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邁出裂隙的瞬間,風就變了方向。
不是自然的風,是空間被撕開后回彈的氣流,帶著焦腥味,刮在臉上像砂紙。蘇婉清跟在我身后半步,右耳的耳墜還在發燙,她沒說話,但指尖微顫,聽雪劍的碎片在袖中輕響。
我知道她撐不了太久。
剛才那一劍斬碑,耗的不只是靈力,是她混沌靈體與時空規則的對沖。現在她能站著,已經是極限。
我左手轉了轉符文手環,玄鐵環上的裂紋更深了,寒氣斷斷續續。噬靈蠱藏在里面,回應微弱,像是被什么壓住了。我試著喚它,只收到一絲顫動,像是警告。
不能停。
莫千崖的追殺令不會等我們喘息。觀天鏡的光斑已經在天邊閃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近。那是琉璃仙宗合體期長老的標記,專為鎖魂而設。
我低頭看了眼雙魚玉佩。
玉佩溫熱,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幻夢空間里的時間流速還在運轉,但效率只有平時六成。識海深處,那道魔影沉了下去,可我知道它還在——像一顆埋進骨縫的釘子,不動,也不拔。
但這一次,我不再壓它。
我需要它。
“準備短距傳送。”我開口,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蘇婉清點頭,沒問為什么。她從袖中取出冰魄玄綾的殘絲,還有聽雪劍的一小片碎片。材料不夠,陣法只能撐九息,落點不會超過百里。
夠了。
我閉眼,將意識沉入幻夢空間。
里面已過去三個月。靈力在經脈中凝練,壓縮,反復淬煉。煉虛初期的壁壘早已松動,只差最后一點契機——不是資源,不是功法,是認知。
我看到了。
在時空裂隙中,在墓碑前,在無數個“我”倒下的瞬間,我終于明白:命運不是線,是網。而我要做的,不是逃,是剪斷那一根根縛住我的線。
靈力沖關。
肉身與虛空共鳴,眉心一熱,那道一直半閉的“眼”猛然睜開。
銀白漩渦在瞳孔中旋轉,沒有光,卻像是吸走了周圍所有顏色。視野變了。我不再“看”世界,而是直接感知它的結構——靈氣的流動、空間的褶皺、時間的微瀾。
虛空之眼,徹底成型。
我睜眼,正對天邊那道急速逼近的鏡光。
莫千崖來了。
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青銅鏡上,鏡面懸浮空中,映出我此刻的身影。他抬手,鏡面裂開,千道光刃射出,封鎖四方退路。這是“千光鎖魂陣”,專克遁術,一旦被困,連元神都逃不出去。
光刃臨身前,我左手一轉,符文手環爆開一道寒流,瞬間凝出霜幕。冰層剛成,就被光刃擊碎,但這一瞬的阻隔,足夠我完成推演。
《大夢錄》的殘余模塊啟動,將莫千崖的動作拆解成三百二十七幀。他的神識波動、靈力輸出節奏、施法間隙……全部被解析。
0.3息。
每一次出手后,有0.3息的空檔,是他調整鏡心劫火的節點。
就是現在。
我抬頭,直視那面青銅鏡。
銀瞳中漩渦加速,無形波紋擴散。
“凝眸。”
三丈空間,折疊。
莫千崖的動作頓住了。他抬手,光刃射出,可下一瞬,他的手又回到原位,再次抬手,再次重復。他的表情從冷笑轉為驚疑,再轉為暴怒,可身體卻像陷入泥沼,每一次動作都落入自身循環。
時間閉環,成立。
他被困在了自己動作的下一秒里,無限重復。
我回頭。
“布陣。”
蘇婉清立刻動手。殘絲與劍片在地面劃出殘缺的符文,她咬破指尖,血滴在陣眼上。混沌靈力涌出,陣法微亮,但不夠穩定。她臉色一白,嘴角滲出血絲。
九息,是極限。
我盯著莫千崖。銀瞳開始滲血,一縷紅線順著臉頰滑下。時間循環撐不了太久,他的境界太高,合體期的反噬隨時會沖破閉環。
第七息。
陣法亮起微光。
第八息。
莫千崖的鏡面開始震顫,裂縫浮現。
第九息。
陣法終于激活,空間漣漪蕩開。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青銅鏡。莫千崖仍在重復抬手的動作,可他的眼睛已經轉向我,瞳孔收縮,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東西。
第十息。
我閉眼。
空間扭曲,光影吞沒視線。
落地時,腳下一軟,差點跪倒。幻夢空間的時間流速拉得太狠,肉身跟不上靈力的節奏。我靠在一塊巖石上,喘了兩口氣,才穩住。
蘇婉清也跪了一下,但很快撐起。她沒說話,只是把聽雪劍碎片收回袖中,手指還在抖。
我抬頭。
天色灰暗,遠處是荒嶺,寸草不生,風里帶著土腥味。百里外,勉強算安全區。
還不夠。
我摸了摸眉心。虛空之眼閉著,但還在發熱。剛才那一招,耗得不只是靈力,是《大夢錄》的底層推演權限。系統提示在識海閃了一下:“推演模塊冷卻中,預計恢復時間:外界七日。”
我左手轉了轉符文手環。
環上的裂紋更深了,寒氣幾乎斷絕。噬靈蠱依舊沉默。
蘇婉清終于開口:“你突破了。”
我點頭。
“煉虛中期。”
她盯著我,眼神復雜。不是驚訝,是確認。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從逃命的獵物,到能反殺追獵者的獵手。
“下一步。”她問。
我望向遠方。
紫極皇城的方向。
子時三刻,還有六天。
凈世計劃的最后一環在那里,地脈交匯點,也是所有時間線的終點。
但現在,我不能去。
莫千崖只是開始。玄璣真人不會只派一人。夜無殤的棋子也快動了。我體內的魔影、識海的裂痕、幻夢空間的損耗……每一樣都在提醒我:我還不是終點的對手。
我需要時間。
我需要更強。
我需要把這張網,徹底剪斷。
我閉眼,將意識沉入幻夢空間。
“啟動,時間流速十比一。”
系統回應微弱,但還是運轉了。
外界一日,里面十日。
十日,足夠我修復虛空之眼的損傷,梳理剛才那一戰的細節,優化“凝眸”的施法節奏。
我睜開眼。
“等我出來。”
蘇婉清點頭,靠在巖石上,閉目調息。
我盤膝坐下,將雙魚玉佩貼在胸口,引導靈力回流。
銀瞳緩緩閉合。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的剎那,識海深處,那道魔影突然動了。
它沒低語,只是抬起手,指向我。
不是威脅。
是提醒。
我皺眉。
下一瞬,幻夢空間的入口震動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東西,正試圖從里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