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時機已至,時機已至啊!!!”
“并州若亂,北軍必出,我等入主中原便將是一片坦途。”
西酈城,酈公府,議事廳內。
小朝廷的人馬分班站位,。
西酈沒有六部,但卻設置了六位各自統管其府的詹事,分管六部事宜,沒有三公,卻設三位庭柱大臣,分管農、法、兵三事。
沒有丞相,可卻有一個獨立于諸部之外,名不正言不順的國師府,可參奏諸部事宜。
去歲西酈大豐收,在冬作之時又比大夏那邊多種了一期的小麥與寒菜,如今正是刀兵入庫,豐糧滿倉,磨刀霍霍的大好時候。
再加上太子事敗以后銷聲匿跡,皇帝與大臣,與各邊封疆大吏之間再無調和,不僅讓許多人晉升無望,也讓苛政落地后再無勸慰、調節的人去四方周旋。
別有用心者以承太子恩情的名義大行其事,夏吉可能是居于深宮太久,忘卻了治國的本事,昏招頻出。
致使北疆終成糜爛,大有群雄并起,共逐其鹿的態勢。
湯天乙心中有些悲涼,也有些無奈。
曾經何時,他只是一個渴望成為大夏征西將軍的男人,結果征西大將軍都當上了,他卻似乎沒有了善終的可能。
如果時間能倒流,他還是希望大夏能蒸蒸日上,能萬年無疆。
心中一番感慨與思念之后,湯天乙收回了心神。
他先是望向了三庭柱之一,資格最老的農宜官尚旻生。
后者明白他想問什么,于是出列答道:“西酈倉廩充實,可堪二十萬大軍征戰一年有余!”
武將們紛紛拍掌叫好,夸耀尚旻生居功至偉,不愧為西酈棟梁。
湯天乙對于這個答案似乎依舊覺得不滿意,又望向了老伙計,司律北。
這一次,法司這邊卻沉默了起來,并沒有第一時間給出自己的答案。
眾人也不急,靜靜等待。
三庭柱向來都說與昆侖山一樣,是最希望西酈反夏。他們相信,一向鄙夷大夏,認為夏吉玷污了夏律的法司大人一定會堅定的站在他們這邊。
“主上,兵者危矣!戰事一起,必有百姓痛失親朋,流離而失所,不可輕動刀兵,不可輕啟戰事,望君明察!”
眾人皆是一驚,他們不理解,一向強硬派的法司為何突然化作繞指柔,開始對酈公打起了感情牌?
看著酈公若有所思的樣子,眾人紛紛大驚。
唯有一直站在眾人身后,存在感并不高的孟莊,望著司律北的背影,露出欣賞的表情。
他手扶著柱子,不自覺的用食指上的指甲輕叩庭柱,仿佛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表達自己內心的愉悅,也表達對司律北的支持。
叩叩的聲音并不大,但是在場不少人都是武道、道門、法家、儒家的高手。
看似輕微的聲音,在嘈雜爭吵的大殿上,且好像是有驚堂木一樣的功效,讓眾人紛紛止住話頭,回首望了過來。
孟莊一愣,不過也并不驚訝,而是撫手對著司律北贊道:
“司先生不愧是法家高士,對百姓公平視之,對百姓以親待之啊!”
“哼!老夫與孺子沒什么好說的。”
孟莊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卻也不惱,他知道,這是司律北在與他劃清界限。
此劃非彼劃,不是與他斷交的意思,而是故意讓別人覺得他們交惡。
畢竟作為法司大佬,還是偏酷吏性質的官吏,孟莊研究過這位庭柱的習性,他向來是喜歡誰就疏遠誰,討厭誰就去親近誰。
那些恨他入骨的貴族、大臣,才會幫他下手,去針對親近的厭惡者,去示好他疏遠的親近者。
端是一個神奇的老頭。
只是可惜,孟莊并不想按司律北的節奏走。
憑什么好人就要被孤立,做一個孤獨的人?
這不公平!
他毫不掩飾對司律北的尊敬,遙遙看著面色復雜的老頭一禮,仿佛忘了曾經主張低調做人的人正是自己,站在眾人面前侃侃而談。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司先生所慮,正是在下之所慮,酈公若想與大夏為戰,諸公且想與大夏為戰,請捫心自問三點。”
“其一,若此戰勝,我西酈或可得到什么?”
“其二,若此不勝,我西酈又將失去什么?”
“其三,無論勝敗,此戰一起,酈公仁義君子之稱可將繼續存在?”
司律北面色更加復雜,這些本來應該是他的詞,卻不成想還是給那年輕人提前說了去。
主戰派沒沒有絲毫猶豫,先是有人出列回道:“其一者,我西酈可得并州之地,入雍州,與上京城緊隔虎牢相望!”
孟莊和善的表情驟然變冷,朝其呵斥道:“鼠目寸光!”
“若是只為并州之地,為何不等大夏平叛公孫虎,我等坐收漁翁之利?”
“況且得了并州,豈不是讓我西酈北境全線與北戎相連?以前只需要面對右賢王和右谷蠡王,如今更是需要與左賢王、左谷蠡王接壤,未來一旦開戰,豈不是要與北戎、大夏同時作戰?爾等可能以一敵二?”
眾人盡皆沉默,且不說左賢王是單于長子,未來的單于,屬于北戎貴族中的最強勢力,光是雙邊作戰都讓人有些受不了。
“拋開并州不談,我們就算失敗,也能繼續依三山關而守,雄踞涼益,半分天下!”
“你更蠢,兩州之地就想和七州之地加中原京畿拼消耗,現在之所以能成事,是因為大夏自顧不暇,一旦大夏肅清內務,你能抵擋其百萬兵鋒?”
“再者!!!我諸夏之國皆求一統,爾卻只思偏安一隅,割據我諸夏法統,你該死,你比夏吉那老不死的更該死!”
“你!!!”
湯天乙急忙出聲打斷了兩人的對峙:“好了,別吵了,國師繼續!”
孟莊朝著湯天乙拱了拱手,繼續說道第三點。
“如今我西酈能偏安一隅的謀求發展,那是主上與大……咳咳,總之是大夏有愧于我們,所以天下人皆站在咱們這邊,同情我們,而鄙夷朝堂群臣。”
“這種愧疚之心只有一次機會,若是一擊不中,我等皆要背負叛逆之名,行叛賊之事。”
“屆時法理不存,天道不庇,長期的拉鋸戰必會導致生靈涂炭,國力也勢必消亡!”
眾人繼續沉默。
眾武將雖然依舊不服氣,但是孟莊的言論已經拉攏了不少中立派,與主和派的附和。
湯天乙的目光第三次偏轉,這一次他望向了剛剛回來的柴勝。
后者和善一笑,朝著湯天乙使了個眼色,似乎是在夸贊老友,從而挖了條潛龍回來。
柴勝出列,朝著孟莊問道:“那依國師之言,我西酈莫非就一直按兵不動?”
“非也非也!”孟莊頷首回道:“打,自然是要打,但是不能走并州。”
“北疆這一鍋爛粥,是為大夏所煲,咱們要做的應該是另辟蹊徑,兵出兩路!”
“敢問是哪兩路?”
“北入焉支,滅祁連、焉支之奴,襲掠陰山南北,讓右賢王、右谷蠡王自此草場不存。”
“南下荊州,自益州陳倉東出,跨巫峽以收荊州,自此西南勢成,涼荊為拳,益州為基,可與大夏共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