛起來,若是能靠著沈卿的關系攀附上端王府,他們沈家也能水漲船高了。
“二叔,不是侄女計較,若是讓惡奴欺到我頭上,往后我如何執掌中饋,今日不懲治惡奴,侄女心下難咽這口氣。”沈卿神色淡漠道。
院中的板子打在肉上的悶聲還在繼續,東廚管事已昏死過去,影一命人端來一盆水將人潑醒后,又繼續打。
林嬤嬤昏死過去后,被沈周氏的人抬回了下人房。
沈卿也不想與他們計較太多,她態度強硬的收拾了跟著東廚林管事的人后,將東廚交給了張廚娘打理。
翌日,沈梓安因著這事找了沈蔚,卻不想沈蔚并不怎么管事,只說家中一直是由沈卿掌管。
“大哥怎能任由女兒當家?她遲早是要嫁出去的,家還是應該交給兒子媳婦打理。”沈梓安憤憤不平道。
雖在沈卿面前他伏低做小,平息了此事,心里卻并不服氣,本想找沈蔚做主,卻不想沈蔚也是萬事不操心的主。
“在京都時,威遠侯府一切事宜皆由菀菀處理,沈府這般清閑的中饋,菀菀沒問題的,東廚的事,我也聽說了,她處理的很好,二弟也莫要操心,畢竟是內院之事,你要將眼光放在府外。”沈蔚端著茶盞,拿著杯蓋輕拂茶沫,漫不經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