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回來，也不知道是受了涼，還是吸入了塵埃，諾爾不太舒服，就躺了兩天，又一直吭吭吭地咳。

琳娜不知道從哪兒買了些藥水，非逼著諾爾喝，說是潤肺止咳的。那藥水黑乎乎、黏糊糊的，又苦得要命，諾爾簡直懷疑琳娜是要下毒。

兩個人吵來吵去，阿扎娜忙前忙后地端茶送水，三個人就在安全屋里待著。

陽光從小舷窗里透進來，窗格的影子清晰地映照在地上。窗邊的桌上，一個空空的水杯靜靜地站在那里，杯身上的圖案是一種細小的植物，白色花冠像鈴鐺一樣垂下來，陽光照映著水杯，蒙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諾爾瞇著眼睛迎著光看過去，忽然覺得就這么待著也挺好，他開始明白阿扎娜的話的意思了：家……好……

突然，杯子投射出的陽光猛然一抖，甩向一邊，杯子順勢向桌邊移動，飛快地滑出了桌面，跌向了地面。那團璀璨的光暈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而諾爾已經從椅子里被傾倒了出去，跌在地上，屁股摔得生疼。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地面又是猛的一次左右晃蕩，諾爾幾乎被甩了起來，這回他用手撐了一下，還好沒再摔一次。

諾爾一骨碌爬起來就往隔壁跑，一進門就看到琳娜坐在地上。

琳娜抬頭對著他喊：“小娜！”

諾爾轉身又往另一個屋子跑，剛跑出門就和一團毛絨絨的東西撞了個滿懷。

炸了毛的阿扎娜仰著頭：“完蛋！”

諾爾一手提起阿扎娜的衣領，一手拉著琳娜，轉身就跑出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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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都是人，全是從房子里倉皇逃出來的。大家都站在路上，驚慌地四處張望，沒人知道剛才臺城這一次猛烈的傾斜顛簸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去看看！”諾爾又拉著琳娜和阿扎娜往上一層甲板跑。跑上商業層，這里也是一片混亂，好多人都站在街道上喧鬧，甚至可以看到有些餐廳酒吧里的器具都碎了一地。

諾爾還想往上跑，跑上通道樓梯一看，管理層的入口閘門已經設置了好幾道路障，衛隊士兵在這里站得滿滿當當，不少人都堵在這里詢問、爭吵，士兵們卻一言不發只是在阻攔人群——他們搞這個倒是挺快。

沒辦法，三人只好退了下來，跑去甲板邊緣張望。沙海依舊是一片昏黃，就是今天的風有點大，其他也沒看出什么異常。

“旗子！掛信號旗了！”有人在喊。

諾爾抬頭一看，樓上甲板一角的哨塔，掛出了一面全黑旗。諾爾看了看方位，這個哨塔正是臺城西北角的。

緊接著，黑旗哨塔的相鄰哨塔也掛出了旗，是上黑下白的旗幟。然后是再次之的哨塔，也掛出了黑白旗。片刻之后，11個哨塔都依次掛出了黑白旗，唯獨西北哨塔是全黑旗。12面旗幟在風中烈烈飛舞。

“有沙暴！西北方向有沙暴！”有人的喊聲里都帶著哭腔。

周圍的人頓時亂作一團，有人喊有人哭，有人轉頭就跑，人和人都擠撞在一起。平時熱鬧和煦的商業層頓時炸開了鍋。

諾爾四面望了望，拉著琳娜和阿扎娜：“我們去主甲板！手抓緊了，不要被沖散了，順著邊慢慢下去！”

琳娜和阿扎娜都點了點頭。

三人牽著手順著道路和樓梯的邊緣慢慢走下去，到處都是人擠人。好不容易走到了主甲板，這里也是一片混亂。

三個人正在努力地往左舷走，就聽到汽笛一聲長鳴，然后是三聲短鳴，全臺城所有的汽笛都發出一致的巨響。

所有的哨塔一起升起了第二面旗，白底色上有一道粗粗的藍色橫杠。

有懂行的人喊了起來：“要升防御墻了！”

甲板下響徹著札札札的巨響，主甲板的四個邊緣都慢慢地升起了一面灰黑色的墻。

這面墻由許多不同規格的金屬板焊接在一起，各個金屬板大小、成色都不一樣。

有的金屬板已經斑駁、布滿了擦痕，有的金屬板卻還新得锃亮，看上去就像是不斷更換的補丁。

金屬板重重疊疊焊在一起，之間還有鋼筋連綴，在鋼筋鋼索之間還捆綁著一排排的沙袋。

整個金屬墻，就像是猙獰怪獸那疤痕累累的皮膚。

與此同時，在甲板角位上，墻與墻之間的空隙，則有巨大的五邊形柱子升了起來，柱子朝著墻的兩面上有凹槽，兩面相對的墻剛好卡進柱子的凹槽里，封得嚴嚴實實。

防御墻越來越高，高度快要攀升到第4層甲板了。

墻根處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三五個工人在拼命地搖動轉輪手柄，墻體內就有粗大的橫桿慢慢支起來，另一端漸漸靠近第4層甲板的邊緣。

第4層甲板上則有士兵拉著那些橫桿的另一端，把它們卡進相應的槽位，加固、鎖死。

原本敞開的臺城，立刻就如同穿上了一層封閉的裝甲，只有第4層甲板以上才看得到外面的沙海了。

所有還留在甲板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連臺城腹部里的機器轟鳴聲現在也變得齊整而響亮了。所有的動力機都發出了澎湃的吼聲，機械足依然堅定地拔起、落下，沙子被攪動、在流淌，如潮水般嘩嘩作響。

臺城依然在向西北方向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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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越來越大了，能聽到外面的呼嘯聲越來越怪異，所有旗幟都在風中被拉得緊緊的。防御墻每隔一會就會發出歘歘的巨響，那是外面的沙浪拍打在防御墻上，偶爾還有沙浪沖過墻頭，大片大片的沙子落在甲板上。

琳娜緊緊地盯著臺城前端的防御墻，滿臉都是興奮的表情，仿佛那里能看到什么精彩的演出。

阿扎娜轉著頭到處看，一會看看甲板上的沙子，一會看看在風中狂亂飛舞的旗幟，她有點慌，但更多的是好奇。

這兩位都是不怕事的，甚至是沒苦硬吃的，這時候要拉他們走也拉不動。

諾爾吸了吸鼻子，空氣中帶著一股潮濕的腥味，這里離13號位不遠，萬一有什么事，應該來得及。

諾爾心里盤算好，又看準了路線上的障礙，這才抽空望向了前端甲板。

這時候的天色已經變成了青黑色，風仿佛也變成了有形的實體，呼嘯著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道痕跡。主甲板前方的防御墻，并沒有晃動，卻在咯吱咯吱地響個不停。