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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執(zhí)事的關注

鐵甲地龍垂死的掙扎攪碎了小半片沼澤。

泥浪裹挾著碎肉和污血潑灑在嶙峋石柱上,腥氣濃得化不開。

墨塵立在翻涌的泥漿邊緣,玄色衣袍破碎襤褸,浸透了暗紅與污濁,左肋處塌陷的輪廓在衣料下隱約可見,鮮血順著破裂的布料邊緣,一滴一滴砸進腳下污穢的泥沼。

他臉色蒼白如新剝的骨,唇邊凝固著血痂,呼吸帶著沉重的滯澀感,身形卻依舊挺直,如同被血與火淬煉過、傷痕累累卻不肯折斷的標槍。

深潭般的眸子掃過泥沼中那頭小山般抽搐的巨獸,又掠過屠剛那散落在泥濘中的半截殘軀,最后落在踉蹌著爬起來的林風身上。

“總…總管!”

林風連滾帶爬地撲過來,臉上涕淚橫流,混合著泥漿和驚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您…您怎么樣?

屠統(tǒng)領他…他…”

他看著墨塵塌陷的左肋和滿身血污,又看看屠剛的慘狀,巨大的沖擊讓他幾乎失語。

墨塵抬手,動作因傷痛而顯得僵硬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穩(wěn)定,止住了林風靠近攙扶的動作。

他目光轉(zhuǎn)向沼澤邊緣那片扭曲的枯樹林,聲音嘶啞低沉,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毅:“無妨…皮肉傷。

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

他刻意忽略了自己體內(nèi)而奔涌不息、幾乎要沖破煉氣七層巔峰的力量洪流。

那塌陷的左肋,在磅礴生機的滋養(yǎng)下,斷裂的骨骼正飛速復位接續(xù),肌肉纖維蠕動著愈合,痛楚被強行壓制在極深的層面,只留下表面的慘烈。

他需要這形象。

蘇婉依舊站在稍遠處,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破舊麻衣的下擺沾染了泥點,卻奇異地不顯污穢。

她微微低著頭,長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透過發(fā)絲縫隙,落在墨塵沾滿血污、卻隱隱透出一股非人般穩(wěn)固氣息的后背上,平靜無波。

沼澤的毒瘴在她身周似乎都淡薄了幾分。

林風強忍著悲痛和恐懼,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

他先是從泥濘里刨出墨塵之前的那枚沾著泥污的升仙令,又忍著惡心,在屠剛的殘軀旁找到了他那柄崩飛出去的厚背鬼頭刀。

至于屠剛本人…林風只是紅著眼,用刀挖了個淺坑,將那半截殘軀草草掩埋,堆了個小小的土包。

就在林風做完這一切,扶著墨塵準備離開這片血腥之地時,一個平淡無奇、卻仿佛蘊含著無形重壓的聲音,如同貼著耳畔響起:

“以煉氣七層之軀,智勇兼施,重創(chuàng)一階巔峰鐵甲地龍,更兼舍身救護同伴,心性可嘉。”

聲音落處,前方一株扭曲枯死、樹皮剝落的古樹頂端,空氣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

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xiàn)出來。

那人穿著青陽宗制式的灰袍,樣式簡樸,毫無紋飾,面容普通得丟進人堆便再難尋見。

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兩口千年寒潭,平靜無波,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負手而立,身形仿佛與那枯枝融為了一體,氣息內(nèi)斂深沉,如同蟄伏的火山。

正是先前在枯樹頂端暗中觀察的那位筑基初期執(zhí)事——周炎。

林風渾身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喉嚨,瞬間汗毛倒豎,扶著墨塵的手都忘了用力。

蘇婉的腳步也微微一頓,抬起頭,黑曜石般的眸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聚焦在那個灰袍身影上,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審視,隨即又迅速垂下眼簾。

墨塵心中警兆驟升,爐火在識海深處不安地搖曳了一下。

他強壓下左肋處傳來的劇痛,臉上瞬間浮現(xiàn)出恰到好處的驚愕、敬畏,隨即化為深深的疲憊與一絲被認可的惶恐。

他微微掙開林風的攙扶,想要抱拳行禮,身體卻劇烈一晃,悶哼一聲,嘴角又溢出一縷血絲。

“晚輩…黑獄礦坑墨塵,拜見…拜見執(zhí)事大人!”

他聲音嘶啞虛弱,帶著重傷后的氣短,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全力,掙扎著想要躬身。

“免禮?!?

周炎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目光在墨塵塌陷的左肋和滿身血污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旁邊那個小小的新墳,最后掠過林風慘白的臉和遠處沉默的蘇婉。

“墜龍嶺試煉,兇險莫測,能在此等兇物爪下保全同伴,重創(chuàng)妖物,足見心性手段?!?

他手腕一翻,一個溫潤的白玉小瓶憑空出現(xiàn),緩緩飄向墨塵面前。

“此乃‘玉髓續(xù)骨丹’,療傷有奇效。

服下,莫誤了試煉?!?

玉瓶散發(fā)著溫和精純的藥香,沁人心脾。

墨塵臉上涌起巨大的感激和受寵若驚,雙手顫抖著接過玉瓶,聲音哽咽:“謝…謝執(zhí)事大人厚賜!

晚輩…晚輩惶恐!

定不負大人期望!”

周炎微微頷首,目光在墨塵那張布滿血污卻透著堅毅的臉上停留片刻,那古井無波的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滿意的微光。

“好自為之?!?

留下四字,灰影一閃,如同融入空氣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筑基期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林風這才敢大口喘氣,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向墨塵手中的玉瓶,眼中滿是敬畏與后怕:“總…總管!

是青陽宗的執(zhí)事大人!

他…他賜藥給您了!”

墨塵沒有立刻服下丹藥,只是緊緊握著那溫潤的玉瓶,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深潭般的眼底,那絲感激和惶恐瞬間褪去,只余下冰冷刺骨的警惕和審視。

招攬?

還是試探?

他緩緩將玉瓶收入懷中,聲音恢復了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走。”

墜龍嶺深處,一片背靠陡峭巖壁、相對避風的亂石坡地,成了墨塵小隊的臨時據(jù)點。

巖壁下方天然凹陷形成一處淺洞,勉強能遮風避雨。

一堆篝火噼啪燃燒著,驅(qū)散著夜晚滲骨的寒意和彌漫的淡淡煞氣。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洞內(nèi)幾張疲憊驚惶的臉。

除了墨塵、林風、蘇婉,這里還多了三個人。

一個斷了右臂、用破布草草包扎的壯碩漢子,名叫石勇,煉氣四層,是在躲避一群毒火蟻時被同伴推出去擋災,僥幸逃得性命,卻丟了胳膊。

一個臉色慘白、眼神渙散、縮在角落瑟瑟發(fā)抖的年輕修士,叫吳小乙,煉氣三層巔峰,眼睜睜看著同門師兄為了搶一枚令牌被禁制絞成肉泥,心神受創(chuàng)。

還有一個面容陰鷙、氣息不穩(wěn)的中年劍修,自稱姓柳,煉氣五層,與人爭奪令牌時中了暗算,臟腑受創(chuàng),正盤膝調(diào)息,警惕的目光不時掃過洞內(nèi)眾人。

這幾人,都是在墨塵帶著林風、蘇婉轉(zhuǎn)移途中,偶遇的。

墨塵并未主動招攬,甚至顯得頗為冷淡。

然而,當蘇婉沉默地走過那個因斷臂劇痛和恐懼而幾近崩潰的石勇身邊時,她只是稍稍駐足,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但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寧氣息,無聲地拂過石勇狂亂的心神。

石勇那因劇痛和絕望而扭曲的臉龐,竟奇跡般地舒緩了一絲,眼中狂躁的赤紅褪去不少,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絲找到依靠般的茫然。

他幾乎是本能地、踉蹌著跟上了墨塵他們的隊伍。

那個心神受創(chuàng)的吳小乙,在聽到遠處妖獸嘶吼時嚇得抱頭尖叫,狀若癲狂。

又是蘇婉,沉默地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沒有安撫,沒有勸解,只是那份奇異的沉靜氣場,如同無形的屏障,讓吳小乙歇斯底里的哭嚎漸漸變成了壓抑的抽泣,最后蜷縮在角落,沉沉睡去,雖然依舊眉頭緊鎖,但呼吸平穩(wěn)了許多。

至于那陰鷙的柳姓劍修,則是在一次小型妖獸群的沖擊中,被墨塵一道凝練的火煞掌風解了圍。

墨塵展現(xiàn)出的形象,加上柳姓劍修自身傷勢不輕,權(quán)衡利弊之下,也默不作聲地跟了過來。

此刻,篝火旁。

“墨…墨總管,”石勇用僅存的左手笨拙地撥弄了一下篝火,聲音沙啞粗糲,帶著劫后余生的感激和敬畏,“要不是您…還有這位蘇姑娘…俺老石這條命,還有這條胳膊,昨個兒就交代在那群毒火蟻嘴里了!

這鬼地方…真他媽不是人待的!”

他看向墨塵的眼神充滿了信服,又敬畏地瞥了一眼坐在墨塵側(cè)后方陰影里、沉默撥弄著一小段枯枝的蘇婉。

吳小乙被說話聲驚醒,茫然地抬起頭,看到跳躍的篝火和洞內(nèi)的人影,眼中依舊殘留著驚懼,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他縮了縮脖子,小聲道:“謝…謝謝墨總管收留…我…我什么都聽您的…”

那柳姓劍修也緩緩睜開眼,咳嗽了兩聲,聲音低沉:“柳某這條命,算墨道友救的。

此地兇險,抱團取暖,確比單打獨斗強。

柳某雖傷,手中劍尚利,愿盡綿薄之力?!?

他話語雖客氣,眼神卻依舊銳利。

墨塵盤膝坐在篝火旁的主位,背靠冰冷的巖壁。

他換了一件從趙閻羅儲物袋里找出的備用玄衣,雖依舊難掩一身濃烈的血腥氣和藥味,但身姿依舊挺拔。

深潭般的眸子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幽深難測。

他聽著幾人的話,臉上沒有任何得意或熱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墜龍嶺,步步殺機?!?

墨塵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重傷后的虛弱感,卻奇異地壓下了洞內(nèi)所有的雜音,“聚在此處,非為結(jié)盟,只為一線生機。

互助,方能求生。

規(guī)矩簡單:聽令行事,不得內(nèi)訌。

所得令牌,最終按出力多寡分配。

若違…”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石勇、吳小乙、柳姓劍修,最后落在跳躍的火焰上,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如同寒冰墜地,“后果自負?!?

一股無形的壓力隨著他的話語彌漫開來。

石勇和吳小乙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連連點頭。

柳姓劍修瞳孔微縮,握緊了膝上的劍柄,沉默片刻,也緩緩點了點頭。

“是!

俺石勇這條命是總管給的!

總管說東,俺絕不往西!”

石勇拍著胸脯保證。

“我…我聽墨總管的…”吳小乙小聲附和。

柳姓劍修只是沉聲道:“理當如此。”

林風坐在墨塵下首,負責警戒洞口,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外面的黑暗。

蘇婉依舊在陰影里。

篝火噼啪,小小的臨時聯(lián)盟在血與火的威脅下,以一種奇特而脆弱的方式形成了。

墨塵是那唯一的、不可置疑的核心。

夜深。

墜龍嶺的風穿過石縫,發(fā)出嗚咽般的鬼嘯。

洞內(nèi)眾人或靠或臥,陷入沉睡或半睡半醒的警戒狀態(tài)。

林風強撐著守夜,眼皮沉重。

蘇婉抱著膝蓋,蜷縮在最角落的陰影里,呼吸輕淺,仿佛也睡著了。

墨塵盤膝閉目,看似在調(diào)息養(yǎng)傷。

意識卻沉入識海深處。

那口因果爐懸浮著,爐火依舊燃燒,赤金中融入了厚重的土黃,顯得更加雄渾熾烈。

然而,爐壁上那道裂痕,在吞噬了屠剛強烈的執(zhí)念、又經(jīng)歷了白日筑基執(zhí)事的威壓刺激后,非但沒有彌合,反而顯得更加猙獰!

絲絲縷縷灰黑色的怨氣,如同活物般從裂痕中滲出,纏繞著爐火,發(fā)出無聲的哀嚎與詛咒!

墨塵嘗試引導爐火,修復裂痕。

然而,爐火每沖刷一次裂痕,反噬便劇烈一分!

無數(shù)被他吞噬的亡魂執(zhí)念,在爐火的反沖下非但沒有被煉化,反而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瘋狂反噬!

嗡——!

因果爐猛地劇震!

爐壁裂痕驟然擴大了一絲!

一股撕裂神魂的劇痛毫無征兆地爆發(fā)!

墨塵身體猛地一顫,緊閉的眼瞼下眼珠劇烈滾動!

喉嚨里涌上濃重的腥甜!

就在這劇痛爆發(fā)的瞬間!

爐火核心深處,那翻騰的怨氣黑霧猛地一陣劇烈翻滾、凝聚!

一張模糊卻充滿暴戾氣息的暗紅面孔輪廓,竟在爐火中一閃而現(xiàn)!

他無聲地張開巨口,發(fā)出只有墨塵靈魂才能聽到的、充滿極致恨意與詛咒的咆哮!

“啊——!”

墨塵再也無法壓制,身體劇烈一顫,猛地睜開雙眼!

深潭般的眼底瞬間布滿駭人的血絲!

一口滾燙的鮮血再也控制不住,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濺落在身前的篝火灰燼里,發(fā)出嗤嗤的聲響!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鼻腔不斷溢出,染紅了胸前的玄衣!

他雙手死死扣住膝蓋,指節(jié)因劇痛而慘白如骨,額頭青筋暴起,如同蠕動的蚯蚓!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醒了所有人!

“總管!”

林風駭然失色,猛地撲過來。

石勇和吳小乙也嚇得從地上彈起,不知所措。

柳姓劍修瞬間拔劍出鞘半寸,眼神驚疑不定地掃視四周,以為是敵襲。

“墨總管!

您怎么了?”

石勇焦急地問道。

角落里,一直蜷縮著的蘇婉,也緩緩抬起了頭。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她凌亂發(fā)絲下露出的半張臉,蒼白依舊。

她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沒有看向墨塵噴出的鮮血,而是穿透了空間,精準地、帶著一絲極淡卻清晰的疑惑,落在了墨塵劇烈顫抖、布滿痛苦血絲的臉上。

她的目光似乎微微凝滯了一瞬,仿佛感應到了某種無形的東西。

墨塵強行咽下喉頭翻涌的腥甜,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壓制住神魂撕裂般的劇痛和爐鼎劇烈的反噬。

他抬手,用沾滿血污的衣袖狠狠擦去口鼻間的血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暴戾的兇狠。

深潭般的眸子抬起,眼底的血絲迅速褪去,重新被冰冷堅硬的漠然覆蓋。

“無妨?!?

他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舊傷反噬,調(diào)息片刻即可?!?

他目光掃過驚疑的眾人,最后,那冰冷銳利如刀鋒般的視線,落在了角落里,那個正帶著一絲疑惑看向他的蘇婉身上。

警惕!

前所未有的警惕如同冰水,瞬間澆遍墨塵全身。

她能感知到?

感知到爐鼎的反噬和那逸散的怨念?

這個神魂純凈到詭異的女人!

然而,就在墨塵那冰冷審視的目光與蘇婉帶著疑惑的視線接觸的剎那,一股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清涼氣息,如同最細膩的春雨,無聲無息地從蘇婉的方向拂來,輕輕觸碰到墨塵因劇痛和怨念沖擊而沸騰灼痛的識海邊緣。

那口狂躁反噬的因果爐,爐壁上猙獰的裂痕,在這股微弱清涼氣息的拂拭下,那針扎般的刺痛和怨魂的尖嘯,竟極其微弱地…平復了一絲絲。

墨塵扣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深潭般的眼底,冰冷的警惕與一絲無法割舍的、對這份奇異安撫作用的貪婪,如同兩條毒蛇,無聲地糾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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